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7、骗子

　　晚自习很安静，毕竟是第一次考试，大家好像都在等待被审判。
　　陈歌突然啜泣起来，我有点害怕：“没事的，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大不了下次好好努力好了。”

　　陈歌好像没理会我的话，只是低着头，我想没那么严重吧，我偷偷瞄过去，果然，她又是在看小说。
　　成绩终于出来，好消息是，我和陈歌又可以做同桌了，余海明排名第二，仅次于李光。
　　坏消息是，这次考完试要开家长会。

　　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就在余海明的桌前，我看着自己的分数排名，语文英语勉强能看，毕竟是能吃老本的学科，数学54，化学39，生物51，文综150分也只有75，最可怕的是物理，居然只有14分。

　　我心如死灰，周晴看到我和陈歌的成绩，说：“你和陈歌不会商量好了压分吧，其实是偷偷坐在后排谈恋爱！”

　　我翻白眼，余海明在旁边戴着耳机低着头，于是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爸妈在外地上班，是不可能回来的，但是来不了现场的家长都要单独被打电话，我已经想象到爸妈听到自己的儿子物理考了14分后怎么六亲不认了。

　　我问陈歌：“家长会，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不怕，我叫我奶奶来开，她字都不认识，不会怪我的。”

　　又问了张晨，他成绩排名中等，但是可能是家里太过期待，所以早就做了计划，说开学填的号码其实是他朋友的，我实在佩服张晨未雨绸缪的能力。李光自然不用担心，他哥哥会来。
　　一圈问下来，要不就是毫不关心的，要不就是有了自己对策的，忽然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张晨这时走过来告诉我：“我有一个计策，你要不要听？”
　　我点点头。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又点点头。

　　“以后我和你换位置，你不能不同意！”
　　我再次重重地点点头，原来就这个，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开朗得有些可爱，陈歌从未和我聊过班上的男生，她心里的杨过会是谁呢？

　　“说吧，什么计策？”
　　“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人来。”

　　我和余海明的关系……有点奇怪，任凭那个周末看似多么熟悉，多么亲密，但是回到班级里面，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就连手机上的信息也没怎么发过。
　　就好像那两天是一场梦，现在只是梦醒了。

　　换了位置后，我和陈歌坐在左下角，余海明和李光在右上角，我们两个，呈现着完美的对角线。
　　所以每次要出门我再也没走过后面，都走前门，这样可以瞄一下他在干什么。天气渐渐冷起来，有时候课间晒太阳，我会站在前门口，他偶尔会来聊会天。

　　有天晚上在宿舍，李光也看出了端倪，问我：“你为什么要‘翻山越岭’走前门？不会不方便吗？”
　　“因为我想你那个位置好久了。”
　　“那你快点考过我，做我的竞争对手。”
　　全班第一啊，我这辈子都没拿过。

　　家长会定在周日上午，这天早上，我在班级楼下等着自己的“家长”，我心里直打鼓，即使昨晚张晨说没问题，但是我还是怕他半路掉链。
　　距离家长会只剩下半个小时，张晨终于带着我的“家长”徐徐走过来。

　　“来对下口供，”张晨拿出一张纸，上面有我的信息，“这个人是何冬，你是他的叔叔，何……河西？”
　　我白了张晨一眼，打断道：“就何叔叔好了。”
　　何叔叔伸出手：“做这么帅的小朋友的叔叔，我岂不是占便宜了？”
　　他夸我帅诶。

　　我也握手：“何叔叔好，何叔叔好。”
　　“何叔叔好。”余海明在我身后喊道。
　　“呦，又来个小帅哥。”
　　张晨胳膊肘碰了碰何叔叔，“大哥，现在你是家长，请正经一点。”

　　我们几个上楼，张晨去调投影仪，何叔叔进去签了到，坐在我的位置，就看起了我的成绩单，我亲眼看着他摇起了头……
　　“装得还挺像啊。”
　　“也许别人根本不是装的呢？”余海明说。
　　？
　　干嘛挖苦我？

　　又看到李光的哥哥和余海明的爸爸开始交流起了学习心得，或许还有……育儿经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余海明的爸爸，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余海明被教训的情景，有点好笑。

　　余海明见我似笑非笑，可能以为我是解决了家长会这件难事，问我：“给自己找了个叔叔就这么开心？”
　　他又补一刀：“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
　　我发懵：“我又没骗你，关你什么事？”

　　余海明没说话，我又补充道：“从考试成绩出来你就看我不爽了，你就不想和差生玩呗。”
　　余海明用胳膊勾住我的脖子：“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但是这次我没领情，我深深知道自己的难堪，只有14分的物理，全校都倒数的成绩，不敢让爸妈知道，只是一味地逃避，并且死性不改。

　　我默默走开，等到家长会快结束的时候，和李光才从宿舍往教室去。有一部分家长已经走了，另一部分把老师围起来问东问西，陈歌走过来接自己的奶奶，说：“我还以为哪个明星来开家长会了呢。”
　　也不知道自己爸妈过来是着急地去问成绩，还是直接过来骂我。

　　何叔叔走出来，表情凝重：“虽然呢……但是……”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反正好好学呗，有问题也可以问我，我的成绩也不赖哦。”

　　张晨不再等那些家长结束询问，出来找到我们，然后拉着何叔叔离开了。
　　“这是何冬吧，听李光提起过你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李光哥哥问。
　　“我不去了，我……”
　　“你家长也来了对吧，也是，那我们先去吃饭咯。”

　　我没见过李光的父母，入住宿舍那天李光就已经在自己收拾行李了，没想到还有个哥哥。
　　我也不知道自己再来教室的意义，于是打算离开，到了楼下，又远远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往回看，余海明正在奔跑过来，在我面前大口喘气，然后说道：“对不起。”
　　当然没关系。

　　余海明的爸爸也走过来，我有点害怕，就见了老丈人？丑媳妇见公婆？不对不对都不对。
　　我展露出服务人员标准的笑容问候：“叔叔好，我是余海明的好朋友，何冬。”
　　“我知道，刚才家长会老师说了，你就是那个物……”

　　余海明胳膊肘撞了撞他爸爸，他爸爸也意识到不好意思：“没事哈，我们家不看成绩的，成绩不好也能一起玩……哈！”
　　余海明，你和你爸爸串通好的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于尴尬的氛围，余海明打破僵局：“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当然没去。

　　我被这场尴尬的对话搅得心绪不宁，学了10分钟数学，又学了5分钟物理，然后又换成生物，陈歌问我怎么回事，我把中午的事情告诉她听，她险些在晚自习笑出声来。

　　“他爸这不是缺心眼吗。”陈歌又想了想，“不过如果真是这么说的话，说不定是余海明让他爸这么说的呢。”
　　陈歌又问：“你们男生也会这样吗？”
　　“哪样？”
　　“就……有时候想要好好维护关系，做了一些不合理的事情，或者说，做了些尴尬的事情？不是说，男生之间吵架了，打一架就好了吗？”

　　陈歌的话让我思绪放得远，想着以前自己与朋友间的关系，如果是张晨，我可能不会在意他的玩笑，甚至不会多想，以前和朋友吵架了，可能也只是说句“对不起”“没关系”就过去了。

　　而余海明，我想和他产生的连接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感情中呢？如果真和陈歌说的，男生间就是会有这样的相处模式，那我对余海明的感情也就是好朋友之间的感情吗？还是，相处模式常有，而感情却不常见？

　　我在逻辑的死胡同里转不出来，慢慢地沉沉睡去，又浪费了一个晚自习——其实已经浪费了很多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