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主播异世生存指南》万顷夏

4、直播 成为主播的

　　鲜血喷涌而出，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胥沙顾不得满身血迹，放声指挥着附近的兽族：“所有感染者，立刻去最近的应急点服用抑制剂，通知各自的对接员！”

　　血腥味极有可能诱导病毒发作，胥沙方才追赶时，特意绕道应急点服了药，才敢近身控制发狂的梅昂。
　　而一旦有大规模的感染者发病，监管会来不及压制，必然引起暴动。

　　正在搭建演讲台的工程队、连同附近留守的监管会工作人员迅速集结。
　　一部分有序疏散周边感染者，余下众人立刻上前，配合胥沙死死压制住挣扎的梅昂。

　　兵荒马乱之中，年殷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得益于优秀的猫眼视力，在高速移动的状态下，他看得还算清晰，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一些明显症状，作为未知病毒的观测资料存在心里。

　　兽群很快疏散，只剩胥沙和工作人员。

　　在疼痛的刺激下，梅昂好似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大口大口喘气，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水光里映着一道不甚清晰的鹿影，是他的女儿梅珊。

　　“胥沙，我快撑不住了。”梅昂忽然道。声音像随时要断的线。
　　这是半个月里，梅昂第三次发病。他是第十区数一数二的强者，所以才能成为胥沙的格斗老师。
　　可在接连不断的病痛折磨下，往日强健的体魄已不复存在，否则放在一年前，胥沙未必是他的对手。

　　大家进入感染区，或是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或是等待预料中的死亡。
　　梅昂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次发病后，再也无法醒来。

　　他看着自己唯一放心不下的家人，哑声嘱托：“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帮我劝劝阿珊。我希望她自由自在、开心快乐地活着。”
　　沉默片刻，胥沙答应了：“好。”

　　医疗队穿戴全套防护装备，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带走了几近昏迷的梅昂，后勤组紧跟着善后。
　　梅珊始终站在湖对岸，目送医疗飞艇远去，才擦干眼泪，朝胥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胥沙的对接员出差，后勤组安排了两个员工做他的临时对接员。
　　工作人员上前为胥沙清理血迹，随后拿出纳米医疗箱，就地为他检测体征。
　　几分钟后，临时对接员收起医疗箱，汇报道：“体征正常。需要为您安排心理辅导师吗？”

　　按照规定，破坏力太强的感染者在经历了类似的失控事件后，需要接受心理疏导。
　　但临时对接员与胥沙不熟，又听过一些关于他身份的传闻，不敢擅自做主，谨慎地出言询问。

　　胥沙扫了一眼平原区应急点的方向，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应允。

　　*

　　平原区某应急点内，紧急疏散过来的感染者都服用了抑制剂。
　　他们风险不高，可以回到住处等对接员。

　　年殷没有走，他现在住的森林区应急点和这里没区别，索性告诉陈列到这边找他。

　　本着照顾未成年的想法，绿曼留下来陪他一起等。
　　此时感染者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除了一个脚步格外迟缓的白色身影。

　　年殷本没有在意，直到绿曼出声：“小果，你腿受伤了？怎么走这么慢。”
　　陆柯忍无可忍，抬手在安叙果头顶锤了一拳。

　　安叙果嘟囔着“没有啊”，快速走了几步。
　　还没走到门口，速度又慢了下来，脑袋悄悄转向，暗戳戳偷看年殷。

　　年殷循声抬头，正碰上他兔兔祟祟的眼神，奇怪地问：“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安叙果眼睛亮了。

　　于是在陈列来之前的十几分钟里，安叙果的三瓣嘴再没停过，谁也插不进话：
　　“所以你是掉进外围草地，然后被胥沙救回来的？你们不认识？”安叙果蹲在年殷旁边，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年殷刚说了一遍自己来感染区的全过程，闻言肯定道：“我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我们真的不认识。”

　　安叙果缩回脖子，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把你带进感染区，你们的对接员还是师兄弟，我以为你俩认识呢。”
　　“我在感染区一年，只见过他两次，简直是一颗窝在高山区足不出户的蘑菇。”

