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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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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第三日傍晚,马车停在一处偏僻驿站。
驿站很破,门前灯笼的纸罩破了几个洞。
车夫去喂马,萧璟月要了间最角落的客房,拉着苏甜快步上楼。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腿的桌子。
窗户纸破了,冷风直往里灌。
萧璟月关上窗,点亮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隅。
“委屈一晚。”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跟进来的驿丞:“弄点热汤和饼子来。”
驿丞接过钱,眼睛却在她脸上多瞟了两眼,才点头退下。
苏甜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压低声音:“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看出来了。”萧璟月走到窗边,透过破纸洞往外看,“这驿站,怕是不干净。”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车夫刻意提高的声音:“两位娘子,马喂好了!明日一早就能上路!”
这是暗号,周围有眼线。
萧璟月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位置:“过来坐,累了吧。”
苏甜走过去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两人都没说话,听着楼下隐约的动静。
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驿站外,接着是几个男人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掌柜的,看见两个女人没?一个二十多岁,一个十八九岁,长得都挺标致…”
“官爷说笑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标致女人…”
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进了大堂。
苏甜手心冒汗。
萧璟月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是“等”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驿丞端着托盘进来,放下两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和两块硬邦邦的饼。
“两位慢用。”他放下东西就要走。
“等等。”萧璟月叫住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
“劳烦再拿床被褥来,夜里冷。”
驿丞接过银子,眼神闪烁了一下,点头退下。
门重新关上,萧璟月立刻起身,走到托盘旁,端起一碗汤闻了闻,又掰开一块饼看了看。
“有问题?”苏甜紧张地问。
萧璟月冷笑:“没毒,但掺了安神的药。想让我们睡死过去,好方便他们动手。”
她把汤倒进墙角破罐里,饼子掰碎包起来塞进床底:“装睡。”
两人和衣躺下,吹灭油灯。
黑暗中,苏甜能听见萧璟月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过快的心跳。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在门外停了停,似乎在听动静,不一会儿门栓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慢慢拨动。
“咯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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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门缝越开越大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凄厉,突兀,像婴儿啼哭。
门外的人动作顿住,接着脚步声迅速远去。
萧璟月立刻坐起身,走到窗边。
一只黑猫蹲在窗外屋檐上,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
猫脖子上系着个小竹筒。
她伸手取下竹筒,黑猫“喵”了一声,转身跳进夜色里。
“秋月的信。”萧璟月回到床边,就着月光打开竹筒,抽出一卷细小的纸条。
苏甜凑过去看。
纸条上字极小,好在笔迹清晰:
“人已查到,藏于京郊三十里白云观地窖。
看守七人,皆赵党旧部。苏侍郎受伤但无性命之忧,被喂曼陀罗止痛,神志时清时昏。”
“另:观中有一跛脚道士,懂医擅毒,疑为当年太医院被逐的刘一手。此人与赵颉有旧怨,恐另有所图。”
“楚凌云已离京,方向江南,似在追踪。务必绕行。”
纸条最后,附了一小截布料,是从某件衣裳上撕下来的,绣着个“苏”字。
是苏明远衣服上的。
“白云观…”萧璟月低声重复,“刘一手…”
“殿下认识这个人?”苏甜问。
萧璟月眼神沉下来:“听说过,十年前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因为用曼陀罗给先帝止痛,剂量失控,导致先帝昏迷三日。事发后被逐出太医院,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原来是被赵颉收留了。”
苏甜想起那封信上的药味:“所以他绑架我爹,是为了…”
“报仇。”萧璟月打断她。
“刘一手恨的是整个皇室。你爹是礼部侍郎,我是长公主,在他眼里,都是一路的。”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但奇怪的是,他既然抓了你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反而用药吊着命,还送信威胁…”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又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个更小的竹筒。
萧璟月取下竹筒,这次里面的纸条更短,只有一行字:
“刘一手要的不是罪证,是殿下手中的‘先皇后遗物’。速离,勿回头。”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像是匆忙写就。
萧璟月脸色骤变。
“先皇后遗物…”她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看向苏甜。
“他想要母后留给我的那两块玉牌!”
苏甜心头一跳:“免死金牌?”
“不止。”萧璟月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块玉牌,就着月光细看,“母后说过,这两块玉牌里,藏着一个秘密。但具体是什么,她没来得及说…”
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玉牌边缘摩挲。
良久,她用力一按——
“咔哒。”
玉牌侧面弹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里面是中空的,塞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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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月颤抖着手取出绢帛,展开。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
是先皇后的笔迹,但比平常更加潦草:
“月儿,有些事,娘必须告诉你真相。”
“赵颉诬陷娘私通北戎,并非空穴来风。娘确实见过北戎使臣,但并非私通,而是…交易。”
“先帝晚年沉迷丹药,国库空虚。北戎愿以十万战马,换取大晟开放边境五市。此事若成,可解边关战马短缺之困,也能充盈国库。”
“但赵颉暗中与北戎有约,想独吞这笔交易。他发现娘在暗中促成此事,便设计诬陷。那封所谓的‘认罪书’,是他逼娘写的。他说,若不写,就杀了你。”
“娘写了。因为娘知道,只有娘死了,你才能活。赵颉要的是灭口,不是真相。”
“玉牌有两块,一块给你,一块…给你哥哥。里面各藏半张边关布防图的真本。赵颉手中的是假的,若北戎按假图进犯,必中埋伏。”
“这是娘最后能为你,为大晟做的事。”
“别报仇,月儿。好好活着,去江南看看,那儿…桃花很美。”
信到此为止。
最后几个字,被水渍晕开,像是写的时候在流泪。
萧璟月握着绢帛,整个人都在发抖,压抑了十年,突然找到出口的愤怒。
“原来如此…”她声音嘶哑,“果然母后不是畏罪自杀,是为了保我,保皇兄,保大晟…”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甜,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刘一手要的不是玉牌,是里面的布防图!他想拿到真图,卖给北戎!”
苏甜脑子飞快转动:“可是殿下,刘一手既然被赵颉收留,为什么现在才动手?赵颉都死了…”
“因为赵颉不知道玉牌里的秘密。”萧璟月攥紧绢帛,“母后信里说了,布防图的事,只有她知道。刘一手要么是从别处听说,要么是…”
她顿了顿,眼神更冷:
“要么是赵颉临死前告诉他的。用这个秘密,换他继续对付我。”
好一出死而不僵的毒计。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驿丞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讨好:
“官爷,那俩女人就在这屋里!绝对没错,长得跟告示上一模一样!”
萧璟月立刻把绢帛塞回玉牌,玉牌塞进怀里,拉起苏甜:“走!”
“去哪儿?”
“白云观。”萧璟月推开后窗,窗外是黑黢黢的后院。
“既然他要布防图,我就给他送去,看看他有没有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