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逸斜出》渡南塘

6、第六章 不要抢我台

　　下午15：37分。
　　阮晞去教师办公室递交请假条，胡老师不在工位。

　　下午15：41分。
　　阮晞情绪超脱俗世，一边听课改试卷，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下午15：50分。
　　阮晞同叶匪阳表示：午饭在抽屉中没来得及吃，不关你的事，我还好。
　　留下两张对折的字条，叮嘱若有人来找，替他说声真是谢谢您了，且一定要为他保密留个面子。

　　叶匪阳捏着字条信誓旦旦地承诺：这事包在我身上。顺手抽了下来看笑话的赖恒宇，警告添加素材的泽绒，轰走想塞代购清单的闲散人员。又对给他甩眼刀子的谢琦月讪笑。

　　下午16：03分。
　　班会拿到请假条的阮晞在小黑板上落款，以极不光彩的方式在同学们发光的羡慕眼神中，潇洒挎包离去。
　　晚自习他才不会回，胡老师别指望询问能够震慑到他，他很从心吗。

　　下午16：15分。
　　阮晞与电梯门口的铁罐面面相觑。

　　【午安，朋友～l⑉• •⑉l】
　　【0713很高兴并且疑惑地如是说。】

　　电梯门闭合。
　　0713绕着他转了一圈，咕噜咕噜，【根据主人的日程表，0713以为朋友会在学校，你看上去很不舒服，需要0713为你呼唤家庭医生吗？】

　　阮晞摸了摸0713的头，“谢谢，不用了，0713是要下了楼吗？”
　　他可以帮0713按电梯，小机器人看起来手挺短，估计也蹦不起来。

　　0713又左右旋了90度，歪头，【不是呀，我是来蹲……】它卡了下壳，【外卖。】

　　外卖？0713的外卖？
　　阮晞内心疑惑几秒，又猜测可能是沈诃的东西。他摸了摸0713的头，留下句“那你慢慢等。”拧锁进门。

　　阮晞蹲在马桶上玩手机，瞬觉神清气爽。直到天空蒙蒙擦黑，他还在窜，才有点怕死地决定去医院检查。

　　幸福小区别名翰林苑，不去人民医院的话，距离近且靠谱点的医疗机构除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是妇幼保健院。
　　阮晞挂了夜间门诊。

　　收费处的护士已经眼熟眼前这个帅哥。一个人，一中的白青色校服，一个月能来上好几趟。记性差还不识路。
　　护士把挂号单递给阮晞，站起身，手一指，重复了两遍：“从这右拐，直走，再上2楼左拐，内科龚剑医生。 ”

　　等阮晞兜兜转转做完一系列检查，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脱水有点严重，需要输液。坐在候诊椅上，护士给他左手扎了留置针，挂上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胳膊里爬。
　　阮晞留出右手慢吞吞写作业。

　　夜幕，黑暗洇透整座城。
　　阮晞的液输完了，作业没写完。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有风吹过，往校服里灌，阮晞把衣链拉到顶端。
　　路过便利店时看了一眼，不知怎的脚就拐了进去。

　　等他拎着一大袋零食再拐出门时，将近晚上9点。小街上人烟寂寥。
　　路边水果摊红色的光蛀空半边身子。
　　阮晞手指在聊天界面左滑右滑，点进去，点出来——孟女士还没跟他打电话。

　　习惯了。
　　阮晞连腿带脚往前一踹，没收劲，差点踢到身后的人。他打了个寒噤。
　　猛地一扭头。
　　沈诃？！

　　身后的人不出声，黑发贴在脸颊，眉骨很高，路灯阴惨惨的光照不进眼睛。穿着一身白衣，跟号丧似的。

　　“……”

　　我□□□□操不至于吧——
　　阮晞心中打鼓，当即就想拉远。

　　那鬼幽幽出声：“阮晞，谢谢你的地图。”

　　阮晞：“……不谢。”

　　阮晞瞥见地上的影子，克制住后退的欲望。但还是有点发抖：“晚自习没下吧，你怎么出来了？”
　　他死死注视对面的一举一动。

　　“请假回来拿东西。”沈诃把手伸到阮晞面前。
　　阮晞摸出果冻抖着递给他。

　　沈诃愣了下，换了只手。
　　阮晞犹豫几秒，抖着翻出最喜欢的巧克力双手供过去。

　　靠，手还伸着。
　　阮晞差点哭出来。

　　沈诃面上的疑惑不亚于阮晞的恐惧，他将巧克力揣进兜里，礼貌道：“够了，谢谢你。”说着接过阮晞手中的袋子，“作为交换，给我提会儿吧。”

　　阮晞魂儿飘在半空：“够，够了？”

　　“……”
　　这下看不出来才是瞎了。
　　沈诃噗嗤笑出声来：“当然够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他空着的手拉起阮晞的手，掌心交合，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

　　温热、健康、有力。
　　几个字瞬间蹦现阮晞的脑海。沈诃包裹的手刚松开，他就恼羞成怒。
　　这人大半夜打扮得跟个阿飘似的干什么，小区里老人小孩多，万一被他吓出个好歹，卖底裤都不够他赔！

　　他一拳砸在沈诃肩膀的三角肌：“我觉得您穿校服更加阳气好看呢。”

　　沈诃貌似毫无准备，被揍得往后栽半步，阮晞瞳孔放大，赶紧给人拽住了。
　　他盯着自己扯着沈诃胸前衣襟的手，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手劲。

　　等沈诃站直，阮晞说：“还我吧，不建议你锻炼。”
　　沈诃：“为什么？”
　　阮晞：“没有为什么。”
　　沈诃：“你手上贴的是什么？”
　　阮晞垂眸瞥了眼敷贴，差点忘了，他把手往后一背：“就不告诉你。”

　　沈诃偏跟他犟：“那你另一只手上藏的什么药？”
　　阮晞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
　　沈诃侧过头低垂，“就不告诉我。”
　　“跟我有关是吧。”
　　灯下人静静伫立着，阮晞感觉他的肩膀一耸一耸。

　　他看不得任何人这样，赶紧说：“你不要抢我的台词嘛。”他要把袋子够过来，沈诃手往后一撤，他的手往前伸多少，沈诃就往后撤多少。

　　阮晞简直无奈了，和拉肚子相比，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心一横：“跟你哪有关系，我隐疾，不方便告诉你。”
　　沈诃猛然抬头震惊脸，阮晞感觉身上有什么渐渐离他远去了。
　　他手缩了回去。

　　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阮晞把药袋夹在胳膊，双手捧着手机发信息。屏幕亮堂堂，他的脸绿油油。对面没回，但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

　　沈诃的取名水平意料之外比他烂。
　　阮晞问猫猫名字确定了吗，沈诃诧异地回：“你不是取好了吗？”
　　阮晞脚步一顿：“我？啥时候取好了？”

　　沈诃很认真地，发音标准地把他的戏言喵嗷噢了一遍。
　　阮晞差点岔气，摆摆手说这可不行，名字是带着力量的，让沈诃给他好好想。

　　沈诃“唔”了会，才悠悠道：“我和0713认为酱油、黄油和白糖很不错，但纠结生姜好像和喵颜色更加适配。”

　　阮晞稍作思忖，嘴上总结：“首先忽略它们是文盲的情况，都有‘油’字对白糖不友好，选择生姜又冷落酱油。所以家长可以让孩子不要这么调味吗？”

　　心中却想：不如他的泰哥、大帅和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