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东风》薄荷糖minty

13、风雨磨难1

　　1959年-1961年

　　三年久旱，赤地千里，稀见炊烟，遍地饥号。全国闹起了饥荒，平凉也未能幸免。

　　计划内的粮食分配本就紧张，到手的粮票越来越少，粮仓里的存粮日渐稀薄，锅里的粥熬得越来越清，能清清楚楚照见人的影子。

　　荫梓看着孩子们饿得发瘪的肚子、蜡黄的小脸，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无力。

　　他摸出贴身戴着的手表——那是早年跑运输时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是家里除了早已捐赠的卡车外，最值钱的物件。

　　没跟秀英多商量，他攥着手表揣进怀里，闷声出去，不知道在哪换回来一布袋土豆。

　　可这点粮食，撑不了多久。秀英看着丈夫整日愁眉不展，夜里悄悄摸出枕下的小布包，里面裹着那枚翡翠戒指，这些年她一直贴身戴着，视作性命般珍贵。

　　看着孩子们熟睡时还在抿嘴的模样，她心一横，趁着天没亮，瞒着荫梓去了城郊的黑市。

　　彼时物资短缺，民间私下的物资串换虽不被允许，却成了绝境中求生的法子。

　　她红着眼眶，把戒指递给相熟的货郎，换了些玉米面和几串干菜。回到家，她把换回来的粮食悄悄掺进锅里，只字没提戒指的事。

　　粮食依旧紧张，大哥和二哥早已懂事，每天天不亮，跑到城外的菜地刨漏网的菜根。

　　去泾河里，挽起裤腿摸鱼，不管河水凉不凉，哪怕是手指长的小杂鱼，带回家用清水煮煮，也是难得的荤腥。

　　田野里的灰灰菜、马齿苋、荠菜，泥地里的野芹菜，树上刚发芽的榆钱，更是成了餐桌上的常客，只要是能吃的，那些年一家人就靠着这些，在饥荒年月里相互搀扶着艰难捱过。

　　1966年夏

　　饥荒的最后一缕寒意，是被夏天的热风卷走的。

　　小院外老榆树的叶子刚攒出浓绿，荫梓家的烟囱就日日飘着炊烟了。秀英攥着粮本去公社打米，回来的路上总要捡一把野菜，她说配着糙米煮粥，能多喝两碗。

　　荫梓以为，熬过了饿肚子的苦日子，往后就能守着老婆孩子，安稳过几天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