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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师父 ...

  •   逃兵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余者见况震惊张口,定在原地。

      韦初抬头望去,道路尽头,马蹄声轰鸣,黑压压一片不断靠近,瞬间填满街道。

      青骢马上,领头那人衣袂翻飞,进而一张熟悉的面庞清晰浮现,他眉眼隽秀和谢泱有着几分相似,只不过一双眸子清澈且凌厉,透着丝丝疏离凉意。

      怎是谢沅?师父呢?

      韦初仰视他至身前,谢沅翻身下马,目光从他们脸上转过,温和清冷。

      他脚步不急不缓,行至尸身前,低头,而后侧目看向三个呆若木鸡的逃兵。

      仅一个眼神,逃兵纷纷丢下手中长矛,高举双手投降。

      谢沅招手,后头部下立刻上前,将三人双手反缚带下。

      处理好现场,谢沅领人抬着十大木箱进入疫所。

      韦初和谢泱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入内。

      谢沅立于院中,面向疫患:“恶徒已伏,尔等可安心就医。”

      经过一番惊吓,众人神经仍就紧绷,有人小声问:“药尚足否?”

      谢沅示意他们看向墙沿。

      墙下十个大箱整齐排列,守卫得令启之,箱中药盈,几溢箱沿。

      “先前不曾缺药,往后更加不会。”

      他的声音平淡,然而落在乡民耳中,无形间将紧张驱散。

      -

      谢沅随众回到住处,先了解清楚仪空当前情况,方在廊下与他们交谈。

      韦初心中全是师父的安危,又疑谢沅何故离开禹和郡来此,携药而至,定是师父托付,遂问:“谢内史可是受我师父之托而来?”

      谢沅颔首:“陛下授予我临时巡检江海漕运职务,巡至益康郡偶遇北先生,其身负外伤,暂难赶路,故为之送药。”

      “师父的伤严重吗?”

      “并无大碍。”谢沅语气笃定,而后续道,“经查证,已将绥阳郡太守收押,我昨夜草拟奏书,列其罪状无数又附证物,遣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不日便有结果。”

      韦初听完松了口气。

      师父无碍,奸人得制,眼下还余疫病源头未明,又问:“太守可有招认岈山之事。”

      谢沅摇头:“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然须我们自探。”

      谢泱问:“阿兄可知云州所置马匹滞留于此?”

      上百匹骏马估计病死不少,这对云州来说损失甚大。

      沉默片刻,谢沅冷声说:“敌众暗伏,初是疫病、粮道,继之纵火,复有安州马之患,桩桩件件皆是在挑衅谢氏。”

      廊下陡然静寂。

      “先前遣护卫送回的弯刀,郎君怎么看。”仪空从房中出声,打破凝滞气氛。

      “是猗延部下不假。”谢沅揉揉额侧,道,“他们勾结奸人杀人夺籍,从而顶替其身份潜行于沿海地区乃至内陆。”

      仪空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遂换了话题,道顾书锦研究出一药枕,内填安神药草和丝棉,具缓解疲劳之效。

      言罢,顾书锦嘚瑟的声音即从院门响起:“是哪位贵客需用我这珍惜药枕啊?”

      他寻空位坐下,头往前探,盯住谢沅双眼,目含迟疑:“你……怎大驾江州?”

      “临授巡检江海漕运之职。”谢沅肘开他,站起身说,“初发唯携百人,此前向益康太守与林氏家主各借百人,现当为他们寻个住处。”

      顾书锦扬眉:“这事儿简单,隔壁几处宅院皆可租住。”

      这倒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谢沅满意点头,朝外走去,声带笑意道:“把你那珍惜药枕给我备好,归时捎带云州茶食与你们解馋。”

      闻言,三人眼睛唰地亮起,自抵绥阳,所食皆简作之馔,两县困于疫病,铺肆鲜开,他们口中寡味久矣,故当下万分期待。

      时至定昏,谢沅处理好三百人住所一事归来。

      韦初坐于案前,见他走来,迅速站起身,视线黏在他右手食盒上,一眨不眨。

      她与谢沅不熟,却隐隐有股亲切感,于是把这种亲切感觉归于他是谢泱从兄。

      谢沅动手将盒里的茶果一碟碟取出,最后手握一青色瓷罐,道:“尝尝‘栖迟’,配茶果正好。”

      顾书锦说了声“妙哉”,随即接过瓷罐,打开,倒入釜内烹之。

      未几,他将茶汤分盛盏中,没有添加葱、姜、枣、橘皮等调味,秉承本味。

      这是韦初第二次品饮“栖迟”,第一次喝还是在谢氏庄园,此茶金贵,据说制作工艺不同于普通茶叶,有此噱头,加之几大家族推广,价值堪比金银,常人难获。

      栖迟茶香四溢,她浅呷一口,入嘴苦涩抓舌,味久不散,当即拧眉放下瓷盏,捏起一块枣糕吃了压压苦,心道:还不如加佐料调味呢!

