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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栀香伴夏,逾路同行 ...


  •   天刚蒙蒙亮,梧桐巷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像被谁笼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打湿,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吱呀”声,沾着鞋尖一点微凉的湿意。巷两旁的梧桐树舒展着枝叶,叶片上坠着的露珠滚来滚去,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砸在巷口的石墩上,砸在院墙上的爬山虎藤上,也砸在夏栀家那扇斑驳的木窗上,敲出细碎又温柔的声响。

      夏栀是被这声响弄醒的,也被身旁轻轻的动静扰了睡意。她睫毛颤了颤,眼尾还沾着昨夜未干的湿意,眼皮重得像粘了蜜,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糊着的旧墙纸边角卷了起来,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的天光,还有梧桐叶晃动的细碎影子,不是梦里那片掺了蜜糖的暖黄色,也没有那股浓郁的栀子花香,只有鼻尖萦绕着的,淡淡的皂角香和书墨香,是江逾的味道。

      她侧过头,视线慢慢聚焦,就看见江逾正弯腰替她掖被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指尖带着清晨屋外的微凉,却轻得不像话,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还在睡梦中的她。他的头发睡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鼻梁在淡淡的天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嘴唇轻轻抿着,神情专注又温柔。

      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昨夜梦里的画面突然就涌了上来——暖黄的房间,长大后的自己,那个陌生的男生,还有心口那钻心的疼,以及最后醒来时的庆幸。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看着江逾的侧脸,看着他耳后那颗小小的痣,看着他脖颈处淡淡的青色血管,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就在身边,没有消失,没有离开,心里的那股后怕才一点点散去,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漫到四肢百骸。

      “醒了?”江逾的声音放得极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他抬眼,对上夏栀湿漉漉的目光,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没有多问她为什么醒得这么早,也没有提昨夜她蜷在床角掉眼泪的模样,更没有说她梦里无意识攥着他袖口,攥得指节发白的力道,只是伸手替她拂开了贴在额前的碎发,“再躺会儿?离早读还有半个多小时。”

      夏栀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不躺了,起来收拾。”她说着,就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眼皮还是沉,昨夜哭了太久,连带着头都有点晕。江逾见状,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得她心头一颤。

      “慢点。”他扶着她坐好,又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早已温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先喝口牛奶暖暖胃,温了好一会儿了,不烫。”那是一个玻璃奶瓶,是夏栀从小用到大的,瓶身磨得有些模糊,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刚好暖了她微凉的指尖。

      夏栀捧着奶瓶,指尖贴着温热的瓶身,心里也暖暖的。她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牛奶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也驱散了一点身上的凉意。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江逾身上,看着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替她收拾书包。

      他的动作很熟练,先把课本按早读的顺序理好,放进书包的主夹层,又把练习册、作业本叠整齐,塞进侧兜,然后拿起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80分数学试卷,指尖顿了顿,轻轻拂过试卷上的红叉,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色的水笔,在试卷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才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怕被别的书压皱了。

      夏栀喝完牛奶,把奶瓶放在桌边,看着他的动作,小声问:“你在写什么?”

      江逾回头,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标了几个错题的思路,放学路上讲给你听,省得你回家又对着错题发呆。”他说着,又拿起夏栀的兔子玩偶小白,那玩偶的绒毛被昨夜的眼泪打湿,还有点潮,江逾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轻轻擦了擦小白的耳朵,然后把它挂在自己书包的侧兜,“小白也一起带着,免得你上课分心,总想捏着它的耳朵。”

      夏栀的脸微微泛红,看着江逾书包侧兜晃来晃去的小白,长长的耳朵垂着,像极了昨夜她蹭着他掌心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从小就依赖小白,上课总喜欢捏着它的耳朵,江逾总是由着她,从来不会说她幼稚。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校服,是蓝白相间的款式,洗得有些发白,却被叠得整整齐齐。她换衣服的时候,江逾很自觉地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微凉空气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意,吹散了房间里淡淡的睡意。

