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主播异世生存指南》万顷夏

2、还是个黑户 一个没有身

　　不论年殷如何痛心疾首，他们都已经在去感染区的路上了。

　　耳边风声呼啸，年殷本能地收起耳朵、埋头避开迎面而来的枝叶。

　　“我们到了。”猎豹奔跑速度渐缓，提醒道。

　　幽蓝天幕下，一片森林映入眼帘，和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别无二致。

　　年殷跳到地上，环顾四周，回头不解道：“这是感染区？”

　　胥沙：“感染区内部有五个自然区域，方便不同习性的兽族生活。这里是森林区，昼行兽族居多，晚上比较安静。”

　　他说着走到右边路口，示意年殷跟上：“附近有一个森林区应急点，你暂时住在那里。我通知了后勤部，分配给你的对接员应该已经在等了。”

　　年殷跟在胥沙身侧，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周，惊讶自己还能看清路，而且感官比白天更灵敏。

　　这就是变成猫的好处，他能听见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能看到十几米外朽烂的枯枝，也能分辨出空气里杂乱的气味——
　　年殷抽抽鼻子，不动声色贴近胥沙，低声说：“好像有其他兽族。”

　　胥沙微微一顿：“是其他感染者，可能是散步路过。”

　　年殷原本也没在意，但走出几十米，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影随行，实在不像单纯路过。
　　他环顾四周，锁定了几米外的灌木丛。
　　灌木低矮，枝叶缝隙间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影子动来动去。

　　对方先来蹲草丛，礼尚往来，他也该去打个招呼。

　　于是年殷走着走着就靠近了灌木丛，动作看不出一点刻意。
　　下一秒，森林区寂静的夜晚被一声热情问候打破：
　　“晚上好——”缅因银灰交错的长毛在月色下闪着柔和的光，趴在灌木上张牙舞爪时，颇有几分唬人效果。

　　【好感度+0.01】

　　脑海里的提示音和灌木从里的尖叫声一并响起，让年殷稍稍走神。

　　直觉告诉年殷，这又是来自胥沙的。
　　脑子里闪过模糊的想法，他来不及捕捉，就被声音打断了思绪。

　　只见灌木丛内吵吵闹闹蹿出一大团白色巨兔，立起的耳朵中间顶着一只棕黑壳乌龟。
　　与此同时，灌木下与草叶颜色融为一体的长蛇也迅速溜走。

　　年殷觉得好玩，脚步轻快地回到胥沙身边，冲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胥沙目睹全过程，冷静补充：“还有几个，”话没说完，他微微停顿，然后接道：“走了。”
　　来“散步”的兽族都和那三个一起走了。

　　年殷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觉得恶作剧一把后，简直神清气爽，脚步都轻快多了。

　　他们没走多久，便停在了一座小屋外。
　　年殷一眼看到等在门口的身影，大概就是胥沙说的对接员。

　　对方发现他们，主动迎了上来，先对胥沙点点头，随后特意蹲下照顾年殷的身高：“你好，我是陈列，浣熊兽族。我是你在感染区的对接员，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感染区内设有监管会，每一名兽族都有监管会员工对接，年殷真想赞一声服务周到。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感染者来说，对接员到底是管家还是狱卒，恐怕有待商榷。

　　胥沙将人送到目的地，与对接员简单聊了几句便要离开。

　　出门前，他脚步忽顿，回头看了眼好奇打量房间的年殷，问陈列：“你带了讯网芯片吗？”
　　“带了。”

　　感染区与外界的一切信息交流都需管控，内部必须使用特殊处理过的讯网，用户发布的所有内容都要经过审核，避免造成舆论危机。
　　这是迎接感染者的基础准备，陈列自然不会遗漏。

　　胥沙道：“激活吧。”
　　他说完站在原地，显然是等着陈列操作。

　　陈列无奈看向胥沙，笑着调侃一句：“你和白沙真是亲兄弟，使唤人的时候都一个德行。”

　　话虽如此，他还是照做了。在年殷耳后贴了一张芯片，说道：“感染区与外界隔离，出于安全考虑，需要配置监管会提供的讯网芯片，不影响正常浏览，只是发布的内容会经过严格审核。”
　　“讯网芯片同时也有记录体征数据的作用，务必不要摘下。首页上有一个文件，记录了感染区基本资料，有疑问找我......”

　　他说着说着，瞥了眼杵在门口的胥沙，才继续道：“或者胥沙。”

　　胥沙走过来，主动亮出账号添加好友，理由也很正常：“你是我带进感染区的，随时可以找我。”

　　陈列挑挑眉，没有多说。
　　他指了指客厅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格外醒目的红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三排管状液体。

　　与刚才的轻言细语不同，陈列格外郑重：“这里面是病毒抑制剂，一旦有发病的征兆，比如烦躁、头晕、情绪化，甚至出现幻觉，就立即咬碎两支。芯片检测到体征波动，会通知医疗部和我，在我们赶来之前，单独待在室内不要出去。”

　　年殷视线落在一排排抑制剂上，虽然不了解病毒，但医者本能让他瞬间察觉：这种抑制剂只能暂时压制神经亢奋，缓解症状。治标不治本。

　　而从感染区对感染者的重度把控来看，他们对这种病毒没有进一步研究成果。

　　想到自己也感染了病毒，年殷只觉得头疼，很想把坑货系统拽出来打一顿。

　　陈列叮嘱完一堆话，见年殷全部应下，才和胥沙一起离开，留他自己好好休息。

　　屋子终于空了，年殷立刻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角落打开讯网，却没有翻看陈列提到的文件，而是摸索着找到了类似百科的地方。

　　原身许多信息都靠听说，对年殷有用处的不多。
　　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病毒是什么东西，毕竟一个预防兽医学硕士，变成猫之后死在病毒手上，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嘀——】