      此间不止她一人做这反应,谢泱同样往嘴里塞了块枣糕,又多拿个蜜煎囫囵吃下。

      “噗嗤——”

      韦初抬眼,谢沅和顾书锦同时笑出声,这两人悠哉悠哉,把手中明明苦得脑壳疼的茶汤喝出仙饮之感。

      她不信邪,扒在仪空窗沿往里头瞄,仪空正将茶汤饮尽,放下瓷盏,抬起头看她,面色如常。

      韦初:“……”

      坐回位,她与谢泱对视,而后齐齐看向顾书锦。

      顾书锦抬手遮眼,眼不见,是为不知:“莫找我,找你们兄长去。”

      谢沅乜他一眼,问:“何事?”

      “二人欲我手调蜜橘盐梅饮。”

      谢沅:“这很难吗?”

      顾书锦放下手,叹口气说:“不难,然需取水烹煮,今日我诊脉归来,臂酸难抬。”

      谢沅视线在二人脸上转了转,沉默片晌,起身走到井沿,俯身丢下木桶,接着紧挽麻绳……利落打上一桶清水。

      韦初紧盯他的侧影,夜色昏暗,她微微眯眼,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蜜橘盐梅饮是顾书锦前几日调制出的解暑开胃甜浆,谢沅按照他的指导调出一壶,咸甜平衡,沁香回甘,是为搭配茶果的不二之选。

      时下不早,谢泱和顾书锦先后回房,韦初在此和仪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余光瞥见谢沅出了内院,遂悄声跟上。

      今夜她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为了印证猜想,必须尾随他。

      谢沅去往部下住处,半个时辰后才现身离开,返回宅院。

      四下灯火轻晃,谢沅身影顷长,缓缓踏入院中。趁无人之际,韦初疾掠而去,使出一记北师父仅教她一人的招式从背后攻击他。

      谢沅反应极快,未给她机会得手,拳掌相击,两人近身缠斗。

      韦初与他过上五十招,右腕不断牵扯,她吃痛,招式停滞一瞬,让他抓住破绽,继而被他轻易反擒。

      “痛痛痛!师父!”

      双臂骤松,韦初脸皱成一团,赶紧活动肩膀按摩手腕。

      眼前阴影笼罩,独属北师父教学时的威压扑面而来,韦初抬眼,咧嘴笑唤:“师父……”

      头顶倏然一重,她皱皱鼻子,谢沅大手在她头上揉了几下,语气无奈,笑说:“机灵鬼,瞒不过你。”

      韦初整袖。

      谢沅垂眸,静静地看她,蓦地眼神一凝,五指捏在她右腕,细细检查:“怎伤的?”

      韦初汗颜,对敌时疏忽了。

      谢沅一看她反应便知原因,只得啰嗦两句道:“钝器击中目标时谨记五指微松,令其在掌内小幅回旋,近距突发横击更须小幅度抖腕推器进行缓冲。”

      韦初垂首连声应是:“徒儿谨记!”

      夜深人静,两日搏斗的动静不小,韦初抬头,谢泱、顾书锦,还有仪空也在。

      五人神色各异。

      接收到谢泱询问的眼神,韦初给他使眼色,无声说了两个字。

      “兄……师父??”谢泱震惊抬眼,卡壳,半晌没捋直舌头。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惊吓,兄长变师父,多年来竟不曾察觉。

      “行了谢原祎。”顾书锦把谢泱往前推,“瞧把你徒弟惊的。”

      谢沅笑笑,抬手拍了拍谢泱肩膀。

      听了顾书锦的话,这回换韦初吃惊,她愤愤磨牙:“顾兄早知师父身份。”

      顾书锦目光闪了闪,别开脸:“你们师父不让说。”

      电光火石间,韦初想起重逢那夜,师父初见顾书锦便谑及年岁,而今明白实为故交相狎。

      同时也知晓师父为何在他们离开京城后只寻过他们一次,即断了联系。

      韦初幽幽看他们一眼,顾书锦既知,那仪空身为师父的幕僚,又怎会不知。

      五人进入房中,围坐一圈,且听谢沅说明。

      谢沅当下一副放松模样,完全瞧不出白日那股凌厉清冷疏离感。

      韦初盯住他的脸,有些不适应,师父顶着一张俊脸活动,怪哉怪哉。

      谢沅啜口茶,娓娓道:“叔父回京与父亲向陛下禀明江海航运之患,许郡公力阻谢氏人员任职,众议毕,陛下授我临时巡检云、江、岭三州江海漕运。

      谢沅率部众启程时,正好收到护卫带回的信物,后抵益康郡边境,他独身乔装潜入。

      通过暗号,他寻到韦初等人,追踪完商船事故到了绥阳郡,紧接着被困隔离区,若不是仪空病重和药材将尽,巡查身份会迟些亮明。

      此番收押绥阳郡太守,风声四传,余孽闻之,必先遁匿,他们唯有靠现有线索循迹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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