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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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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的是一个远方亲戚,是爷爷的弟弟的曾孙子,按照辈分应该是我的侄子,叫何峮,但是却比我大很多。
在车上,爸妈没有再问我的成绩,可能是不想知道真相,真相总是残忍的。
第二天,我们驱车到了离家里很远的镇上,果然是远房亲戚,如果不是人生大事,相信都不会再见面。
然而,当我看到这个远房侄儿的时候,我傻眼了,这不是何叔叔吗?
我的叔叔成了我的侄子。
我们面面相觑,彼此尴尬,我妈似乎看出了端倪:“你们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我赶忙拒绝,担心我侄子参加我的家长会的事情败露。
我打开我们几个的小群,【@张晨,你好朋友结婚,你不来祝贺吗?】
【张晨:谁?】
【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附言:我侄子。】
【陈歌:?】
【周晴:?】
【余海明:看来你不是骗子,家里确实有人来开家长会了。】
何峮走过来:“我辞职的事情,家里人都不知道的,你可要为我保密。不然他们知道我整天在城里面晃荡,可要宰了我。”
“侄媳知道吗?”
“她?”何峮思考了一下,“她知道我的情况。”
何峮伸出手:“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拉钩!”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幼稚,但是也伸出手拉钩盖章。
我在何峮家睡了一晚,结婚前一晚非常繁忙,我们没什么交流,但看着他忙里忙外,却感受不到他的期待和紧张,似乎只是按照礼节来,按部就班地进行婚前准备工作。
第二天可能是认床的缘故,我醒的很早,何峮在院子里抽烟,我走过去和他搭话:“开心的睡不着啊?”
“算不上开心吧,”何峮吐出一口烟,“收份子钱还挺开心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网上。”何峮又问我,“待会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新娘?不过比较无聊。”
我想着也没事,便答应了。
洗漱完毕,随便吃了点东西,便上了车。
迷迷糊糊中我又睡了起来,车子开到新娘家门口附近,迎亲的人便敲锣打鼓起来,我以为会有堵门游戏什么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大厅中,何峮换了套新郎服,便接了新娘回去。
或许这就是当地习俗吧?
我感到无趣,伸头往房门里看新娘,她不断回复着别人的问题,偶尔安慰旁边的家人,可能是起来太早的原因,尽显疲惫。
门外的“乐队”又开始奏响,新娘和新郎便开始回去。
又回到何峮家里,何峮父母以及亲朋好友出来相迎,我感觉现场的所有人都比新郎新娘开心……
虽然是喜事,好像也非常平淡呢。
新郎新娘在长辈面前下跪磕头拿红包,反复多次这项流程后终于可以开席,我已经饿得不行,作为何峮的叔叔,我坐在内厅,饭菜不会被屋外的鞭炮灰尘污染。
新郎新娘开始轮流敬酒,我还是小孩,喝饮料也没人管,有两个表妹走过来,我妈问她们要不要在旁边坐,她们在旁边跳了起来:
“我不坐。”
“我不吃。”
“我吃过了烧烤。”
“我喝了奶茶。”
“我吃不下。”
“我也吃不下。”
……
两个智障。
我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着陈奕迅的歌,是《失忆蝴蝶》。
我看到歌词:从没有心愿才没法许愿。
原来余海明的签名是这首歌里的,我点击单曲循环。
这时,我收到一条消息,是班主任发的分班表,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但是我也不能不接受,我们班已经被拆掉了,下学期开始直接进新的班级上课。
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忽然喘不过气,看着自己的手不断在抖,于是强装镇静放下筷子,眼前群聊的屏幕逐渐变得模糊,我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啜泣起来。
我妈见状坐过来摸摸我的背,问我怎么了,我哽咽的喉咙只是吐出五个字:“我也吃不下了。”
我像是逃着离开了桌席,走到田野路边,坐在相对平坦石头上,冬天的风在广阔的田野中毫无顾忌地刮着自己的脸。
班主任发完通知群里就炸了锅,骂学校的,骂老师的,还有人扬言要去校长室堵门。
学校的分班等级分为四等,最好的冲刺985的有两个班,其次是好班,再就是原来自己待的普通班,最差的就是最后一个等级了。
好消息是余海明和李光上升、张晨不变,坏消息是陈歌、周晴还有我都下降了,还有个好消息是,我们三个都掉到了同一个班。
分班的事情尘埃落定,有些成绩差的没有下降,估计提前就知道风声找了关系,我恶意揣测着徐凌峰。
张晨率先在小群里问周晴,为什么她的成绩明明还不错,也下降了,周晴说期末考试那天和家里人吵架,直接没去考了,现在她也后悔。
我只有叹息,说不出一个字。
余海明也没说话,作为为数不多的上升的同学之一,任何安慰都不奏效,更何况,这本就是咎由自取。
耳机仍在播放着: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
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
我长叹一口气,何必如此应景呢?
我放下情绪,重新回到何峮的婚礼,他和新娘两家人开始拍起全家福,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环节了,我看他们站在一起,慢慢靠近,显得很生分,没想到何峮这么腼腆。
爸妈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何峮找到我说:“你就这么舍不得我结婚,还当众哭起来了。”
我白眼都没力气翻了,袒露真相:“我们班被拆了,还记得我问你选文科还是理科吗?现在回想起来纠结这个似乎没有了什么意义。”
何峮没有安慰,过了会儿才问我:“那个人成绩好吗?”
我先是一怔,然后点点头。
“那就努力追赶他啊,你们学校重理轻文,你文科不也是没听课吗?选文科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现在好好学习,说不定到高三你们还能一个班。”
“你是说,高三还会分班?”
“大概率会,如果你那时候成绩拔尖,学校也会关注到你,不会让你再在那个班级里待着。”
我沉默了许久,听到爸妈叫我,才知道要回家了。
“谢谢你,何峮。”
我妈并没有问我哭的原因,我也没告诉他们自己换了个班,车子里放起张国荣版本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我问:“爸爸喜欢张国荣吗?”
“以前挺喜欢的,长得帅,歌又好听,电影又好看。”
“后面不喜欢了吗?为啥?”
“后面知道他是同性恋就不喜欢了。”
我无语,又听到我爸说:“不过现在看看,也没什么吧。他仍然是个很优秀的人,还是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可惜他那么早去世还是可惜他喜欢男的?我没再问下去,这话真实得残忍。
我靠在车窗上,反复打开又关闭和余海明的聊天框,虽然一切安慰都是徒劳,但我还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最后,我向他道贺:【恭喜啊,去了21班,上升了一个等级。】
过了很久,我才收到他的消息。
【我打听好了,到了高三好像还有一次分班,如果你要帮忙,请一定告诉我。】
此刻,我幻想自己是被反派陷害,跌入谷底,找到绝世武林秘籍的男主角,最后一路披荆斩棘,绝地反击,功成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