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松风寒》桑枝木

2、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阮听寒被谭知珩直白的回答吓得一怔，下意识转头回避似地看向窗外，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谭知珩也没再开口，车内又恢复静谧。
　　打破尴尬气氛的是阮听寒的手机铃声，是系主任打来的电话。
　　司机把车开进山外小楼的停车场时，阮听寒正好结束与系主任的通话，对谭知珩诚恳道歉：“谭先生，不好意思，我最近工作有点多。”
　　“没关系。”谭知珩冲司机做了个手势，在阮听寒下车后为他关上车门，“是明天要上课吗？”
　　阮听寒走在谭知珩身边，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说话的时候会转头看一眼对方：“嗯，校乐团下个月去M国比赛，明天开始加课。”
　　“加了很多课吗？”
　　“不多，比赛前每天上午给小提琴手加两个课时。”
　　服务员引他们往专供谭知珩使用的包间走，包间里温度适宜，阮听寒脱了西装外套递给服务员，在对方挂衣服时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
　　阮听寒在谭知珩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听见谭知珩问他：“明天中午我可以去找你吗？”
　　阮听寒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就听见谭知珩又补了句：“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中午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因为没听到阮听寒的回答，谭知珩心里有点拿不准是不是冒犯了对方，阮听寒看似性格温和，但实则边界感极强，待人疏远，与人交往时总保持着距离。
　　谭知珩是习惯于处在高处的人，以上位者的姿态与他人打交道，他的家庭和个人条件促使他从小就有这样的底气。
　　但对于谭知珩而言，阮听寒不是用来联姻的漂亮omega，是他在心里藏了很多年的奢望。
　　谭知珩一直记得他曾经躲在暗处，听阮听寒与旁人说过的那句：我不喜欢alpha。
　　早在青春期的时候谭知珩就对阮听寒有过很多想法，曾经因为不该出现的占有欲，他进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
　　当得知阮听寒要联姻时，谭知珩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心疼，阮听寒于他而言就像是塞纳河畔的玫瑰，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温柔。
　　等冷静下来，谭知珩才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如果阮听寒会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那与他共度余生的人不能是我吗？
　　再没有人比谭知珩更清楚自己了，他在暗处觊觎玫瑰实在很久很久了。
　　在阮听寒面前，谭知珩会变得很克制，甚至是小心谨慎的。
　　出门之前换掉的衣服、换成beta的司机、清理到没有一丝信息素残留的车子、精心挑选的鲜花、亲自到画展现场去接人、选他喜欢的餐厅吃饭……
　　谭知珩愿意并享受为阮听寒做所有的事情，虽然是以联姻的名义才开始接触，但他希望阮听寒与他在一起时是舒适的。
　　现在已经站到阮听寒面前了，谭知珩想珍惜每次见面的时间，想争取更多与阮听寒相处的机会。
　　阮听寒把嘴里的水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掉唇上的水渍，盯着谭知珩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要不把地址发给我吧？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我去接你。”
　　谭知珩语速很快，说完又急忙放慢语速问：“等你上完课，我去学校接你，可以吗？”
　　阮听寒没忍住用手背抵着嘴唇笑了声：“好，那麻烦你了，谭先生。”
　　谭知珩脸上也跟着带了些笑意，把解了锁的手机推到阮听寒面前：“能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阮听寒“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谭知珩的手机界面幅度不大地划拉了几下。
　　把号码存好后，阮听寒抬头看着谭知珩，礼貌问道：“谭先生，要不要把聊天软件也加上？我工作时经常接不了电话，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谭知珩沉默地点头，他有很多种方式能得到阮听寒的手机号码，但就像他要亲自站在阮听寒面前那样，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通过其他人去获得与阮听寒相关的信息和约会的机会。
　　阮听寒对谭知珩的心理全然不知，他甚至没把谭知珩在车上说的那句“我想和你结婚”当真。
　　晚餐结束后，两人都没有在山外小楼多停留，阮听寒今天在展馆待了一天，明天上午还有授课的工作，谭知珩主动提出送阮听寒回家休息。
　　与谭知珩对初次约见表现的诚意相比，阮听寒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但他今天实在是疲惫，就像谭知珩说的那样，他需要回家休息。
