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若》阳光彩虹小桔子

17、第 17 章

　　按照母亲的吩咐，我搬到角落的一个小院内，撤了丫鬟和家丁，就留下她心腹的姑姑照顾我。

　　日子比起往常是清减了许多，但我满心的心事理不清，也巴不得世界清净。

　　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浮浮沉沉，没有规律地睡去或者醒来，在深夜的梦里不停不停地追杀、奔跑和逃避。

　　总见有人，走到暗沉沉的房子里对我说，火璃，你是个罪人，一把推我坠落池塘，但又仿佛不是我，我还好端端地站着。。。我很迷惑，到底哪是真哪是梦？

　　日复一日，日子仿佛停滞了，不知人间几何。大多数时候，我都是恹恹地看着窗外，心里的烦躁不知如何去好。

　　似乎心里有一团火，又凝了一块冰，最后化作了漫天的有毒的烟——无数问题飘过，却毫无答案；遍地危机然而无处可逃，这样的煎熬几乎要让人抓狂了。

　　一日，隐约间听到贴身丫环小雯在哭天抢地地喊着小姐。

　　我睁大了眼睛，怎么看也不清，脑袋晕晕乎乎，极累极累。

　　而当阳光射进窗棱的时候，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原来自己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梦境和现实，像是黄昏里的雾色，缠绕在一起越久，越来越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一天，府里似乎发生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忙碌，下人甚至忘记了送饭过来。

　　夜已深，我却毫无睡意。透过窗户看出去，天上的星星，一颗颗熠熠生辉。

　　星星背后如墨的天空，像一口巨大的锅，涂黑的画面里，藏着无数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银光璀璨的星星，在漆黑的夜里，闪耀得极其放肆

　　呵，多美的星空，美得让人畏惧。

　　突然想起来，我失去乐河的消息，已经将近不知多久了。

　　什么占据了我的思维，让我在百无聊赖中，恍恍惚惚，竟然忘记了身在何处。

　　这个发现让我不禁打了个激灵。肚子咕咕叫起来，纵然我再想懒着，也扛不住饥饿的抗议。于是我信步走出去，想找个下人，寻点吃的。

　　但今天似乎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一路走来，竟然没有看到几个下人。

　　借着正堂处不远微弱的灯光，吃惊地发现，府里竟然挂满了白布。

　　我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叫出声来。

　　我脱了鞋子，放慢了脚步，决定前去正堂一探究竟。

　　从屏风后面探过头去，大大的两个字“灵堂”映入眼帘。是谁去世了？

　　我两脚发软，强强回忆着。昨日父亲和母亲才来看过我，看起来除了有些疲惫，气色也算尚可。

　　可不是他们家里还有谁会?。。。难不成，是外公？我强忍着泪水，悄悄地往前挪了挪。

　　灵堂里只有一个下人在准备东西，只听他一边摆供品一边说，“小姐走好。。。。。”

　　小姐！！什么？？

　　我惊诧地抬头看向桌子上的牌子：爱女火璃之灵位。

　　刹那间有点喘不过气来，似乎五雷轰顶。

　　什么？竟然是我的丧事！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房间里呆了几天，为什么就？

　　差一点就要冲出去抓住下人问个清楚，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

　　也许是太过震惊闹出了声响，下人惊恐的眼神望了望我站的地方。

　　他有些发抖，“小姐，我们尘归尘土归土，我们知道您有冤屈，不过这都是李丞相家害的，冤有头债有主您去找他们啊。。。。我们只是下人，跟我们无关啊小姐。。。。。”

　　几乎是被拖回房间，我才得以喘口气，还没等我转过头来看看是谁，一颗药丸塞进我口中，我又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不知身在何处。

　　逼仄的空间，昏暗的灯光。一个身影趴在床边，不看脸我也能猜到。

　　这熟悉的气息，不是乐河是谁？多日不见，身着夜行衣的他更加瘦削和憔悴。

　　除了那双眸子依然清亮，满脸和胡子和发黄的脸色，都在告诉我，这段时间，出大事了。

　　泪眼相看，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了许久，乐河才用沙哑着嗓子，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很久以前，外公和乐河、以及父亲母亲就在计划着一件大事了：要让我和乐河，真正地远走高飞。

　　但正如母亲所言，身在将相府，哪有自由人？

　　右傅府，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就算我们能够离开，这后半生，怕是少不了各种追杀和骚扰。

　　所以，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只有一条路，就是以死换生，死里求生。

　　他们知道，以左相的精明和无赖，必然不信右傅之女突然暴毙的消息。

　　为了斩草除根，他们一定会亲自前来确定我的死讯。所以我必须真实地死上一回。

　　而江湖上秘传的“龟息丸”，则可以保我三天内气息几无，生如死状。

　　三天以后，我可原地复生，除虚弱一些，别无伤害。上次见外公之时，他们便商议好了。

　　乐河去寻找“龟息丸”，而外公和父母，则需要赌上他们半辈子的能耐，为我们打通逃生之路。

　　难怪这段时间以来，很少见到父亲母亲，偶尔见到，他们也是满面焦虑，眉头紧锁。

　　我的心里充满了悲伤，悔恨像树根一样长遍了全身。

　　窗外风起，带来香樟树叶凛冽的苦香味。漆黑的夜里，院子里晾晒的白布随风阵阵飘起，显得格外瘆目。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和母亲，悄悄地站在了门边。

　　“璃儿，你都知道了？”母亲的眼神，眼神格外温柔。

　　我哽咽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璃儿，父亲母亲对不起你。火家、力家身为朝堂重臣，各方虎视眈眈，周围狼环虎伺。你生性活泼自由肆意，母亲平日里对你一直严加管教，多有责罚。。。因为，因为。。。我只怕有朝一日一个不慎，便失去了你。没想到，还是要失去你了。这，或许就是宿命吧！不过，我们也想明白了，什么高位重权，荣华富贵，家族荣耀，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我们累了，也悟了，这一切，都不如你开心地活着重要。”

　　“父亲，母亲，对不起。。。。。”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父亲的手，搭上了我的肩头。“璃儿，你已经长大了。请你，为我和你母亲的遗憾，开心地活下去吧。”

　　“前日，我们已经对外发丧，称火家小姐溺水身亡。明日就是你出殡下葬的日子，之后，你就不能出现在野城了。清晨你们就出城，我们已经打点好了出城的关节，出去以后，不要再回来，能走多远去多远。”

　　“乐少侠，我们俩把璃儿交给你了。我希望你记住，璃儿的性命，是尽我们全家之力保下来的，我要你发誓，誓死护卫璃儿安全。”

　　乐河深深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乐河，以性命担保，必护璃儿周全，万死不辞。”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干粮和盘缠，带好。璃儿，有生之年我们也许不会再见了。你要，保重。”我紧紧的抱着母亲，突然发现，她向来丰腴的肩头，竟是如此瘦削。

　　母亲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璃儿乖，别怕。父亲母亲都知道，你是好孩子。”

　　夜空漆黑如墨，没有一颗星星。已过了三更，父母必须要走了。父亲母亲，是女儿不孝！

　　我跪在潮湿的地面上，朝父母郑重地行了大礼。抬起头时，父亲和母亲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父亲向我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看口型仿佛是：“别回来。”

　　捏着手里的包袱，肩头从未有过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