　　这个不与外人交流的猎豹，一直是安叙果八卦路上过不去的坎。

　　胥沙是被自己讹上的，大概是甩不开，才把他一路带到了应急点，这点年殷太清楚了。
　　他笑了笑，正想解释，应急点的门响了。
　　陈列走进来，提着检测体征的医疗箱。

　　见他的对接员到了，绿曼一行便起身告辞。

　　陈列连接上检测设备，观察屏幕跳动的曲线。
　　等到屏幕上出现检查完成的字样，陈列又上传报告、收捡设备。

　　做完这一切，他才似随口说道：“上午十一点切换直播镜头，你被拍到了。”
　　年殷先是没反应过来“哦”了下，随后才恍惚发觉：“啥？”

　　陈列打开自己的讯网：“怪我没有告诉你，感染区全域遍布监控，这些镜头会分批次随机直播，不巧被你碰到了几个。现在直播录屏上了星际讯网热度榜首，讨论度极高。”

　　年殷看着视频上传时间，瞬间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之前那阵莫名其妙的播报来自哪里。

　　屏幕里自己傻乎乎扑向镜头的猫脸映入眼帘，屏幕上方不断有弹幕划过，夸他帅气可爱反差萌，毛色又亮又好看，看得年殷差点给自己扣出三室一厅。

　　但尴尬过后，看着一路走高的数据，年殷强行压下情绪，在心里算起了另一笔账。
　　短短32秒的镜头，播放量近千万，而他刚看过进度条，原住民好感度增长到了136.3。
　　转化率低到离谱。
　　他暗自叹气，越发看不懂这个机制。

　　不过直播虽然转化率低，却是目前唯二增长好感度的途径了，总比没有好。

　　年殷思索着要怎么利用这个途径，就听陈列继续道：“宣传部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感染区代言人。你放心，只是拍几组照片，作为感染区成立一周年宣传图，有报酬。”

　　“再过一个月就是公开报告会，会议全程直播，预估观众数量不多。宣传部担心报告会达不到预期效果，想要吸引观众，正一筹莫展，你就出现了。当然，如果不愿意也没事。”

　　“我可以！”年殷果断同意，甚至主动追加：“只拍照片吗？不准备搞点节目热闹热闹？报告会需要主持人吗？我都可以！”

　　见他如此干脆，陈列稍愣了愣，感觉跟不上年殷的思路，只好道：“我们找个时间去宣传部，你的想法可以和他们详聊。”

　　宣传部位于高山区，年殷又解锁一块地图，趴在飞艇的窗户上，将葱翠层叠的峰峦收入眼底。

　　十字感染区之所以起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五个生活分区正好组成交叉的十字形。
　　其中平原区位于中心，北边高山区，南边沼泽区，东边森林区，西边溶洞区。
　　每片区域地貌不同，美得让人叹为观止。

　　飞艇停在半山腰一栋大楼前，有工作人员接待。
　　见他们进来，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放下手中资料，请年殷坐到沙发上。

　　她是宣传部负责人叶楚仪，也是提出找年殷拍宣传照的人。

　　办公室屏幕上是暂停的直播回放，年殷已经学会将那些弹幕数量和观看人数换算成好感度。
　　脸也不红了，人也不累了，原生系统带来的痛苦也淡忘了，只剩下一颗完成任务的真诚的心。

　　他顺便欣赏了一把自己现在的造型，这银灰长毛和蔓延的黑色虎斑纹，即使还是幼年体，但谁看了不赞一句帅气，算系统还剩点良心。

　　叶楚仪原本只打算请年殷拍几组宣传照，放在直播间首页和感染区官网。
　　但年殷想要增加曝光吸引观众，转化率低没关系，他可以走观众量，积少成多。

　　在来的路上，年殷看过感染区官网的数据，与陈列说的一样，流量十分低迷。

　　他抓住这个契机：“我听说你们要直播一周年报告会，观众不多？”
　　叶楚仪点头：“是的，宣传部正在考虑创新形式，我觉得你很契合本次主题，所以拜托陈列请你过来。”

　　感染区限制颇多，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宣传部不得不保守再保守。
　　能找上年殷，也是因为他的直播视频反响热烈，没什么负面评论，算是一个保险的代言人。

　　年殷趴到沙发扶手上，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那为什么不做些活动，比如小型演出，提前在讯网预热。这样既达到了宣传目的，又能留住观众，两全其美。”