      等夏栀换好衣服,江逾已经替她梳好了头发。他的手指很巧,从前夏栀扎不好辫子,总是江逾替她扎,扎得松松的,不会扯得头皮疼,还会在发尾系上一根粉色的皮筋,那是他特意给她买的,说粉色衬她的皮肤。

      “好了。”江逾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笑意,“我们夏栀穿校服最好看了。”

      夏栀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推他,“别瞎说,快收拾你自己的,要迟到了。”

      江逾笑着应了,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书包很简单,除了课本和练习册,就只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还有几支笔,那本笔记本是他用来记错题的,里面写得密密麻麻,夏栀偶尔会翻来看,他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步解题思路都写得清清楚楚,比老师讲的还要易懂。

      两人收拾好,走出房间时,夏栀的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是白粥和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简单却暖胃。“快吃快吃,”夏妈妈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温柔,“今天起得挺早,往常都要我喊好几遍。”

      夏栀低头喝粥,小口咬着煎蛋,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逾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了她,他知道她喜欢吃煎蛋的蛋黄,每次都会把蛋黄留给她,自己吃蛋白。夏栀抬头看他,想说什么,江逾却眨了眨眼,示意她快吃,别被阿姨看见。

      夏妈妈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她早就习惯了这两个孩子这样,从小一起长大,江逾比夏栀大半岁,总是像哥哥一样照顾她,护着她,夏栀也依赖他,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她看着两个孩子低头吃饭的模样,心里想着,这两个孩子,以后怕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吃完早餐,两人跟夏妈妈道别,走出了家门。清晨的梧桐巷,雾比刚才散了一点,天光更亮了些,巷子里偶尔能看见几个早起的邻居,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栀栀,小逾,上学去啊?”

      “张奶奶早,李大爷早。”两人笑着应着,脚步不快,江逾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着夏栀,他知道她走路慢,还喜欢看路边的小花小草,从来不会催她。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凉丝丝的,夏栀的鞋尖偶尔会沾到露水,江逾就会停下来,替她擦掉,指尖碰到她的鞋尖,微凉的触感,却让夏栀的心跳快了几分。

      巷口的早餐铺冒着热气,蒸笼叠得高高的,白雾缭绕,飘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认识他们俩,看见他们走过来,笑着喊:“小逾,栀栀,要不要来两个包子?刚出笼的肉包,热乎的。”

      江逾点了点头,拉着夏栀走到早餐铺前,“来两个肉包,一杯豆浆,豆浆要甜的。”他知道夏栀喜欢喝甜豆浆,每次都会特意嘱咐。

      老板麻利地装好包子和豆浆,递到他手里,“还是老样子,甜豆浆给栀栀。”

      “谢谢王叔。”江逾接过,付了钱,又细心地擦去了纸袋上的油渍,才把豆浆和包子递到夏栀手里,“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栀捧着温热的豆浆,咬了一口肉包,肉馅的汤汁溢出来,鲜香味十足,暖乎乎的,从嘴里暖到胃里。她小口吃着,目光落在江逾身上,他也在吃包子,嘴角沾了一点包子馅,像个小孩子,夏栀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唇角,温热的触感,两人都微微一顿,晨雾里的空气,忽然就甜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包子香和豆浆的甜香。

      江逾的耳尖悄悄染上了淡粉,伸手揉了揉夏栀的头发,“吃你的,别走神。”

      夏栀抿着嘴笑,低头继续吃包子,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

      两人慢慢走到巷口,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太阳从东边的屋顶探出头来,洒下淡淡的金光,落在梧桐树上,落在青石板路上,也落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巷口停着几辆自行车,是隔壁班同学的,他们看见江逾和夏栀,笑着喊:“江逾,夏栀,走啊,一起去学校,快早读了。”

      江逾挥了挥手,“来了。”他拉着夏栀的手,快步走过去,他的手掌温热,手指修长,包裹着她的小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手里,很舒服。夏栀的手心微微出汗,却舍不得挣开,就任由他拉着,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两人走到自行车旁,江逾的自行车是一辆黑色的旧单车,是他爸爸给他的,骑了好几年,车把上缠着防滑的胶带,车座也被磨得有些光滑,却被他保养得很好,擦得干干净净。他把两人的书包放在车筐里,又把小白玩偶拿出来,挂在车把上,“抓好了,别摔了。”

