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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雪中访友 雪中访友, ...

  •   第二十四章

      熙和廿十年冬。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一晃又是一载春秋。
      顾承出任越州通判已满两载。这一年,他依旧与知州许清山同心协力,再度为朝野交上了一份满意的越州答卷。
      许清山因政绩卓著,已被旨意召回调京任职。对顾承这两年的鼎力相助,他心中感激不尽,竟在递呈的奏折中,对顾承赞不绝口、溢美之词难掩——既言陛下亲点的状元郎才华横溢、处事果决、手段高明,实乃大齐未来栋梁;又盛赞陛下眼光如炬、识人善任。
      一番得体的称颂与推崇,令当今天子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召二人入京觐见。

      于是便有了此刻的光景——
      顾承撑着额头,端坐于颠簸的轿中,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他实在不解,这数九寒天,本可不必回京述职,安安稳稳在通判府中猫冬避寒,却因许清山这一纸奏折,只得风尘仆仆,千里奔赴京城面圣。
      许清山端坐于轿中对面,手抚山羊胡须,神色悠然。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哼,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倒好,百般嫌弃。这可是我费尽笔墨,为你讨来的露脸之机。你小子年纪轻轻,怎就这般贪懒?”

      顾承缓缓抬眸,无语道:“许大人,这一路舟车劳顿,下官知晓自己短时间内并无擢升之机。能助大人顺利调回京城,便已足矣,何必劳您费这般心思,带我这一趟?”

      许清山一挥衣袖,郑重点拨:“顾允衡,你这聪慧脑袋,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若非你确有恩于我,又有你顾家和师门在朝中的荫蔽,着我照拂,我何须多此一举?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有这般家世底蕴、朝野扶持,自身又有经天纬地之才,只需来年在越州再添政绩,一年后调回京城,朝中上下,自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对了,新知州人选已定,乃是毛知潜。这位毛大人素来刚正不阿、说一不二,你日后与他共事,需得谨言慎行,多加留意。”
      顾承闻言,连忙敛容躬身,恭敬道:“多谢许大人提点,小子铭记在心,不敢有忘。”
      许清山见他这般模样,方才露出满意神色,又抬手抚了抚胡须:“嗯,这才像个有担当的样子嘛。”

      车马走走停停,历经数日奔波,两人的车架终于渐渐靠近京城。
      顾承转头对许清山说道:“许大人,您先行入城复命吧。臣需先往京郊访友,随后再入城。今日便在此与大人别过。”
      许清山颔首应允:“好,那便如此。觐见之时,你我再相见。”说罢,便命人驱车先行。
      顾承则将车马安置在城外驿站,独自一人,徒步往京郊山中走去。
      行至半路,天空忽然飘起了细碎雪沫。不多时,雪势渐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转眼便将山间染成一片白茫茫。
      顾承望着前方不远处便是友人家宅,却被漫天风雪阻隔。无奈之下,只得转身走进路旁的凉亭,静立檐下,望着山间风雪,默默等候雪势渐小。
      正当他神游物外、思绪飘远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声,夹杂着风雪的呼啸,模糊不清。
      他缓缓转头——只见风雪中,两个纤细的身影正艰难跑来。细碎的交谈声混着风声,飘进凉亭:
      “母后到底为何非要今日去灵果寺祈福!真是倒霉,出来走走,竟遇上这般大雪。”
      “殿下,前面便是凉亭了,再忍忍,到亭中避避雪吧。”
      “咦?好像有人在亭中!”
      不多时,那两个身影便匆匆闯进了凉亭。
      为首的少女身着一袭上等白狐毛披风,帽兜之下,一张小脸被寒风冻得通红,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灵动。
      顾承目光一凝——即便隔着重衣与风雪,也一眼认出了来人。他当即躬身行礼:“微臣顾承,见过殿下。”
      李然正抬手整理被风雪吹乱的衣袍,闻言抬头。看清亭中人影时,她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顾大人?你怎会在此处?”
      顾承拱手回禀:“微臣奉召入京面圣,本欲前往前方友人家中拜访。奈何雪势骤起,未带雨具,无法前行,只得在此凉亭中稍作等候。不曾想竟与殿下偶遇。”
      李然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走到凉亭中的石凳旁坐下,叹了口气:“今日宫中众人皆往灵果寺祈福诵经,我便想着趁机出来走走。不曾想这雪说下就下,且越下越大,身边的伞竟不够用了。顾大人是刚到京城?”
      顾承颔首:“正是。臣与许知州一同入京,车马已安置在城外驿站,臣独自前来访友。”
      李然轻轻点头,便不再多问,转头望向亭外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神色渐渐舒缓。
      一时间,凉亭之中只剩风雪呼啸之声,周遭静谧无声。
      不多时,因着奔波和静意,李然渐渐生出困倦,脑袋一点一点的。
      顾承望着亭外丝毫没有停歇之意的风雪,又看了看昏昏欲睡的李然,心中不禁有些头疼。
      略一思索,他轻声对李然说道:“殿下,可否将您的伞借臣一用?臣前往友人家中取几把大伞,归来便送还殿下。”
      李然睡意朦胧,闻言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女立刻将伞递了过去:“无妨,顾大人拿去便是。”
      顾承接过伞,撑开挡在身前,对着李然微微躬身:“殿下稍候,臣去去便回。”说罢,便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身影很快便被白雪笼罩。

