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11、劝学

　　那天和我爸吵了一架之后的第二天，我妈就打电话来做和事佬。
　　无外乎：你爸爸不是故意说话那么重的、成绩不好要不要补课等等，最后向我道歉：“爸妈也对不起啊，这么多年没在你身边，我们也知道你初中的时候一直住在别人家，吃了很多苦。”

　　长大之后才知道父母能道歉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有时候是安抚情绪，而我听出我妈真是心怀愧疚了，初中的时候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让我练就了在大人面前乖小孩的本事，少说话，就少出错。

　　听到我妈道歉后，我也想道歉，但是话在嘴边，又说不出口，怎么好像和东亚传统家庭反过来了呢？我不管，反正我是青春期，叛逆期呢。
　　后面她又说：“你再坚持坚持一年半载的，到时候我去陪读。”

　　我其实是想我妈过来的，我不想再吃食堂里面难以下咽的饭菜，也不想将近10点晚自习回来还要洗衣服，在索取父母的爱上面，我是不是可以自私一点？
　　但我还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距离期末只剩下一个月，我要在老师赶进度的同时赶自己的进度，为了不让排名太难看，我也要有自己的计划。

　　我在A4纸上画好最后一个月的日历，对照课表看哪一天晚自习应该复习哪一门，如果当天没有数学，那晚自习就复习数学，为了让进度完整实施，我还特地标记上了具体要学到哪一章，练习册要学到哪一页。

　　我很艰难地按照这个方法学习了三天，然后发现计划不是用来实施的，而是用来打破的。我原本今晚要学化学，但是又是生物晚自习，老师又发了一张试卷，就这样，我一天的进度落下了，后面又要修改。

　　我丧了一会气，在延后好几次之后，整个日历被我画得面目全非，我的努力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光看到我抓耳挠腮，对我说：“你太注重形式了，其实你现在就每章开始看基础知识，该背的背，不要太深刻，可以提不少分的。”
　　我醍醐灌顶，于是重新开始了第一章……

　　陈歌说：“你课本的第一章都被你翻得泛黄了，后面都是崭新的。”
　　我气馁，回怼道：“那我还是比你好点，你从第一章就是新的。”

　　距离考试只剩下10来天，这天我在考验成果，做一张数学试卷，两个小时，刚好下晚自习对答案。最后一道大题我都直接放弃，剩下的能写完最好，写不完一小问还是要拿到分的。

　　铃响后，我开始对答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数学终于第一次超过60了！虽然是150分的卷子，但是过年家里人问起来，我还可以糊弄下自己及格了。

　　“要我教你吗？”余海明走过来。
　　学期都快结束了，现在才问我要不要你教，早干嘛去了你。
　　“好呀。”
　　“你哪些不会？”
　　我把陈歌的椅子挪出来：“余老师请坐，我刚批完，先让我对一下答案自己看下。”

　　余海明放下书包，同时拿出自己的物理卷子看起来。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有那种学霸之间的感情，电视上男女主角两个学霸惺惺相惜，两个人一起努力，一个考清华，一个考北大。毕业后读研究生，边读书边工作，边结婚……

　　忽然，我感觉到自己被注视得有些发毛，赶忙止住幻想，认真对起答案来。
　　除了已经放弃的几题，剩下的我圈出来给余海明。
　　余海明拿出笔，细细地告诉我答案背后蕴含的知识点，又拿出参考书圈出来重点。

　　“首先抛物线的顶点公式是：-b/2a, (4ac - b²)/4a，然后……”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那我认真做题是不是也挺帅的。

　　“余海明，我帅吗？”
　　“什么？”余海明皱眉，“想什么呢，好好听。”
　　我又晃过神来，专注力这么差，怪不得学不好。

　　最后，余海明讲完，我重新改正后，他说：“你还挺厉害的，难度高的题没问，反而中等题不会。”
　　我无语，这人不是在嘲讽我吧，然而看他一脸无辜相，我也不想再解释了。
　　我们下楼，余海明突然说一句：“我觉得你挺帅的。”
　　“什么？”
　　我才意识到是我刚才走神问的问题。
　　“别装，”余海明笑了笑，“明晚接着补课啊。”
　　“好的余老师。”