      夏栀点了点头,坐到车后座,双手轻轻抓住江逾的衣角,他的衣角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她觉得很安心。江逾脚蹬踏板,自行车缓缓驶动,带着两人,驶离了梧桐巷,驶上了通往学校的路。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上学的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风吹过,扬起夏栀的头发,也扬起江逾额前的碎发,夏栀的脸颊贴在江逾的后背,能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还有他骑车时,后背轻轻的起伏,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她看着路边的风景,看着一棵棵梧桐树向后退去,看着路边的小花小草,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洒下更耀眼的金光,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梦里的绝望,没有那钻心的疼,只有身边的江逾,只有温热的阳光,只有淡淡的花香,只有一路的温柔。

      自行车骑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学校的大门是铁栅栏做的,漆着蓝色的漆,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铁锈,门口站着值班的老师和保安,校门口的墙上贴着红色的标语,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门口的小铺子里摆着各种文具和零食,飘着辣条和冰棍的香味,吸引着不少学生。

      江逾停下车,夏栀跳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书包,两人一起走进学校。早读的铃声刚好响起,叮铃铃的声响,在校园里回荡,两人快步走进教学楼,楼梯上满是学生,脚步声哒哒作响,夹杂着背书的声音。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初二(3)班,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已经站在门口了,是一位姓王的女老师,教语文,性格温和,从来不会严厉批评学生。王老师看见他们,笑着点了点头,“快进去吧,刚打铃。”

      两人说了声“王老师早”,快步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早读的声音此起彼伏,朗朗的读书声混着窗外的鸟鸣,格外悦耳。两人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挨在一起,江逾在外面,夏栀在里面,这是王老师特意安排的,说江逾学习好,能帮着夏栀。

      夏栀刚坐到座位上,同桌林晓就凑了过来,小声问:“栀栀,你昨天是不是哭了?我看江逾昨晚上晚自习都心不在焉的,总往你家方向看,下课还去问老师,这道题怎么讲才能让你听懂,可认真了。”

      林晓是夏栀最好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什么事都跟夏栀说。夏栀的脸微微泛红,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江逾,他正低头翻着语文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掩饰什么,耳尖却悄悄染上了淡粉,连耳根都红了。

      夏栀收回目光,轻轻推了推林晓,“别瞎说,我就是昨天有点累,睡得早。”

      林晓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却也没再多问,只是递给她一颗水果糖,“诺,葡萄味的,你喜欢的,吃颗糖,心情好点。”

      夏栀接过糖,说了声“谢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葡萄味在嘴里散开,压下了一点心里的酸涩。她翻开语文书,跟着大家一起早读,读着朱自清的《春》,“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可见,身边是江逾温柔的读书声,身旁是林晓叽叽喳喳的小声嘀咕,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鸟鸣,一切都真实而温暖,和梦里的一切,判若两人。

      早读结束后,是早操时间,广播里响起了熟悉的早操音乐,“七彩阳光,现在开始……”全班同学排着队,走到楼下的操场,站在指定的位置,跟着音乐做早操。

      夏栀站在江逾的旁边,两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江逾悄悄递给她一颗糖,青柠味的薄荷糖,糖纸是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和梦里画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夏栀接过糖,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江逾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淡淡的笑意,“奖励你的,早读认真听讲的小笨蛋。”

      夏栀抿着嘴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凉凉的,甜甜的,薄荷的清香在嘴里散开,一路漫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她侧头看江逾,他正跟着音乐做着早操,手臂抬起,动作标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好看得不像话。

      早操结束后,回到教室,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教数学的是一位姓陈的男老师,性格有些严厉,却讲得很好,只是对学生的要求很高。陈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色算不上好,显然对昨天的考试成绩不太满意。

