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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DM九月抬手敲了敲桌面,指尖的银戒撞着木桌,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昏黄的灯光被敲得晃了晃,映着每个人手里紧握的线索——沈岸的海棠玉簪、李承煜的禁军令牌、燕嫔的赤金凤钗、玄尘的银质药勺,物件的影子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痕,空气里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紧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私聊结盟时间到。”九月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众人心里,“各位请归位,最后一轮公辩——指认真凶,或自证辩解。”

      长桌两侧的人依次落座,木凳与地面摩擦的轻响里,目光交错间,藏着未说透的试探与结盟的默契。有人垂眸摩挲着手里的线索,有人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底情绪翻涌,却都沉默着,等着第一个开口的人。

      李承煜第一个站起身。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黑沉沉的禁军令牌,金属的纹路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掠过燕嫔泛红的眼眶,掠过沈岸紧攥的玉簪,掠过玄尘捻动的佛珠,最后落在长桌中央那包晒干的金银花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太子不认凶,只认账。”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他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震得人耳膜发疼:“是我买通炼丹房内侍,默许玄尘在固本丹里加草乌;是我支开观星台所有宫人,为沈夭夭的那杯茶,铺就了一条无人阻拦的路;是我忍了二十年,从一个稚童长成如今的监国太子,等着一个机会,为我枉死的母亲报仇——她被这个男人冠以‘谋逆’的罪名,打入冷宫,最后连一副像样的棺木都没有,连个名分都没留下!”

      他的目光落在燕嫔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疼惜,几分同病相怜的恨意:“也是我,早就知道小姨潜入宫中的目的,却从未点破。因为我和她一样,恨这个不仁不义的帝王!恨他薄情寡义,恨他视人命如草芥!”

      李承煜猛地抬手,指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指着那个高居龙椅的帝王,字字泣血,掷地有声:“他不配做皇帝!他对发妻不仁,对忠臣不义,对百姓不慈,对子嗣不亲!他的长生梦,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堆起来的!是用三百民夫的性命、用冷宫废后的冤屈、用忠臣良将的鲜血,堆砌出来的!”

      “我杀他,不是为了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他的声音嘶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却又透着几分清明的决绝,“是为了替天行道,是为了让这天下,换个清明的主子!”

      燕嫔紧跟着起身。

      她手里攥着那支赤金镶珠凤钗,指节泛白,凤钗上的珍珠映着灯光,亮得刺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像是一把淬了泪的刀,直刺人心:“嫔妾也不认凶。我潜入宫中,步步为营,哄他喝药,提醒沈夭夭金银花与固本丹相冲,是为了替我姐姐报仇!”

      她举起凤钗,钗头的珍珠晃得人睁不开眼,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怨怼:“这支凤钗,是他赏我的,只因我眉眼像极了我姐姐。可他转头就忘了,当年是怎么跪在我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赌咒发誓要护我姐姐一生一世!他忘了,忘了姐姐陪他走过的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忘了姐姐为他付出的一切!他废了我姐姐,害她惨死冷宫,这笔账,我记了二十年!”

      燕嫔的目光扫过沈岸,声音发颤却坚定,带着一丝恳求,一丝释然:“我提醒沈夭夭,不是逼她,是因为我知道,她在宫里三年,活得生不如死——她亲眼见过这个帝王的残暴,亲眼见过他如何铲除异己,如何拿捏沈家,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她和我一样,恨他入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岸身上,带着探究,带着了然,带着几分无声的询问。

      沈岸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手里捏着那枚碎了一角的海棠玉簪,指尖微微发颤,羊脂玉的质地温润,却熨不平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最初的辩解,是想替我妹妹沈夭夭扛下所有。”

      “我以为,是她一人端着那杯泡了金银花的清茶,走上观星台,走上了绝路。”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簪头的海棠花缺了一角,像极了妹妹残缺的人生,“我以为,她是为了沈家,为了自己,才铤而走险。所以我攥着那页揉皱的信笺,想替她瞒天过海,想替她担下所有的罪名。”

      沈岸抬眼,看向李承煜,又看向玄尘和燕嫔,目光里满是恍然,满是惺惺相惜:“直到方才私聊,我才知道,这场局里,从来都不止她一个人。”

      “我妹妹恨他,恨他将自己当作制衡沈家的棋子,恨他毁了自己的一生;我帮她隐瞒,是因为我也恨这个帝王——他拿捏沈家兵权,视我父亲的忠肝义胆为草芥,视沈家满门的性命为儿戏!”沈岸将玉簪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却坚定,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认,我是这把刀的推手之一。”

      一直沉默的玄尘,终于缓缓起身。

      他手里捏着那支沾着暗红色药渣的银质药勺,佛珠在指尖捻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声音清淡如茶,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无尽的悲凉:“贫道的妻儿,死在皇帝征调民夫炼药的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民夫们被困在山里,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痛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贫道赶到时,他们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冰。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却只关心自己的长生不老,只关心那些丹药,能不能让他再活五百年。”

      玄尘将银勺轻轻放在桌上,勺底的药渣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贫道加草乌,不是一时兴起,是积怨已久。他不配享长生,不配坐这龙椅。贫道的刀,不是为了自己,是替那些枉死的百姓讨的债。”

      四人的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每个人心底,那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得到释放的叹息声。

      没有人再指认谁是真凶,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他们都是凶手,又都不是凶手。

      李承煜的刀,是复仇与夺权的利刃,劈开了帝王的统治根基;燕嫔的刀,是替姐雪恨的执念,刺中了帝王的薄情寡义;沈夭夭的刀,是绝境求生的反抗,割开了帝王的虚伪面具;沈岸的刀,是护妹与忠愤的隐忍,斩断了帝王的制衡阴谋;玄尘的刀,是为民请命的怨怼,终结了帝王的长生美梦。

      这些刀,单独拿出任何一把,都不足以致命。可当它们合在一起,就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剑,直直刺向那个不仁不义的帝王,刺向他腐朽的统治,刺向他沾满鲜血的双手。

      DM九月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各位可知,为何这场围剿,天衣无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金银花、药勺、凤钗、令牌,扫过每个人脸上的释然与平静,一字一顿,字字千钧:“因为人人皆有恨,人人皆为刃。这个帝王,是被他自己的不仁不义,逼上了绝路。”

      “他的死,不是一场谋杀,是一场——民心所向的审判。”

      昏黄的灯光下,桌上的线索静静躺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关于恨与道的围剿。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给那些冰冷的物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没有谁是赢家,却又都在这场审判里,讨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公道。

      李承煜看着沈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沈岸回望他,眼底的紧绷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释然的默契。燕嫔将凤钗紧紧攥在手心,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却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玄尘闭上双眼,指尖的佛珠捻动得更快了,嘴里低声念着经文,像是在为那些枉死的亡魂,超度往生。

      空气里的檀香与药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场围剿,始于恨,终于道。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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