　　提出这个建议，年殷其实只是做个试探，也表明自己可以配合的意思。

　　果然，叶楚仪没有同意：“报告会是一个严肃的场合，旨在向外界传达感染区的良好秩序，不能增加表演。不过——”
　　叶楚仪停顿片刻，觉得这事不是不能变通，便道：“感染区官网的宣传图可以换成别的，先试试效果，你有什么建议吗？”

　　好歹还是给了展示机会，年殷并不气馁，顺着叶楚仪的话思考，最终说出了自己除专业技能以外最擅长的东西：“唱歌？”
　　“你会唱歌？”陈列诧异道。
　　“那是！”年殷骄傲地仰起头，“我还会四五种乐器呢，都是在...在外流浪时学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大学”，幸好反应够快，及时收住了。

　　没有人会特意去查证这件事的真实性，陈列和叶楚仪也没有怀疑。

　　叶楚仪沉吟片刻：“唱歌吗……你是想单人演出还是合作演出？”

　　让年殷选择的话，他会组一个乐队。
　　他大学时期与室友们组成的业余乐队拿了全国高校联赛季军，年殷是主唱。
　　单人演出再精彩，也缺少火热的气氛，要吸引观众获取好感，当然是乐队更合适。

　　但年殷初来乍到，兽族都没认识几个，组一支乐队的难度可想而知，只好不做考虑。
　　他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叶楚仪指尖轻点全息屏：“从引流效果来看，我也认为乐队更好。”
　　“外界的乐队进不了感染区，你可以先在感染区内找兽族组队，仅限感染者。定下成员后，选四首曲目录制，宣传部会找人改造你们需要用到的乐器，费用由宣传部全权负责。如果组队不成，再考虑单人演出也无妨。”

　　年殷自然没有异议，便就这样暂定了。
　　叶楚仪顺便定下宣传照拍摄时间，才结束今天的交谈。

　　陈列送他出来，边走边说：“宣传部的工作我会帮你对接，另外我整理了几个环境不错的位置，你有空看看，如果有喜欢的就可以联系工程队建房了。”

　　年殷原本是很期待建个自己的房子，但这会儿只能排在后面。
　　他脑子里想着乐队的事，正想问问陈列，脑海里蓦地冒出一个名字。
　　安叙果。那只八卦的兔子。

　　时间紧急，年殷当即打开好友列表，向对面的一棵草头像发去消息：
　　【年殷：安叙果，你认识精通乐器的感染者吗，最好是吉他和贝斯，还有架子鼓。】
　　【安叙果：猫猫疑惑.jpg】
　　【年殷：？】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表情包上面那只猫是自己没错吧？

　　【年殷：这是啥？！】
　　【安叙果：讯网最火的表情包。】
　　【安叙果：的其中一张。】

　　年殷匆匆打开讯网，才知道在自己忙着算好感度转化率、忙着与叶楚仪商量宣传引流的时候，他的表情包已经迅速席卷了整个讯网。

　　挂着感染区的名头，很难不被感染者们注意到，不仅是安叙果，他随手打开总群翻了翻，常常在群里活跃的一些感染者也都用上了。

　　年殷冷静地看了两秒，让系统调出进度条，看见零星增长的数值，终于感到了些许安慰。

　　网络世界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呐！

　　幸好安叙果没有接着发，而是回归正题：
　　【安叙果：你要组乐队！带我一个！】
　　【安叙果：我会钢琴吉他小提琴手风琴，还会吹埙！】
　　【安叙果：一身才艺。】

　　发完消息过了几秒，他又接着道：
　　【安叙果：陆柯也想加入，不过他只会弹贝斯，没我厉害。】
　　【安叙果：还缺鼓手是吗，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年殷：“……”
　　这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果然找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年殷：你都不问我组乐队做什么？】
　　【安叙果：做什么都行，我太无聊了！】

　　兽族的科技发展比人类统治时期要先进许多，但感染区内的生活却如一潭死水，安静、空旷。
　　以安叙果的性格，难免会觉得无聊，所以才响应迅速。

　　年殷不知道乐队在报告会之后还有没有后续活动，不忍心安叙果失望，便在对话框里简单说了来龙去脉，让他仔细考虑。

　　安叙果没有回复，十几秒后，年殷空空荡荡的消息列表里忽然弹出一个新建的小群：
　　“感染区唯一超好听乐队（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