      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昨天的数学考试,整体成绩很不理想,”陈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落在夏栀身上,顿了顿,夏栀的心跳瞬间就快了起来,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心里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尤其是有些同学,平时成绩还不错,这次考得一塌糊涂,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他说着,开始发试卷,试卷一张张传下来,带着红色的叉号,刺得人眼睛疼。夏栀的试卷被传过来时,她的手都在抖,不敢去看,还是江逾替她接过来,轻轻放在她的桌上,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害怕。

      夏栀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试卷,80分的数字依旧刺目,试卷上的红叉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她困在里面。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昨夜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陈老师开始讲评试卷,从选择题开始,一道道讲,他的声音抑扬顿挫,讲得很细致,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都讲得清清楚楚。夏栀捏着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认真听着,可眼睛总是忍不住往江逾那边瞟,他正低头在她的试卷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老师讲评到夏栀错的那道大题时,顿了顿,目光看向她,夏栀的头埋得更低了,以为他要批评她,可陈老师只是说:“这道题的思路其实很简单,就是公式用错了,夏栀,你下课好好看看,不懂的问江逾,江逾这道题做得很好,思路很清晰。”

      夏栀愣了愣,抬头看向陈老师,眼里满是惊讶,陈老师却已经移开了目光,继续讲评下一道题。她侧头看江逾,他正抬头对着她笑,眼底的笑意温柔,像揉碎了的阳光,“听见没,陈老师让你问我,下课我讲给你听。”

      夏栀点了点头,心里的委屈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温暖。她知道,陈老师其实是很关心她的,只是性格严厉,不善于表达,而江逾,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替她解围,帮她讲解难题。

      数学课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可夏栀却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停的记着笔记,把陈老师讲的解题思路,还有江逾悄悄在她试卷上写的提示,都一一记下来,生怕错过一点。

      终于,下课铃响了,陈老师收起试卷,说了句“下课好好改错题”,就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就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试卷上的难题,还有的同学拿出零食,分享着吃。

      江逾把夏栀的试卷拉过去,放在自己的桌上,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色的水笔,指尖点着试卷上的错题,轻声讲解:“你看这道选择题,你选的是B,其实正确答案是C,因为这里的知识点是三角形的内角和,你把外角和内角弄混了,你看,这样画个图,就清楚了……”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吐息落在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梦里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一模一样。夏栀凑得很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眨一下,就扫过她的脸颊,能看清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能看清他试卷上清秀的字迹,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几个问题,江逾总是耐心的解答,从来不会嫌她笨,也不会嫌她问的问题简单。他讲题的时候,目光专注,眼里只有试卷和她,那种专注,让夏栀的心跳莫名的快了起来。

      讲着讲着,夏栀忽然想起梦里的画面,想起长大后的自己,想起那个没有江逾的房间,想起心口那钻心的疼,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后怕,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江逾的手腕。

      江逾讲解的声音顿住,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没听懂?”

      “不是,”夏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一丝害怕,她抬眼,对上江逾的目光,眼底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江逾,你以后,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会不会像梦里那样,突然消失,会不会有一天,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再也没有这淡淡的薄荷味,再也没有这温柔的讲解,再也没有这一路的陪伴。

      江逾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目光,看着她眼里的害怕和不安,心里忽然就软了,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他放下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夏栀抿着嘴,眼眶更红了,“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一起刷题,一起上学,一起考高中,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逾打断了,他的目光认真,像盛着清晨的阳光,又像盛着漫天的星光,坚定而温柔,“会,”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一直陪着,从梧桐巷的青石板凳,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不管是考高中,还是上大学,不管是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

      永远不会离开。

      这五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夏栀的心里,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落了地。她看着江逾认真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害怕的泪,而是感动的泪,是安心的泪。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子。

      江逾看着她的模样,眼里满是宠溺,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好了,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同学该笑话你了。”

      夏栀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他,抿着嘴笑,“谁哭了,我才没哭。”

      江逾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好好,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