　　李光说：“我发现你开始学习后，反而更开心了，怎么不早就认真学习呢？”
　　我坐定：“其实，我以前一直不相信，学习能使人快乐。”
　　李光露出无语的表情，我难得看到他略显丰富的表情。

　　我享受了余海明在学期最后10来天的补课，每次也就半个来小时吧，虽然一开始会想入非非，但是后面总算能进入状态，可是最终因为积重难返，才这么点时间我就想放弃。

　　有天在课上，我看到余海明睡觉，我有些歉疚，如果没有留下来，或许他就能休息好一点了。那天晚上我实在是有些歉疚，问他是不是睡得太晚了，他说看了部电影，我才心宽。

　　“你看了什么电影？”
　　“何同学好奇心别那么重，学你的。”
　　不说就不说。

　　“我知道了，肯定少儿不宜。”
　　谁想到余海明突然脸红了，他好像气急败坏：“别乱说，小心我不教你数学了。”
　　“那余老师要教我什么呀？”
　　余海明白了我一眼，打算逃走的样子，又表现出“快留住我”的表情，我拉住他，他又坐回来，坐在位置上又开始算自己的题目。

　　我记得刚开学那会那些熟络的男生已经开始聊这种话题，我自然插不进嘴，他们说出一个女明星的名字问我认不认识，我说不认识，他们说我“装纯”。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啊。我也没有辩解，好像知道、看过这些东西就是进入那些男生群体的入门券，有人兜兜转转进去了，而我始终拒之门外，我有窥探一番的欲望，但是却没有胆量。
　　但是余海明好像更“纯”呢，我心里暗笑。

　　期末终于来临，由于已经分科，所以考试科目也分开了，我也不用再硬着头皮写政史地。
　　陈歌说：“估计下学期回来咱们就不是同桌了。”
　　我摸摸头：“也不一定，之前是抱不到佛脚，这次只是能抱到了而已。”
　　“苟优秀，勿相忘！”陈歌
　　我不知道之后的故事，但是我想，大家都在往前看。

　　期末考试里面的内容我不会的仍然很多，但是总算知道一些公式，一些知识点，14分这个耻辱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会越来越好的，我还有希望，还有明天。

　　考试结束，我爸打电话给我，说有个亲戚结婚，刚好他们开车会经过学校，已经和老师打好招呼，最后几天的成绩单不必再领，我心想可以比别人多放两天假，又不用看自己成绩的窘迫，开心的不行。

　　又想到还好提前告诉了成绩的事情，不然我爸要到学校来揍我了，事情好像一切朝着美好的方向前进。
　　整理好东西，离我爸来接我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我又想到余海明，找他告别，我的寒假要开始了呢。

　　我想着，如果我玩失踪，不告诉他我已经离校，他会不会担心我，来问我，不过也可以直接问李光。然而我还是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幼稚，还是和余海明说明了情况，叫他别担心。

　　我爸妈来到学校，帮我理了理行李。
　　“也不知道全班倒数和全班第一一个寝室，老师也挺好，没把你们分开，我都怕何冬带坏你。”我爸说
　　“叔叔，别担心，何冬是个好同学。”李光说，“他人……很善良。”
　　我皱眉，这个描述怎么怪怪的。

　　下宿舍楼，听到有人叫住我的名字，我知道是余海明，他又是大口喘气，这次总不要说对不起了吧。

　　“你怎么来了？”我递给他一瓶水。
　　“想见……想送送你。”余海明又看到我爸妈，“叔叔阿姨好。”
　　我又介绍了余海明，我爸又说：“全班第二和倒数也一起玩啊，都怕何冬带坏你。”
　　“叔叔，成绩不好，也可以一起玩……哈。”
　　还有完没完了！

　　“我会好好学习的！”我无奈又气馁。
　　车子慢慢启动，我还是没忍住，打开车窗大喊：“余海明，谢谢你！”
　　我看着他神情黯然，干嘛，我们又不是就此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