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42、光明

　　时间安安稳稳地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李光说房子已经找到了，这周请我和余海明吃饭。
　　房子也不是很远，毕竟是在学校附近。

　　这一个多月，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李光这次请客找了一家没去过的馆子。
　　他找了一家披萨店，这个小小的县城没有必胜客，更没有达美乐，但还是有比较热门的披萨屋。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这家店，都会去搜索它还存不存在，毕竟大家都去更为热门的连锁店，这种小店实在难以维系下去。

　　我们三个坐公交车去街上，在一家商城门口停下，我意识到这是我和余海明给张晨挑礼物的商场，他好像也意识到是在这里，我俩对视一眼，笑了笑。

　　下车后，我们左拐右拐，在一个拐角处忽然冒出一家涂着明黄色外墙的小店，木质招牌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青春披萨屋”，玻璃窗上还贴着几张色彩鲜艳的披萨海报。

　　店里的空间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是那种英剧美剧的海报，有点美式复古风。
　　老板胖乎乎的，很和蔼友善，见我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三位吗？里面坐，菜单在桌上。”

　　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有点怯场，把菜单给他们。
　　“怎么办，我没吃过披萨，不知道怎么点。”李光说。
　　“我也没有……”我把目光转到余海明。

　　余海明拿起菜单，上面有种类，种类其实可以商量，而且还写了招牌，重点是大小，该点几寸的？
　　余海明看了看，说：“我百度一下。”

　　我们几个都带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最终点了个14寸的培根香肠披萨和一些小食饮料。
　　我托起下巴：“没想到两个学霸都没吃过披萨。”

　　“所以这不是来了，还得谢谢李光带我们长见识。”余海明接话。
　　李光喝了口水，说：“哪里哪里，我也不会啊，唉，还是得多尝试诶，不然碰到这种场景肯定会手足无措。”

　　我想，有些人从小就尝试过很多新事物，而我们却要自己一步步探索，来吃披萨也要百度，其实自己内心的小小自尊被戳了戳，有点窘迫。

　　李光和余海明聊着聊着就讲到各自班级的讲课进度，他们差的不多，原因是他们要尽快讲完全部课程，尽快进入一轮复习，这学期期末是考高中全部的内容。我们班的进度就慢了一些，照这个情况估计只能勉强讲完。

　　我越来越没心思听他们讲学习，毕竟是周末呢。直到李光发问：“你们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我要去清华。”我随口接话，大言不惭。
　　“你加油，那我也去清华。”余海明笑了笑，接着说，“真要选择的话，我会先选择城市吧，北上广深。”
　　北上广深，都是大城市，为什么呢？

　　“为什么选北上广深？它们都很远啊。”李光像是帮我问出来了。
　　“更开放一点，到时候得再看看。”余海明又说，“其实也不是越大的城市越开放，只是我更喜欢多元化的城市。”
　　我还没想过这些，余海明应该已经想了很久吧，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说过想去更远的地方。

　　“那你呢？”余海明问李光。
　　“就留在省城吧，和我哥近一点，我们俩就有个照应。”

　　“那你……”还没等余海明说完，老板就端着披萨上来，后面还有个服务员端着小食和可乐。我隐隐约约感觉余海明是问李光的爸妈，又有点担心会刺痛到李光，于是故意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踢余海明。

　　余海明笑嘻嘻地看着我，好像觉得我在和他调情一般：“怎么了？冬冬~”
　　李光看了看我俩，等老板离开，开口说道：“你刚想问的是……我爸妈？”
　　余海明点点头：“对啊，因为你一直说的都是你哥。”

　　我又踢了踢余海明，余海明这才感觉到一点奇怪，我们边吃披萨边聊天。芝士拉着长长的丝，李光又把他的伤疤揭开了。

　　接下来轮到余海明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过去很久了，”沉默了一会，李光又说，“诶，我请客吃饭可不是让你们不开心诶，快点快点碰杯，祝我找到了房子，也为我们的同居生活干杯！”
　　同居……

　　太阳照进披萨屋，店内被照得金碧辉煌，李光结账后我们边散步边往回走，当作消消食。

　　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戴红领巾的小学生，来买练习册的初中生，还有正在读高中的我们，我随口问道：“你们说，高中毕业了，考上大学了，就好了吗？”

　　“不是。”李光和余海明异口同声。
　　他们两个相视一笑，余海明开口：“上学、读书、毕业，上大学、找工作，只是我唯一的道路罢了，目前为止，我别无选择。”

　　李光点点头：“其实我一直想说，和你们玩得好的同学，张晨家境好，家里可是开酒店的；陈歌家庭应该也不错，去学了艺术；还有徐凌峰，家里也有关系。”

　　我点点头：“徐凌峰家里有什么关系？”
　　“爸妈和校长有关系吧，我道听途说的，他成绩那么差，不是也没分到不好的班级吗？”

　　我听着李光声音里有点悲观，余海明问李光：“那你会……”
　　“嫉妒？”李光沉默了一会，“有一点，但是更多的是羡慕吧。其实我也很羡慕你们呀，有很好的家庭。”

　　“李光。”余海明好像很郑重的叫了李光的名字。
　　“嗯？”
　　“如果阿姨还在的话，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李光愣在原地，又轻轻锤了余海明：“嘿，你怎么这么肉麻，怪不得何冬……”
　　接下来轮到我瞪大双眼了。

　　李光话说一半，又接着补充：“和你玩的这么好。”
　　这层刚刚重新糊起来的薄薄的窗户纸，还是体面地没有被戳破。

　　给李光搬家这天，我才发现他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很小的固定角落，东西很少，排列整齐，好像自己就是这间房间的过客，和在宿舍的样子是不一样的排列组合。

　　没有多久李光就打包完毕，好像他提前就准备离开一样。我和余海明帮李光搬箱子去他的房间，到了一栋民楼下后，他先是停住，然后和我们说：“上来吧。”

　　上楼后我才明白李光为什么在楼下会停住。
　　这栋楼有四层，李光住在顶楼靠近洗手间的一间单人房，小小的窗户，没有地板，一床一桌一椅，再加个组装的塑料衣柜，虽然简陋，却很干净。

　　“原本真是不想让你们来的。”李光说，“尤其是你，余海明，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假想敌。”
　　“有点巧，其实我也一样。”
　　“所以，请收起你那略带怜悯的眼神，发挥实力，好好考试。”李光接过余海明帮忙提上来的箱子。
　　“成交。”余海明伸手，然后和李光握手。

　　我想起新华字典里的那句：“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什么？”余海明问我。
　　李光回复：“是新华字典的例句。”
　　余海明点了点头，意志坚定：“嗯，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