　　阮听寒自四年前回国后就不住在近郊的本家老宅，他名下的房产不止一处，但日常一直住在离学校不远的那片住宅区，是比本家要小很多的三层别墅。
　　平日里照顾阮听寒生活的两个beta阿姨都是从本家调来的老员工，阮听寒还很小的时候，她们就在老宅里工作了。
　　听见汽车的声音，秦雁真便提前在玄关处守着了，柔软的室内拖鞋也摆放整齐，阮听寒进屋后先是脱了外套递给她，再慢吞吞地坐在软凳上换鞋。
　　本家的人习惯了称呼阮听寒“三少爷”，秦雁真闻到阮听寒身上淡淡的酒味，关切道：“三少爷，要喝点解酒汤吗？”
　　“不用，我就喝了一杯红酒。”阮听寒起身穿过客厅，往楼梯处走，“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忙完了就下班吧。”
　　“好的。”
　　日常外出活动阮听寒大多使用阻断喷雾，参加演出和出席画展，或者工作密集时为确保安全，他会在口服特制药的同时加用抑制贴，他肤质敏感，泡了澡也没能减轻过敏症状，这会儿后颈处腺体及周围白嫩的皮肤又红又痒。
　　阮听寒从抽屉里找出过敏药，拧开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吃了一粒。
　　药物起效需要时间，阮听寒能清晰地感受到腺体正微微发热，散发出极淡的白檀花香混在空气里，过于浅薄的信息素甚至连睡衣上残留的洗涤剂香味都盖不住。
　　临睡前阮听寒习惯性地靠在床头看书，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电话一接通，张谏之的声音就通过免提响在整个房间。
　　“你给我发的消息是真的吗？你真相亲去了？”
　　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阮听寒就只有两个交心的好友，张谏之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乐团的大提琴手，另外一个是徐崇，张谏之的未婚夫。
　　除了S级omega一事不能说，阮听寒对张谏之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嗯，和谭先生在山外小楼吃了晚饭。”
　　“你们约会就只是吃了顿饭？”
　　阮听寒想否认不是约会，张谏之已经开口提了下一个问题：“你的那位谭先生我在宴会上见过几次，看着就像是不好接近的样子，而且谭家还需要联姻？”
　　张家在最早的星际战乱中贩卖军火起家，至今还经营着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产业，张谏之出于对阮听寒的关心和保护，在得知他在阮家的联姻名单里选择了谭知珩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调查对方。
　　但张谏之查到的信息很有限。
　　阮听寒合上书本，语气有些无奈：“谏之，谭先生不是我的，我们也没有约会。”
　　不过不愧是十多年的好友，两人连疑惑都是一样的，
　　“我今天问他为什么要联姻，他说想和我结婚。”
　　张谏之在静了两秒后，声音骤然拔高，话尾甚至破了音：“想和你结婚！他竟然说想和你结婚！这不就是在向你求婚吗？”
　　阮听寒猜测张谏之大概又在床上来回翻滚，他每次情绪激动时就喜欢这样。
　　“谏之，你可以冷静点吗？”
　　“我不行了！寒哥，你这位谭先生也太会了！才第一次约会就求婚啊！”
　　谭知珩不是他的，谭知珩和他也不是在约会。
　　阮听寒已经不想再纠正张谏之了，很显然对方眼下也不会听他否认。
　　等张谏之兀自兴奋的间隙，阮听寒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灯光控制器调到睡前模式。
　　室内光线缓缓变暗，通话中的手机振了一下，阮听寒切换到聊天软件，来自谭知珩的未读消息高居首位。
　　【阮老师，晚安。】
　　已经看到了消息，阮听寒恪守礼节回复：【谭先生，晚安。】
　　“你还没告诉我你当时怎么回答他的，你答应了吗？你们要结婚了吗？”
　　阮听寒意识到张谏之似乎兴奋过头了：“谏之，你是不是喝酒了？”
　　“被你发现了！”张谏之傻笑了几声，“我没喝多少，这两天睡得不好，喝点酒好睡觉”
　　“那就睡吧，明天再聊。”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睡不着啊！”
　　房间的光线已经降到最低亮度，过敏药起效后带来困意，阮听寒在昏暗中打了个哈欠。
　　“我们就一起吃了顿饭，谈婚事太早了。”
　　“他都向你求婚了！哪里早了？”
　　困倦的意识里闪过一捧向日葵花，阮听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道：“我其实不太能理解。”
　　“不能理解什么？”
　　“谏之，我不太懂他为什么想和我结婚，我并不能带给他利益。”
　　阮听寒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在永恒的所有产业里都只有持股和分红，没有任何管理权和决策权。
　　如果谭知珩想进行商业联姻，阮听寒并不是能带来直接利益的合适人选。
　　张谏之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寒哥，也许谭知珩并不想通过你获得什么利益，或者说他想得到的不是名面上的商业利益。”
　　阮听寒听了张谏之的话，反而更茫然不解了：“谏之，能说简单点吗？”
　　张谏之对阮听寒在感情上的迟钝半崩溃半妥协地长“啊”了一声，索性把话说得很直白：“你就没想过他想和你结婚是因为喜欢吗？”
　　一句话把阮听寒的困意都赶走了。
　　“他们谭家钱、权都不缺，他敢在第一次见面就说想和你结婚，除了喜欢你，我想不出其它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