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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子想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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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宫宴,太极殿张灯结彩。
赵党覆灭,朝堂焕新,这场宴会本该喜庆。
但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苏甜就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百官列席,命妇在侧,乐师奏着雅乐,一切井井有条。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悄悄往一个方向瞟。
大殿右侧最前排,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穿着北境武将的窄袖锦袍,腰佩长剑。
宫宴带剑,是特赐的恩宠。
他坐的笔直,视线正落在刚进殿的萧璟月身上。
显然,他就是镇国公世子,楚凌云。
萧璟月只当没看见那道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
她的位子在御阶左侧,仅次于几位亲王。
苏甜作为“伴”,坐在她身后半步的矮几旁。
刚坐下,皇帝就驾到了。
众人山呼万岁,起身行礼。
皇帝落座后扫过全场,在楚凌云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向萧璟月,唇角带笑:
“今日宫宴,一是庆贺朝堂清晏,二是为镇国公世子接风。
世子年少有为,镇守北境三年,击退北戎七次进犯,功在社稷。”
楚凌云起身行礼:“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将士用命。”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皇帝满意点头,话锋一转:“世子今年二十有五了吧?可曾婚配?”
来了。
楚凌云拱手:“回陛下,臣一心报国,尚未考虑婚事。”
“男大当婚。”皇帝笑道,“你父亲镇国公前日来信,还托朕为你留意良配。朕看…”
他目光转向萧璟月。
苏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冲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京兆尹急报,礼部侍郎苏明远府上起火,苏大人…下落不明!”
苏明远是在丞相落马后,被长公主调回来的。
如今每当几天舒坦的官,又起火了,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甜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
萧璟月伸手扶住她,指尖冰凉。
皇帝皱眉:“怎么回事?”
“火是半个时辰前起的,府中下人逃出大半,但苏大人…没找到。”侍卫声音发颤,“现场发现…发现打斗痕迹,还有这个。”
他呈上一块令牌,乌木镶金,正面刻着个“赵”字。
赵党残部的令牌。
殿内瞬间炸开锅。
百官哗然,命妇惊呼,连乐师都停了奏乐。
苏甜死死盯着那块令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真的动手了…他们真的…
萧璟月站起身来:“陛下,苏侍郎是朝廷命官,光天化日之下在府中失踪,此事必须彻查。”
皇帝脸色难看:“自然要查,京兆尹是干什么吃的!”
楚凌云忽然开口:“换上,臣愿领兵协助搜查。”
萧璟月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楚凌云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但萧璟月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算计。
“不劳世子费心。”萧璟月收回目光。
她转向皇帝:“皇兄,苏侍郎是本宫府上伴读之父,此事关乎皇家颜面。臣妹请旨,亲自督办此案。”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准。但宫宴…”
萧璟月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宫宴自然是照常,正好,当着世子与百官的面,本宫有话要说。”
她松开苏甜的手,向前一步,站在大殿中央。
“赵党余孽挟持朝廷命官,意图胁迫本宫。”她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那本宫今日就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扫过全场:“本宫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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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继续,但气氛彻底变了。
歌舞还在演,但没人看。
酒菜还在上,但没人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璟月身上,在楚凌云身上,在…苏甜身上。
苏甜坐在那里,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攥紧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乱。
萧璟月说了,信她。
可爹…
“苏姑娘不必过于忧心。”旁边忽然传来温和的声音。
苏甜转头,看见楚凌云不知何时走到她席位旁,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陛下已下令全城搜查,苏侍郎吉人天相,定会平安。”
苏甜看着他,忽然想起萧璟月说的那句话:“想要的东西,就得牢牢抓在手里”。
这位世子,想要什么?
“多谢世子关心。”她垂下眼,礼节性回应。
楚凌云却在她身旁坐下了,这个举动逾矩得离谱,但他做得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他压低声音与她攀谈:“听闻苏姑娘为护长公主殿下,身受重伤。姑娘大义,令人钦佩。”
苏甜心头警铃大作。
“世子过奖。”她想起身,却被楚凌云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但姑娘可曾想过,若殿下当真拒婚,你与苏侍郎…该如何自处?”
“世子何意?”苏甜抬眼看他。
楚凌云微笑,笑容温和:“镇国公府与皇室联姻,是陛下圣意,也是朝堂共识。殿下若执意违逆,伤的不仅是皇家颜面,更是北境二十万将士的心。”
他顿了顿:“届时,陛下会如何?朝臣会如何?天下人会如何看殿下,看殿下身边,那个‘伴读’?”
苏甜冷哼一声:“世子是在威胁我?”
“不。”楚凌云摇头。
“是提醒。楚某敬重殿下,也…欣赏姑娘。
不愿见二位,因一时意气,毁了大好前程。”
他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姑娘好好想想。是为了一时情谊,赔上一切。
还是…劝劝殿下,选一条对所有人都好的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席位。
苏甜坐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
她清醒地意识到,她和萧璟月面对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赵党,不是一个世子。
是整个朝堂,是整个天下,那套运行了千百年的规矩。
那一套为了男人,而立下的,被所有男人和大多数愚蠢女人拥护的规矩。
苏甜只觉得可悲,上下几千年,都不能跳出这个怪圈。
人,生而为人,且无法得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