      果不其然,不过两炷香的功夫,顾承便撑着一把大伞,手中还拎着几把伞,匆匆折返凉亭。
      他将手中的伞连同李然的小伞一同递过去,温声问道:“这几把伞皆足够大,只是略显沉重。殿下若是要返程,今日身边可带了护卫?”
      李然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小声道:“带是带了,只是都留在灵果寺中,未曾跟来。”
      顾承闻言,一时语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李然虽未抬头,却也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忍不住鼓着腮帮子嘟囔:“你不准笑!”
      顾承连忙收敛神色,恢复恭敬:“臣不敢。只是这雪势颇大、风亦凛冽,山路湿滑难行,殿下身边无护卫相随,实在不安全。若殿下不介意,臣的友人说,可邀殿下前往他寒舍避雪,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臣并未告知友人殿下身份,他绝非歹人——乃是臣的师叔也就是前礼部尚书周威黎,他的学生谢元龄,在书画一道颇有造诣。殿下尽可放心。”
      李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眸看向顾承:“周大人的学生?我竟不知,周大人的学生还有这般寄情山水、归隐山林之人。我还以为他的学生,皆已入朝为官了呢。”
      顾承微微一笑,缓缓回道:“殿下所言不差。臣老师与师叔的学生,大多皆入了庙堂为官,只是总有那么几位,不愿被官场束缚,最终选择辞官归隐。当年元龄辞官之时,还曾惹得老师与师叔动怒,狠狠斥责了他一番呢。”
      李然听得兴致勃勃,连忙让侍女撑开伞,跟在顾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中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对顾承叮嘱道:“你既未告知友人我的身份,一会儿便需藏好。我便化名林静知,是……是……哎,你随便给我编个身份便是,只要不是什么京中大才女,我都能配合。”
      顾承强忍着笑意,躬身应道:“是,臣遵旨。”

      不多时,三人便抵达了谢元龄的居所。
      这院落虽坐落于山中,却布置得雅致清幽。屋内挂满了名贵字画,屋檐下悬挂着几个鸟笼,笼中几只色彩艳丽的小鸟正叽叽喳喳地鸣叫。屋内檀香袅袅,混着淡淡的墨香,沁人心脾。
      此时,谢元龄早已烹好热茶,备好汤婆子,在屋中等候多时。
      见三人推门而入,谢元龄丝毫不见拘谨,连忙起身迎了上来,笑着说道:“两位姑娘快请坐。允衡,伞放在门边便可,快过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李然与顾承依次落座。
      谢元龄看向李然:“敢问姑娘芳名?”
      李然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轻声道:“我叫林静知。”
      谢元龄颔首笑道:“原来是林姑娘,失敬失敬。这汤婆子您拿着,暖暖手吧。”
      李然连忙接过,拱手道谢:“多谢先生。”
      茶香四溢,暖意渐生。几人围坐桌旁,随意闲谈起来——从顾承的恩师,聊到谢元龄的师门,再聊到朝中同门的近况,又谈及谢元龄这一年来游历四方的所见所闻、奇闻趣事。
      李然性子本就开朗,此番掩去公主身份,无需顾忌宫廷礼制与皇家颜面,更是放得开。她与谢元龄相谈甚欢,满眼好奇与羡慕地听着他讲述天下江山的壮阔、千里之外的风土人情。
      李然心中记挂着宫中母后,怕其担心,便请谢元龄派了一名小厮,前往灵果寺门口递上纸条,告知自己平安无恙。
      ……
      几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风雪渐渐停歇。李然虽有不舍,却也知晓不能久留,只得起身告辞。
      当两人走出院落时,后宫嫔妃们已准备返程。远远便能看见灵果寺方向驶来的车架,仪仗井然。
      李然在路口停下脚步,转头对顾承笑道:“顾大人这朋友,实在有趣得很。学识渊博,谈吐风雅,今日听他讲了许多趣事,真是受益匪浅。多谢顾大人今日照拂。回去后,我便禀明父皇,予以你奖赏,也算你护驾有功。”
      顾承连忙摆手,急切道:“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护驾有功。至于奖赏,万万不必。求殿下恩典,臣此次回京,本就是因许知州上表举荐,已然蒙陛下关注。不必再为臣奏请奖赏了,免得惹人争议。”
      李然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好,既然顾大人这般说,那便依你。不如还是像上次一样,我请你吃好吃的,算作答谢,如何?也好全了我这份心意。”
      说罢,她又眨了眨眼,补充道:“顾大人放心,若是有凑巧的机会,我定‘随意’美言几句,绝不刻意为之。”
      顾承被她固执的模样逗笑,心中一松,连忙颔首,眼底泛起一丝柔和:“好,多谢殿下。臣静候殿下消息。”
      李然挥了挥手,转身朝着灵果寺的方向走去。侍女紧随其后,身影渐渐远去,融入淡淡的晨光之中。
      顾承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下山,前往驿站汇合车马,准备入城。

