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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那开了光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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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她看着萧璟月近在咫尺的脸,那眼神……
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遇见个同行者,却不敢确定对方愿不愿意并肩。
鬼使神差地,苏甜听见自己说:“我选二。”
萧璟月眸光微动。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了些。
苏甜攥着裙角,实话实说:“因为我爹还在里头。殿下既然说他是替罪羊,那只有殿下能救他。”
萧璟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很好。”她直起身,“你很诚实。”
她重新坐下,执起已经凉透的粥碗:“吃饭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萧璟月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前,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说:“去看看,你昨日那句话,到底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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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后,萧璟月领着苏甜穿过大半个公主府,停在一座三层小楼前。
楼是木结构,匾额上写着“观澜阁”三字。
字迹和府门上的如出一辙,凌厉逼人。
萧璟月推开门:“这是我的藏书楼。平日除了秋月,没人能进。”
里头扑面而来一股陈年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味。
光线昏暗,只从高处的气窗透进几束光柱。
萧璟月点燃墙角的烛台,一盏接一盏。
暖黄的光晕次第亮起,照亮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书脊上贴着标签,分门别类,整齐得像军队列阵。
苏甜仰头看,脖子发酸:“这些…殿下都看过?”
“大部分。”萧璟月走到最里侧的书架前,抬手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苏甜瞪大眼睛,电视剧里的机关居然是真的!
暗门后是间不大的密室,四壁无窗,只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还有一整面墙的…卷宗。
萧璟月点亮密室里的灯:“坐。”
苏甜在椅子上坐下,眼睛还粘在那些卷宗上。每一卷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人名、官职,有些还画了红圈。
“这些是…”
“赵颉二十年来,所有门生故吏的往来记录。”
萧璟月抽出一卷,展开铺在桌上:“贪污受贿的,欺压百姓的,结党营私的…都在这里。”
苏甜凑过去看。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人送了赵颉什么礼,赵颉为某人办了什么事。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
像一本巨细靡遗的犯罪日记。
“这些…陛下知道吗?”苏甜声音发干。
萧璟月扯了扯嘴角:“知道又如何?赵颉门生遍布朝野,动他一个,牵出百个。没有万全把握,皇兄不敢动手。”
她指着卷宗上几个画了红圈的名字:“这三人,是赵颉的左膀右臂。贪得最狠,手也伸得最长。”
苏甜看着那三个名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他们自己打起来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就想捂嘴。
又来了,这张破嘴!
萧璟月却猛地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苏甜慌忙摆手:“我、我瞎说的…就是觉得,这种人肯定分赃不均…”
萧璟月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苏甜后背又开始冒汗。
随后,她又忽然笑了。
她缓缓开口:“苏恬儿。你真是…能在意外的时候,给我最意外的惊喜。”
她卷起那卷宗,放回原处:“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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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人在西市一家茶馆二楼雅间。
萧璟月换了身男装,月白长衫,玉冠束发,手里还执了把折扇。
往那儿一站,活脱脱是个俊俏公子哥,就是个子稍稍矮了点。
苏甜也换了男装,像个跟班小厮。
她盯着萧璟月的侧脸,心想:这要是搁现代,妥妥的“女扮男装没人发现”系列吐槽贴素材。
雅间里等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玉扳指,一看就是个商人。
见到萧璟月,他立刻起身行礼:“公子。”
“坐。”萧璟月在下首坐下。
这个细节让苏甜挑眉,以她的身份,该坐上首才对。
“东西带来了?”萧璟月问。
商人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推过去:“按公子的吩咐,都查清楚了。赵相那三位门生,这些年各自私吞的数目,分赃时谁多谁少,起过几次争执…全在里面。”
萧璟月拆开信封,抽出几张纸扫了一眼,点头:“很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尾款。”
商人接过,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笑道:“公子爽快。下次还有这等生意,尽管吩咐。”
萧璟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会有的。不过下次,可能要换种方式。”
商人眼神微动:“公子的意思是…?”
“光有账目没用,得让他们自己咬起来。”萧璟月放下茶杯。
她抬眼,看着商人:“比如,让王远‘偶然’发现,李铭去年吞的那笔盐税,本该有他三成。”
商人愣住,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公子高明。只是…这火要是烧得太旺,会不会殃及池鱼?”
萧璟月看向窗外西市熙攘的人群:“鱼已经下水了。不下饵,怎么钓鱼?”
商人不再多问,起身拱手:“在下明白了。三日后,给公子消息。”
他离开后,雅间里安静下来。
苏甜看着萧璟月的侧影,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个在宫宴上温婉端庄的长公主,这个在早膳时给她夹饺子的萧璟月,和眼前这个在茶馆密室里谋划离间计的人…
哪个才是真的?
“想问什么就问。”萧璟月忽然开口,没回头。
苏甜咬了咬嘴唇:“殿下…为什么要做这些?”
萧璟月转着手中的茶杯,青瓷在她指尖泛着温润的光:“你觉得呢?”
“为了…扳倒赵丞相?”
“不止。”萧璟月抬眼,目光穿过窗户,看向皇宫方向。
“赵颉不倒,皇兄永远是个傀儡皇帝。
国库,会被他们一点点掏空。
南边的灾民,会继续饿死。
边关的将士,会拿不到军饷。”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我母后…她当年,就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苏甜心头一跳。
“殿下…”
“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萧璟月打断她,转过脸来。
烛光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既然你选了留下,有些事,你迟早要知道。”
她起身,走到苏甜面前,俯身。
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萧璟月轻声说:“苏恬儿。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条路走下去,可能会丢命。”
苏甜仰头看她。
那张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美得不真实。
“我不后悔。”苏甜听见自己说。
说完,立马就在心底暗骂:“真是美色误事!!”
萧璟月眸光微动,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甜耳侧,将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萧璟月直起身:“那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的安危,我负责。”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住,回头看了苏甜一眼。
“走吧。”她说,“回府。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