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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总会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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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江南,清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
街尽头有座石拱桥,桥下河水青绿,能看见水草随波摇曳,偶尔有乌篷船吱呀呀划过。
桥头有间新开的铺子,门楣上挂个原木匾额,刻着三个秀气的字——“桂香斋”。
铺子不大,进门是柜台,柜台上摆着白瓷盘,盘里码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切成菱形小块,撒着金黄的桂花糖。
靠墙两张小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窗边摆着几盆绿萝,长得正旺。
苏甜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
萧璟月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第二笼糕。
她换了身藕荷色棉布裙,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看见苏甜打盹的样子,她唇角弯起,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凑到她鼻子前。
苏甜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晃动的糕点,张嘴就咬。
萧璟月缩手,她咬了个空。
“醒了?”萧璟月笑,把糕点递过去。
“尝尝这笼,我减了糖,加了点蜂蜜。”
苏甜接过,咬了一口。
糕体松软,桂花香混着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眼。
“怎么样?”萧璟月期待地问。
“比上一笼好吃。”苏甜含糊地说,“就是…蜂蜜是不是加多了?有点粘牙。”
萧璟月皱眉,自己尝了一块,点头:“是多了。下次少放半勺。”
她转身要回后厨,被苏甜拉住:“歇会儿吧,都忙一上午了。”
“不累。”萧璟月嘴上说着,却顺势在柜台后的长凳上坐下,肩膀挨着苏甜的肩膀
“就是这胳膊,揉面揉得有点酸。”
苏甜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揉胳膊:“说了让我帮你,你非要自己来。”
“你伤刚好利索,不能太用力。”萧璟月闭上眼,享受她的按摩,“再说,你收钱算账就够累了。”
铺子开张半个月,生意不算红火,但足够两人温饱。
镇子小,人情味浓,街坊邻居都知道桥头新搬来一对“寡妇姐妹”,姐姐温柔能干,妹妹活泼伶俐,做的桂花糕是一绝。
日子平静得像河里的水,缓缓地流,不起波澜。
苏甜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每天清晨,她在萧璟月蒸糕的香气中醒来,两人一起开铺,一起迎客,一起算账,一起吃饭。
傍晚收铺后,她们会沿着河岸散步,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看归巢的燕子掠过屋檐。
像一场漫长而安稳的梦。
如果没有那些偶尔的提醒的话。
比如现在,萧璟月忽然睁开眼,看着她:“你刚才说,蜂蜜加多了?”
“嗯。”
“可这笼糕,我根本没加蜂蜜。”萧璟月眼神有些困惑,“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只加了糖和桂花。”
苏甜手一顿。
“那你尝出蜂蜜味了吗?”她问。
萧璟月皱眉回想:“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记不清了。”
这是记忆缺失的后遗症,有些细节会模糊,会错乱。
像一幅拼图,少了几块,剩下的就拼不完整。
苏甜心里发酸,但面上笑着:“可能是我记错了。你歇着,我去把门口扫扫。”
她起身,拿起扫帚走到铺子外。
秋风一吹,门前那棵老桂花树扑簌簌往下落花,金黄的一地,像撒了碎金。
她弯腰扫地,扫着扫着,忽然想起苗疆那个老婆婆的话:“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
这半个月,她真的很少说话。
除了必要的招呼客人、算账找零,她几乎沉默。
萧璟月以为她是伤后体虚,也不多问。
可越沉默,那些话就在心里憋得越厉害。
像壶烧开的水,盖子压得再紧,蒸汽也会从缝隙里冒出来。
比如现在,她看着满地桂花,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这些花都不落,一直开在树上,该多好看。
她赶紧咬住嘴唇,把话咽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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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铺子准备打烊时,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年轻公子,穿青色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面容俊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走进铺子,目光在柜台上的桂花糕上停了停,又转向正在收拾桌子的萧璟月,看了很久。
“公子要买糕吗?”苏甜上前招呼。
公子回神,点头:“来半斤。”
苏甜麻利地装糕,上秤,包好。
公子接过,却没走,反而在窗边的小桌坐下:“能在这儿吃吗?”
“可以。”萧璟月端了壶热茶过来,“公子慢用。”
公子道谢,拿起一块糕,却没吃,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忽然问:“这糕…是老板娘自己做的?”
萧璟月点头:“是。”
“手艺真好。”公子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娘以前…也做得一手好桂花糕。”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萧璟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萧璟月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回了后厨。
苏甜留了个心眼,坐在柜台后假装算账,余光却一直瞟着那位公子。
公子吃了两块糕,喝了半杯茶,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放在桌上。
“钱放这儿了。”他说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厨方向,才转身离开。
苏甜等他走远,才走过去拿起荷包。
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铜钱,是一锭银子,足有五两。
买半斤糕,给五两银子?
她心里警铃大作,拿着荷包去后厨找萧璟月:“姐姐,你看这个。”
萧璟月接过荷包,看到银子也愣了:“那人呢?”
“走了。”苏甜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像认识你。”
萧璟月皱眉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记忆缺失后,她对人脸的辨认也出了问题,总觉得很多人似曾相识,却又对不上号。
“可能是以前京城的故人。”她低声说,“但既然他没相认,咱们也当不认识。”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收铺后,她们照例去河边散步。
秋日的夕阳把整条河染成暖橙色,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家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香。
很寻常的人间烟火。
萧璟月牵着苏甜的手,走得很慢。
走到桥中央时,她忽然停下,看着水里的倒影,轻声说:
“我最近总做一个梦。”
“什么梦?”
萧璟月眉头微蹙:“梦里有个女人,看不清脸,但她对我笑,很温柔。她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然后…我就醒了。”
她转头看向苏甜:“你说,那会不会是我忘了的那段记忆?”
苏甜心脏揪紧,握紧她的手:“忘了就忘了,不重要。”
“可我想想起来,总觉得…那很重要。”萧璟月眼神迷茫。
苏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开铺子,过日子,平平安安的…”
“好。”萧璟月回抱住她,“但有时候,心里空了一块,总觉得不踏实。”
两人在桥上静静相拥,直到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天色暗下来,才牵着手回家。
当晚,萧璟月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梦清晰了些。
她能看见那个女人穿着宫装,头发很长,手里拿着块玉牌,对她笑,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
“月儿,活下去。”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满头冷汗。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
她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苏甜,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活下去。
是啊,要活下去。
和这个人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至于忘了什么…
忘了就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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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傍晚,那个奇怪的公子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个女子,二十出头,穿着鹅黄襦裙,容貌清丽,但眼神锐利。
走路时腰板挺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两人走进铺子时,萧璟月正在后厨蒸糕,苏甜在柜台后算账。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见那女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女子也看见了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声音发颤:
“苏…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