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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烬火逢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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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拎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站在晚风里眯眼瞅着街对面的霓虹招牌——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X号,旁边缀着四个发光字:X号剧本杀。
手机屏幕亮了亮,21:58。
他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夏思月那个小没良心的,早上拽着他胳膊说“晚上十点剧本杀局,我都帮你报好名了”,他当时正背台词背得昏头转向,胡乱嗯了两声就给忘了。要不是傍晚夏思月夺命连环call,他这会儿估计还窝在戏剧学院的排练厅里,对着空荡荡的舞台琢磨《雷雨》里周萍的台词。
风卷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吹过来,林逾裹了裹身上的卫衣,快步穿过马路。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冷气混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和门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视线就撞进了一双极亮的眼睛里。
男人倚在吧台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明明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姿态,眼神扫过来时,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逾的心跳漏了半拍。
“等着的就是你吧?小帅哥。”
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是偏低的烟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调戏的意味。他站直身体,比林逾高出小半个头,垂眸看着他时,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
林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耳根悄悄泛红,刚想开口问夏思月在哪,男人已经转身朝里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跟我来,就等你了。”
林逾只好跟上,穿过走廊时,注意到男人的背影很挺拔,步履间带着一种从容的气场。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挂着一个和招牌同款的红色X号木牌。男人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一张长长的实木桌摆在正中央,周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桌子正中间,坐着一个穿复古长裙的女生,手里拿着一叠剧本,见他们进来,抬眼笑了笑。
“刚好,最后两位到了。”
男人径直走向长桌一侧的空位,林逾犹豫了一下,选了对面的位置坐下。刚坐稳,就听见中间的女生开口,声音温柔又带着点神秘感:“大家好,我是今天的DM,你们可以叫我九月。”
九月说着,抬手理了理裙摆,开始讲解剧本杀的规则,从选角色到搜证,再到最后的推凶复盘,条理清晰。林逾听得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前放着的黑色剧本封皮,封皮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只有一个烫金的、大大的X号。
等九月讲完规则,房间里的壁灯彻底熄灭,只剩下桌中央一盏昏黄的小灯。
“好了,现在,请大家翻开面前的剧本,我们的故事,正式开始。”
林逾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住剧本的封皮,轻轻掀开。
扉页上的字迹,在微弱的灯光下缓缓映入眼帘——
【故事背景:大唐天宝年间,长安。】
【吉时:上元节正日子时三刻。】
【今夜长安,花灯如昼,万民同庆,大明宫紫宸殿内却突生变故——皇帝于观星台焚香祭天的吉时,骤然中风倒地,口不能言,神志昏沉,太医诊脉后皆讳莫如深,只言陛下脉象紊乱,绝非天疾。】
【朝野震动,太子监国却束手无策,唯有秘令心腹彻查此事,而你们,便是被秘令召集于此的关键之人,今夜齐聚长安西市的叉号酒馆,只为探寻皇帝中风的真相。】
【你叫沈岸,是镇守潼关的镇国将军沈威的长子。年少成名,十七岁便凭一杆长枪于雁门关外斩敌将首级,护边境三月无虞,是长安城内人人称颂的少年将军。】
【你背负着父亲的满腔期待,他盼你能承袭爵位,更盼你能肃清朝中奸佞,还沈家一个清明磊落。你还有一个胞妹,名唤沈夭夭,自幼便展露惊人才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将军府捧在掌心的明珠。】
【三年前,皇帝忌惮沈家兵权滔天,恐尾大不掉,一道圣旨便将沈夭夭召入宫中,封为夭嫔,名为荣宠,实则是将她拘在深宫,当作制衡将军府的筹码,攥住了沈家的命脉。】
【皇帝中风当夜,沈夭夭恰被召至观星台伴驾,奉上清茶一盏,是最后一个与皇帝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一夜之间,她从笼中雀,变成了风口浪尖的嫌疑人。】
【太子暂掌朝政,他与你兄妹二人素有旧识——早年你随军练兵,沈夭夭尚未入宫时,常伴于太子身侧,两人一同习字弈棋,算得上青梅竹马;而你驻守边关时,也曾多次奉旨护送粮草入京,与太子有过数面之缘,彼此心存敬意。】
【你暗中得知,太子素来对皇帝心怀怨怼,这怨恨,从二十年前便埋下了根。那时当今圣上还只是东宫太子,与太子生母陈氏情投意合,许诺他日登基,必立她为后。可一朝黄袍加身,他为了巩固皇权,转头便迎娶了势力更为雄厚的韦氏为后,将陈氏封了个无足轻重的良娣,打入偏殿。】
【陈氏性子刚烈,眼见昔日情意化作权谋筹码,终日郁郁寡欢,不出三年便身染重疾。太医诊治时,皇帝却听信韦氏谗言,称陈氏是心怀怨怼、自戕其身,竟下令断了她的汤药供应。陈氏临终前,连皇帝的一面都未曾见着,只攥着太子的手,留下一句“帝王无情”便溘然长逝。】
【此事成了太子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疤,他看着皇帝后宫三千、权柄在握,看着自己生母含恨而终,这恨意,便一日比一日浓烈。】
【皇帝中风,沈夭夭身陷囹圄,太子监国,这盘棋,从一开始就布得凶险。你深知,想要护住妹妹,查清真相,便不能信任何人,包括你眼前的这些人。】
林逾的指尖猛地收紧,剧本的纸页被攥出一道浅浅的折痕,目光掠过“制衡”“筹码”“最后一个接触”这些字眼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紧。
他下意识地抬头,撞进对面男人的视线里。
男人也刚看完扉页的内容,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着剧本封面,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几分桀骜的轮廓。他对上林逾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开口:
“巧了。看来,我们的故事,有的聊了。”
就在这时,男人指尖的动作顿住,他垂眸扫过自己的剧本扉页,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
【你叫李承煜,是当朝太子。】
【二十年前,你亲眼看着父亲背弃誓言,看着母亲被弃于偏殿,含恨而终。你在深宫里步步为营,收敛锋芒,学着做一个恭顺的储君,可午夜梦回,母亲临终时的眼神,总在你眼前盘旋。】
【你曾与沈夭夭一同长大,看着她从将军府的明珠,变成深宫囚鸟,你心中有不忍,却也明白,这是帝王家的身不由己。】
【皇帝中风那日,你站在观星台的阴影里,看着沈夭夭捧着茶盏走近他,看着皇帝饮下那杯茶后,轰然倒地。】
【你是太子,是这场风波里最大的受益者,可你也是李承煜,是那个藏着二十年恨的儿子。】
【今夜,你召来了这些人,你想知道,那杯茶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更想知道,这场中风,到底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