《如果是只猫》苦楚liy

5、回家

　　夕阳把梧桐巷的影子拉得老长，金红的光碎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夏栀攥着江逾那本黑色的笔记本，指尖还残留着碰到他时的微麻感，脚步都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她和林晓雨在巷口分开，林晓雨临走前还冲她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我懂你”的坏样，惹得夏栀脸颊又红了几分，慌慌张张地摆手跑开。

　　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悠着，里面的课本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和她心跳的节奏混在一起。手里的草莓冰棒已经化了大半，甜腻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看怀里的笔记本。封面是磨砂的黑色，摸起来凉凉的，带着江逾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味，淡淡的，很好闻。

　　她走到自家院门口，抬手推了推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院子里，夏妈妈正蹲在葡萄架下摘菜，翠绿的黄瓜挂在藤蔓上，顶花带刺的，看着就喜人。

　　“栀栀回来啦？”夏妈妈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这是谁的本子呀？”

　　夏栀心里一跳，赶紧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谁的，是同学的，借我抄笔记的。”说完，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拎着书包往屋里窜，“妈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夏妈妈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又蹲下去摘黄瓜了。

　　夏栀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她走到书桌前，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放在桌面上，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笔记本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心里软软的，甜甜的。犹豫了半天，她才慢慢翻开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果然和江逾的人一样，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数学公式整整齐齐地列在左边，右边是详细的解题思路，易错点还用红笔标了出来，清晰得不得了。夏栀看着看着，就想起了课堂上江逾低头做题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着，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她拿出自己的数学课本，对照着笔记本，开始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平时觉得枯燥难懂的公式，此刻竟也变得亲切了几分。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偶尔停下来，对着笔记本上的思路琢磨半天，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葡萄架上的蝉鸣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院子里传来的夏妈妈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夏栀看得入了迷，连夏妈妈喊她吃饭的声音都没听见。直到夏妈妈推开房门，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傻丫头，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夏妈妈笑着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这笔记记得真不错，比你那龙飞凤舞的字强多了。”

　　夏栀脸一红，赶紧合上笔记本，“妈，吃饭了吗？我饿了。”

　　夏妈妈被她转移话题的样子逗笑了，“就知道吃，快走吧，你爸都回来了。”

　　晚饭很丰盛，有夏妈妈拿手的红烧肉，还有翠绿的炒黄瓜，一碗番茄鸡蛋汤，热气腾腾的。夏爸爸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时不时抬头问夏栀学校里的事。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课？”

　　“嗯，听了。”夏栀扒了一口饭，嘴里塞得鼓鼓的，“明天学校要开运动会，我报名参加800米长跑了。”

　　“哦？”夏爸爸放下报纸，眼睛一亮，“不错啊，闺女，有勇气！要不要爸爸给你当教练，带你练练？”

　　夏妈妈白了他一眼，“你别瞎掺和，孩子跑着玩就行，别累着。”又转头叮嘱夏栀，“跑不动了就停下来，别硬撑，知道吗？”

　　“知道啦。”夏栀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想着，一定要好好跑，不能让江逾看笑话。

　　吃完饭，夏栀主动收拾了碗筷，又帮着夏妈妈洗了碗。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洒在书桌上，把那个黑色笔记本照得格外清晰。

　　她拿出明天要穿的运动服，是一身粉色的短袖短裤，上面印着小小的兔子图案。她把运动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又找出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又坐回书桌前，翻开江逾的笔记本，继续看了起来。直到眼皮开始打架，她才打了个哈欠，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书包里。

　　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江逾的样子。他低头剥鸡蛋的样子，他说“是我不对”的样子，他递给她笔记本时的样子，还有他在报名单上写下名字时的样子。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夏栀抱着枕头，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和江逾一起站在跑道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们一起往前跑，自行车的铃铛声在耳边清脆地响着。

　　而另一边，江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家就在梧桐巷的另一头，是一栋小小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刻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却也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江逾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江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格外温馨。

　　“小逾回来啦？”江妈妈抬起头，笑着看向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江逾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明天学校开运动会，我报名参加1500米长跑了。”

　　“1500米？”江妈妈放下手里的毛衣针，有点担心地说，“会不会太累了？你平时学习就够忙的了。”

　　“没事，锻炼一下。”江逾笑了笑，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他的房间在二楼，简洁得很，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书页上，映得那些字母都泛着淡淡的光。江逾背了一会儿，却忍不住分了神。

　　他想起下午放学时，夏栀站在夕阳下，手里拿着草莓冰棒，脸颊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接过笔记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还有她那慌乱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可爱得紧。

　　江逾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想起早上在夏栀家的餐桌上，她低着头道歉的样子，想起她骑着粉色自行车，车铃叮铃叮铃响的样子。

　　他拿出草稿纸，无意识地在上面画了起来。画了一辆粉色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旁边还画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正歪着头对他笑。

　　画完，他看着那张纸，愣了愣，随即失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重新拿起英语课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脑子里，却总是时不时地冒出夏栀的身影。

　　月光静静流淌，梧桐巷里一片宁静。

　　两个小小的房间里，一盏台灯亮着，一盏月光洒着。

　　少年和少女，都在各自的思绪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甜，一点浅浅的慌，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晨光，有白粥，有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彼此，最清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