      两人的互动,被旁边的林晓看在眼里,她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哟,你们俩这是干嘛呢,偷偷摸摸的,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把我们家栀栀弄哭了,江逾,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夏栀的脸瞬间就红了,伸手推了推林晓,“别瞎说,我才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江逾也笑了,“没有欺负她,就是给她讲题,她太笨了,听了半天没听懂,急哭了。”

      “你才笨呢!”夏栀瞪了他一眼,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心里却甜滋滋的。

      林晓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我不打扰你们俩了,我去找别人玩,省得在这里当电灯泡。”她说着,就跑开了,还不忘回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夏栀的脸更红了,低头继续看试卷,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蜜罐,甜滋滋的,暖暖的。

      江逾继续给她讲题,这一次,夏栀听得更认真了,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试卷上,放在江逾的讲解上,把梦里的一切,都暂时抛在了脑后。她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江逾会一直陪着她,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夏栀都听得很认真,再也没有走神,也没有胡思乱想。上课的时候,她认真听讲,记笔记,下课的时候,就和江逾一起改错题,或者和林晓一起聊天,偶尔会收到江逾递过来的糖,青柠味的薄荷糖,凉凉的,甜甜的,让她的心情一直很好。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全班同学都欢呼起来,收拾书包的速度快了很多,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食堂吃饭。学校的食堂不算大,却很干净,饭菜的味道也还不错,有红烧肉、糖醋鱼、番茄炒蛋,都是学生们喜欢吃的菜。

      江逾收拾好书包,拉着夏栀的手,“走,去食堂吃饭,晚了就没红烧肉了,你不是最喜欢吃食堂的红烧肉吗?”

      夏栀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廊上满是学生,熙熙攘攘的,两人挤在人群里,手却一直紧紧牵着,没有松开。江逾怕她被人挤到,一直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走到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两人找了一个人少的队伍,排了起来。江逾问她:“想吃什么?红烧肉,番茄炒蛋,还有米饭,好不好?”

      “好,”夏栀点了点头,“还要一杯酸奶,原味的。”

      “没问题。”江逾笑着应了。

      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江逾替她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米饭,还有一杯原味酸奶,又给自己打了一份青椒土豆丝,一份青菜,一碗米饭。他知道夏栀喜欢吃红烧肉,每次都会给她打很多,而他自己,总是吃得很简单。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吃得很开心,小口小口地,像只小松鼠。江逾看着她的模样,眼里满是宠溺,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夹给她,“多吃点番茄,补充维生素。”

      夏栀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的碗里,“你也吃,红烧肉很好吃。”

      江逾笑了笑,把红烧肉吃了下去,“嗯,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着学校的趣事,聊着上课老师讲的笑话,聊着晚上回家要做的作业,气氛温馨而和睦。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身边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饭菜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校园里的阳光更耀眼了,洒在操场上,洒在教学楼的墙上,洒在路边的花坛里,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朵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两人沿着操场慢慢走着,消食,也享受着这短暂的午休时光。操场上有不少学生,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跳绳,有的在散步,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江逾牵着夏栀的手,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找了一张石凳坐下。梧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耀眼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细碎的叶子。

      夏栀靠在江逾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江逾轻轻揽着她的腰,指尖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着,温柔而舒缓。

      “累不累?”江逾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

      夏栀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有点困。”

      “那就睡会儿,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江逾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他的外套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薄荷味,让她觉得很安心。

      夏栀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江逾看着她的睡颜,眼里满是温柔,他轻轻拂开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划过,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揽着她的腰,看着她睡觉,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嬉笑打闹,看着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发梢上,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上课的铃声响起,夏栀被铃声弄醒,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靠在江逾的肩膀上,还没完全睡醒,“上课了吗?”