　　才了解完病毒对兽族的影响，脑海里忽然响起声音，却不是今天听过好几次的好感度播报。
　　——说起来，系统虽然失踪了，但他留下的语音助手还能讲话，每当好感度增长时，就在年殷脑海里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式播报，可怕得很。

　　年殷瞬间精神，坐起来等系统再开尊口。

　　【系统加载中——10％…50％…100％】
　　【系统已上线。】
　　【检测到任务已成功开启，当前进度0.03/10000】
　　【宿主您好。】

　　年殷扯了扯嘴角，带着憋了一天的怨气，亲切问候半路失踪的伙伴：“我很好。亲，您还记得我这个宿主呢？”

　　【......十分抱歉。】
　　【世界磁场太强，我被拦在外面了，刚等到总部援助。不过磁场强说明世界文明等级高，这对您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任务完成后，年殷还要留在这里生活。

　　为表歉意，系统贴心询问年殷有没有遇到困难，诚恳表示愿意为他答疑解惑。
　　年殷毫不客气：“困难就是我发现10000好感度很难获取，有没有捷径。”
　　【再次抱歉。】

　　年殷冲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不指望你，说说别的吧。”年殷想到刚才查的信息，问道：“我感染病毒了，还能活到任务完成吗？”

　　一年前，一种神经侵入型病毒忽然出现并小范围传播，学界称这种病毒为‘幻想乡’，传播途径至今未明。
　　兽族感染后只能保持原型，且会不定期发病，症状表现为幻觉、易怒、嗜血、有暴力倾向等。

　　百分之九十九感染者会因为持续性的神经疼痛而四处狂奔，最终伤重晕厥或被制服，还有百分之一在二十四小时内死亡。

　　学界预测，如果不能及时研制出疫苗，第一批感染者极有可能在两年内陆续死亡。

　　年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感染的病毒，总之算来算去都是一个“亏”字。

　　好在系统给出了让他放心的答案：
　　【宿主目前处于新手保护期，好感度累计达成2000，即可解锁人类形态。在此之前，为遵循世界规则，宿主将以类感染者状态存在，身体数值已做出相应调整，与病毒无关。】

　　“没感染？”年殷垂死病中惊坐起，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原来是系统做的伪装，怪不得今天能骗过检测。

　　职业尊严保住了。年殷满血复活。

　　心里紧绷的弦松下来，他放空了一会儿，职业习惯使然，又开始思考这个病毒的攻克方向。
　　甚至往深了想，如果他能研制出疫苗，解决这个悬在兽族头顶的死神镰刀，那完成任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可惜四只猫爪子把年殷拉回了现实——先不说一年能不能研制出疫苗，就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也不是能做研究的。

　　年殷窝进沙发，团成一团，想着想着便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年殷是被饿醒的。
　　昨天运动量不小，饭却一口没吃，年殷忙翻箱倒柜寻找食物。

　　应急点地如其名，柜子里只有各种口味的速食营养液，以及几包肉干。
　　年殷不挑食，他现在饿得可以生啃沙发。
　　喝下两管营养液后，饥饿感终于消失，年殷又拖出一包肉干，当做饭后小零食。
　　直到房门被敲响，他嘴里还叼着半根肉条。

　　一早来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见过的对接员陈列。

　　陈列是来接他登记身份的，登记完成后，他就算感染区合法居民了，可以自由行动，还可以选择一处空地做自己的居所。

　　年殷惦记着任务，进度条现在都只有可怜巴巴的0.03。
　　他飞快嚼完剩下的肉干，催促道：“走走走。”

　　随陈列来到登记处，年殷意外看到了熟悉的猎豹身影。
　　他问了声好：“早上好，胥沙！”

　　胥沙应该是来办事的，工作人员拿着一沓资料，请他去另一个方向，只能隔着整条走廊向年殷点头回应：“早上好。”

　　所谓登记身份，就是重新确认年殷是否感染，做基础的健康检查，以及录入身份信息。

　　年殷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走完流程，在一旁等待结果。
　　有系统做保证，他不担心露馅。

　　余光瞥见胥沙从窗外路过，年殷挥了挥爪子。
　　高大的猎豹迟疑半秒，也抬起手，生疏地晃了两下。

　　年殷酸酸地看着猎豹离开的背影。
　　如果自己是胥沙那种猛兽，保持兽形好像也不错。

　　另一边，盯着仪器的工作人员疑惑出声：“怎么没有记录？”
　　年殷随众人的视线看去，工作人员头上的屏幕正挂着几个大字：未查询到身份信息。

　　“仪器故障了吗？”另一个工作人员上前，将程序重跑了一遍。
　　几分钟后，屏幕上重新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字样。

　　陈列看看屏幕，再看看年殷，欲言又止。

　　这种时候保持沉默等别人开口是最安全的，年殷低头玩椅凳上的流苏，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实则已经对系统展开了道德绑架：
　　“我太可怜了，被陌生系统拐到陌生世界，连个身份都没有。呜呜呜......”
　　【抱歉呢亲，这边补偿五元钱您看可以吗？】
　　“比起五元钱，我更想一个投诉渠道。”
　　【已读不回。】
　　“......”

　　他被系统无赖到的表情落入其他人眼中，自动转化为自卑可怜心酸柔弱伤感等数种情绪，让人不得不叹息。

　　要知道，在十分严苛的户籍制度下，唯一可能遗漏身份登记的，只有少数几个落后且治安极差的生活区。

　　这种生活区内的兽族不能算‘居民’，一般都被叫做‘流民’或‘黑户’，处境可想而知。

　　“你以前在哪个区liu...生活？”身为对接员，于情于理，陈列第一个关心。
　　照顾未成年猫，他吞回了脱口而出的“流浪”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