      顾承抵达驿站时,天色已近黄昏。
      驿站内灯火初明,伙计见他一身落雪前来,连忙上前接过伞:“顾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许知州那边已派人来问过两次,说陛下明日一早便要召见您二位,特意叮嘱您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做好觐见准备。”
      顾承颔首应下,谢过伙计,转身步入客房。
      屋内炭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寒凉与疲惫。他解下外袍,抖落一身风雪,又吩咐伙计备上热水,稍作梳洗后,便安歇下来,养精蓄锐,以备次日觐见。
      一夜无话。
      次日天未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宫中内侍便已抵达驿站,手持明黄圣旨,宣顾承即刻入宫觐见。
      顾承不敢耽搁,连忙换上官袍,束好玉带,整理妥当后,便随内侍一路入宫——踏着晨露,走过朱红宫墙,穿过层层廊宇,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内,龙椅威严,香烟缭绕,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顾承从容出列,走到殿中,双膝跪地,恭敬行礼:“微臣顾承,叩见陛下,陛下金安。”
      天子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温和,细细询问越州治水、粮储、吏治诸事,言语间满是关切。
      顾承一一从容作答,条理清晰,言辞恳切,既不邀功自傲,也不藏拙避短。句句务实,字字恳切,将越州两载的政绩与难处详细禀明,听得龙颜大悦。
      “顾承,你在越州两载,政绩斐然,百姓称颂。许卿在朕面前,对你赞不绝口。太子也在朕面前提及你,说你为人周全,处事沉稳,忠心朝廷,堪当大用。”天子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缓缓说道,“朕知你沉稳有谋,心怀苍生,堪当大任。越州之事,你继续用心打理。待来年功成,朕自会调你回京,入中枢任职,辅佐朕治理天下。”
      顾承叩首谢恩:“臣定不负陛下厚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守好越州,护好百姓,不辱使命。”
      觐见礼毕,顾承退至殿外。

      刚转过廊角,便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驻足,抬眸望去——
      只见李然一身华贵宫装,裙摆绣着缠枝玉兰花,鬓边簪着珠花,正带着燕王李晏“假装路过”。目光瞥见顾承,她立刻挥挥手和他打招呼,眉眼明媚,笑意盎然,一如初见。
      她快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顾大人,刚觐见完父皇?”
      顾承躬身行礼:“是,殿下。难道殿下方才不在此处?”
      “顾大人大可看破不说破嘛!”李然眨了眨眼,“如何?父皇定是夸你了吧?我可是很‘随意’很‘随意’地在父皇面前夸了你。为此,还被太子哥哥翻出了去年新春偷溜出去的事情,直接捅给了父皇,挨了几句说教呢!不过好在,父皇听了我和太子哥哥的话,对你甚为满意。”
      顾承被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感染,嘴角也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多谢殿下和太子殿下美言。臣不过是尽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两人不便多言,免得被旁人看见,生出闲话,便匆匆告别。
      顾承转身,缓缓出宫,心中暖意涌动。
      李然则拉着充当“工具人”的李晏,转身回了后宫。将李晏送还到母后身边,她又开始缠着母后撒娇,遮掩自己方才的小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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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