      “嗯,上课了,快起来,第一节课是英语,李老师很严格,别迟到了。”江逾说着,扶着她坐起来,替她理了理头发,又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拿起来,替她穿上。

      夏栀点了点头,跟着江逾站起来,两人手牵手,朝着教学楼走去。阳光洒在他们的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

      下午的课,有英语、语文、物理,夏栀都听得很认真,英语课上,她跟着李老师读单词,背课文,江逾坐在她旁边,偶尔会纠正她的发音,语文课时,她认真听王老师讲解课文,做笔记,物理课上,她看着老师做实验,眼里满是好奇。

      每一节课,江逾都陪在她身边,上课的时候,和她一起认真听讲,下课的时候,和她一起讨论难题,或者给她递上一颗糖,让她放松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王老师走进教室,说:“今天的自习课,大家好好改昨天的数学错题,不懂的问同学,问老师,放学前,把错题本交上来。”

      说完,王老师就走到讲台上,坐了下来,低头批改作业。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小声讨论的声音。

      夏栀拿出数学错题本,开始改错题,江逾坐在她旁边,也在改错题,偶尔会抬头看她,看她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模样,眼里满是笑意。

      夏栀改到一道难题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解题思路,她戳了戳江逾的胳膊,小声问:“江逾,这道题怎么做啊?我想了半天,还是不会。”

      江逾放下笔,凑过来,看了看她的错题本,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开始给她讲解,“你看,这道题是关于浮力的,首先你要先判断物体的浮沉状态,然后再根据公式计算……”

      他的讲解很细致,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夏栀听着听着,就豁然开朗了,她拿起笔,很快就把错题改好了,她抬头对着江逾笑,“谢谢你,江逾,你太厉害了。”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江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自习课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放学的时间,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暖黄色,和梦里那片暖黄的光很像,却比梦里更温暖,更真实,因为身边有江逾。

      同学们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林晓走到夏栀身边,“栀栀,明天见,我先走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吃饭。”

      “明天见。”夏栀笑着跟她道别。

      江逾收拾好两人的书包,把小白玩偶挂在车把上,“走,回家,路上给你讲剩下的错题。”

      “好。”夏栀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教室。

      两人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江逾推出自行车,让夏栀坐在后座,然后把书包放在车筐里,“抓好了,回家了。”

      夏栀双手轻轻抓住江逾的衣角,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嗯。”

      自行车缓缓驶动,带着两人,驶离了学校,驶上了回家的路。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大多是下班回家的大人,还有放学回家的学生。风吹过,扬起夏栀的头发,也扬起江逾额前的碎发,空气里混着栀子花香、青草味,还有江逾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一切都刚刚好。

      江逾一边骑车,一边给夏栀讲着错题,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却依旧温柔,夏栀靠在他的后背,认真地听着,偶尔会问几个问题,江逾都会耐心的解答。

      自行车驶进梧桐巷,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细碎的光斑。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说话声,还有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细碎声响。

      “你看,这道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你下次做题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看题目,别再粗心了。”江逾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宠溺。

      “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会仔细的。”夏栀小声应着,心里暖暖的。

      自行车停在夏栀家门口,江逾扶着她下车,接过她的书包,“错题都讲完了,回家好好复习,明天我来喊你上学。”

      “好。”夏栀接过书包,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里盛着夕阳的光,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

      夏栀忽然想起梦里的那句话,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她看着江逾,小声说:“江逾,还好,是你。”

      还好,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还好,你一直在我身边,还好,陪我走过梧桐巷,陪我上学,陪我刷题,陪我期待未来的人,是你。

      江逾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傻瓜,一直都会是我。”

      夏栀抿着嘴笑,眼眶微微发热,她转身走进家门,在门口回头看他,“江逾,明天见。”

      “明天见。”江逾挥了挥手,看着她走进家门,才转身推着自行车,走向自己的家,他家就在夏栀家隔壁,隔着一道矮墙,一抬头,就能看见夏栀的房间。

      夏栀走进房间,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就看见江逾推着自行车走进家门,他回头,对上她的目光,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夏栀也挥了挥手,嘴角扬着淡淡的笑意。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空慢慢暗了下来,梧桐巷被暮色笼罩,却依旧温柔。夏栀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江逾家的窗户,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的难题,会有很多的挫折,会有很多的不确定,可她不怕,因为有江逾,有他一直陪着她,从梧桐巷的青石板凳,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从青涩的年少,到漫长的余生。

      栀香伴夏,逾路同行,这一路,有你,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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