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遗憾与惊喜 禾东村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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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他们这一批人倒下去后，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整整六个多小时，连姿势都没换过。
外头的雨已经转成小雨，稀稀拉拉飘了一天，万幸没再加重灾情，也算是给救援队伍留了点喘息的余地。
顾承正睡得迷糊，感觉有人轻轻拍他的胳膊。一睁眼，是李平川那张同样带着倦意的脸。旁边的赵煜也被拍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惺忪。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被叫醒。一群刚睡醒的白大褂，个个眼神发直、面色憔悴，被李平川领着往临时安置处走。
看这阵仗，多半是又有新任务了。
临时安置处里，S医附二的刘主任正拿着一份名单，和另外几家医院的主任核对细节。确认无误后，他把名单递给旁边站着的中尉军官。
那军官身姿挺拔，眉眼干练，接过名单后先抬眼点了点面前这群蓬头垢面的白大褂人头，这才开口：
“各位医生好，我是何平。19点15分，我们终于开辟出了通往禾东村的路。禾东村是本次灾情最严重的区域，救援难度最大。虽然通道通了，但距离临时安置点还有3.7公里的泥路，中途没有可驻扎的平台，也没有临时医疗点。”
他顿了顿，把情况说透：“所以本次进入禾东村搜救，需要一批医生随同前往。伤员救出后当场紧急处置，确定伤情后再转运回安置点。预估现场伤员数量多、伤情重，多发伤概率极高。在座各位是医疗队拟定的随行人员。麻烦大家轻装上阵，只带急救箱和必要器械。半小时后道路会再拓宽一些，我们准时出发。有任何困难、身体撑不住的，及时跟我反馈，不用硬扛。”
一众刚睡醒的医生，毫无形象地齐齐抹了把脸，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就去取急救箱、换装备，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候。
顾承也跟着起身，掏出一直没来得及看的手机。最先弹出的是李然下午两点发来的消息：
“没事，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一身泥也依旧是帅哥！我下午要待在实验室，手机锁柜子里了，你不用回啦，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顾承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依言没再回复，收起手机，蹲下身仔细清点急救箱，确保救援时不会掉链子。
半小时后，一行人准时出发，往禾东村赶。
何平口中的“救援通道”，准确来说根本算不上“路”——是部队调了两台挖掘机，经过专业人员精密评估、测算后，硬生生在坍塌的山体边上推出的一条便道。宽度仅够两人并排行走，便道两侧一边是碎石堆积的陡坡，一边是浑浊的河道，脚下全是泥泞和松动的碎石，走起来格外费劲。
沿途还有武警战士操控着雷达，紧盯着仪器上的各项数据，全程警戒。一旦发现山体有松动、坍塌迹象，立刻发出撤离信号，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众人一个搭着一个，一步一步在碎石泥路上挪动，深一脚浅一脚，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禾东村。
现场比想象中还要安静。没有嘈杂的呼救声，只有雷达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还有搜救犬低沉的嗅探声。
几只搜救犬正围着一片废墟区域反复转圈、嗅闻，时不时对着废墟深处吠叫几声；不远处，几名武警和消防队员围着一栋倒塌的民房土墙，低声讨论着，手里比划着救援路线。
何平走到医生们身边，快速分配任务：“禾东村面积不算大，我们分南北两片，两边同时多点搜救，提高效率。刚才刘主任说，你们随行医生科室不同，每科都有两人以上，正好按科室拆分，南北两组各配不同科室的医生。这样伤员救出来后，能及时找到对应专业的医生处置，不用来回跑，耽误宝贵的救治时间。”
顾承被分到了北边小组，同组走在一块的是S医附一的骨科医生杨崎添。
两人蹲在一片倾斜的楼板边上，旁边一名武警战士趴在废墟缝隙上，手里握着生命探测仪，仔细确认着底下的生命信号。片刻后，抬头冲他们点头：“还在，有生命体征，有轻微动静。热成像显示是一个成年人。”
接下来便是武警和消防队员的联合拆解作业——用千斤顶撑起楼板，用撬棍撬开碎石。
顾承和杨崎添此刻插不上手，只能蹲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废墟洞口，随时准备跳下去查看伤员伤情。
终于，最后一块阻碍的墙面被小心翼翼地翻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露了出来——他被一根断裂的木梁压住了下半身，脸上沾满泥土，但神志清醒。
看到救援人员和医生，他眼里泛起泪光，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谢谢你们”。
两人立刻上前检伤。
“别乱动，我们先给你固定，再抬你出去，不会让你疼太久。”杨崎添一边安抚，一边快速拿出下肢固定夹板，熟练地贴合在伤员左小腿上，用绷带均匀缠绕固定。
顾承则给伤员测量血压、心率：血压110/70mmHg，心率92次/分，生命体征平稳。他又简单清理了伤员脸上的泥土。
固定完毕后，杨崎添小心翼翼地将伤员转移到担架上，交由后续人员转运。两人随即投入下一处搜救。
紧接着，旁边又搜救出一名老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两人被护在废墟形成的三角空间里，侥幸躲过一劫。
顾承和杨崎添快速检查：老人和孩子仅有轻微皮肤擦伤，但下半身因为在泥水里保持一个姿势浸泡了近30小时，出现了明显的肿胀、皮肤发白和轻度缺血症状，但无其他严重伤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刚才拿着生命探测仪的武警战士蹲下身，轻声询问老人：“大爷，刚才在下面，是不是您在敲信号？敲得很规律，就是声音太小，又太深，我们找了好久才确定位置。”
老人缓缓点头：“是我敲的。我年轻时候当过兵，知道怎么敲。”随后指了指旁边一片坍塌更严重的区域：“那边倒的应该是我邻居家的房子。他家就一个高中生在家，爸妈都在外打工。孩子成绩特别好，九月份就要去G大念书了。拜托你们，再帮忙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救到他……”
众人的心瞬间一沉，立刻朝着老人指的方向围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层又一层的石块、木板。
没多久，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泥水漾开来。众人心头一紧，加快动作。
当拨开一块变形的铁桌板时，一个少年的脸露了出来——他双目紧闭，头上是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面色苍白如纸，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现场一片沉默。众人脸上都露出惋惜之色。
杨崎添攥紧了拳头，觉得窝囊极了，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靠！”
一名年轻战士沮丧地一拳打在那块被搬开的桌板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但大家都知道，没有太多时间伤感——灾区救援，遗憾常有。
他们快速处理好少年的遗体，收起情绪，立刻奔赴下一处搜救点。
禾东村作为受灾最严重的村子，人口不算多，但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还是让这里的幸存者寥寥，遇难者居多。每多搜一处，心底的沉重就多一分。
直到……一小时后，众人的心情终于有了些许好转。一丝惊喜打破了现场的凝重。
当搜救队来到禾东村最深处的区域时，众人目光一凝——一棵倒塌的大树树干上，距离浑浊的泥水大约一米高的位置，一个女人靠坐在那里。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护着肚子，一只脚努力平放在树干上，另一只脚无力地垂着。
一名先跑过去的消防员快速检查了周边环境，确认无坍塌风险后跑回来汇报：“是一名孕妇！神志清醒，能正常应答。说是房屋塌了之后自己爬上去的，一直待在这里，没敢乱动。”
另一名战士立刻跑过去，站在树下冲女人大喊：“同志，别乱动！靠着树干休息就好，我们马上架梯子把您接下来，千万别乱动！”
梯子很快架好。两名消防员小心翼翼地爬上树干，搀扶着孕妇，将她抱下来，生怕一个颠簸伤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孕妇被稳稳抱到担架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缓缓开口：“我是昨晚山洪爆发后没多久爬出来的。我家前面那栋自建房，挡了大部分冲击力，到我们家没那么厉害。当时我正和公婆一起吃饭，听到动静，他们一下子把我护在身下……他们，他们没能出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我发现水越来越深，就想办法找了个空隙爬了出来。看到这棵树正好砸在房子上，上面比较高，淹不到，我就慢慢爬了上去，一直坐到现在，不敢乱动。昨晚下面水流太急，一旦掉下去，肯定会被冲走的。”
顾承和杨崎添立刻上前检查：血压90/60mmHg，心率110次/分，腹部无压痛，无宫缩，无□□流血。肚子看起来有七八个月了。
顾承俯身问道：“请问怀孕多少周了？”
孕妇轻轻抚摸着肚子：“三十二周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盯着他们的精兵悍将，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无奈和窘迫。
杨崎添凑到顾承耳边，压低声音：“我就规培的时候在产科轮转过，而且我老婆还没怀过孕，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你呢？有没有经验？”
顾承抽了抽嘴角：“半斤八两。神外和产科连会诊都少，我也没经验。而且……老婆也还没怀过。”
他掏出手机按了按，发现信号几乎为零，根本打不出电话，只能转头看向何平：“何队，这里没有手机信号。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外界？我们俩都不是产科专科医生，想联系一下我们医院的产科医生，确认一下孕妇的转运注意事项。从这里到临时安置点的路不好走，风险不小，我们不敢冒险。”
何平立刻点头：“稍等，我去给你们拿卫星通信设备，很快就来。”说完转身快步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