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裁雨》湄月CC

2、2.细雨未然

　　晚上值日最怕的就是弄太晚。
　　江浼迤要回家必须经过一条街，那儿到了晚上比较吵，叫他脚下不免得蹬快了些。
　　车轮胎在旋转中发出清冽的摩擦声音，“嘶嘶”直到在楼梯间刹住，他腿上一扬，下了车座。
　　夜已经黑透了，只有他的校服发着白。
　　利落锁好自行车，他匆匆上楼。或许是太着急，在四楼转角处直接撞上了一个不算太结实的肩膀。那人一个趔蹶，退了好几步后腰直直撞到窗台上，手上提着一袋水果也“咚咚”散了满地。
　　红苹果在暮色里染了黑，一颗颗跳跃地滚下了楼。
　　少打理的老式楼梯间，窗台处挂着灰蒙蒙的蛛网，那被撞退的人缠了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江浼迤连忙哈了几下腰，退回平台匆匆捡起苹果，他一弯下腰，书包的重量全压到脖子上。便直着背，单膝下蹲。
　　那散落的苹果，一颗一颗捡整齐了。
　　他怀里抱着一堆苹果，在夜幕里黑洞洞的。
　　“啪”一声，那人开了灯。
　　昏白的灯光当即辉亮了彼此。
　　是宋洺。
　　他走下来，从卡其色的工装裤里、靠小膝的口袋当中掏出另一个塑料袋。自然地蹲了下来，认真地将江浼迤怀里的苹果一颗一颗接进袋子里。
　　“……没关系。”
　　江浼迤眼眸微张，唇瓣颤了下，却吐不出话了，僵着等他把苹果接完。
　　这个白塑料袋明显紧实得多。
　　宋洺弄完后打了个结，抬眸，后者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你……”
　　“我叫宋洺。”
　　“我……”
　　“你叫江浼迤，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宋洺起了身，向他伸出手掌来，示意要拉他一把。
　　江浼迤没接手，兀自起了身。
　　“之前送外卖就记住你了，实名点外卖的老实人。”宋洺小指头划了划鼻尖，佯装着淡定，但那是成熟。
　　也许是骨子里透着坚毅，他纵然清瘦，也给人可靠的实在感。
　　“你刚才……站在那里，我实在没看见。抱歉。”
　　宋洺比他高了半个头，当下他勉强笑了，“没事，这袋苹果送你了。”
　　江浼迤怔着看他。
　　“虽然它们都摔了个磕碜，但是下次我可以给你补一袋漂亮的。”
　　他接过了那白塑料袋子。
　　“要吃记得洗干净些，撞得塌陷的部位最好用小刀削掉。”
　　“额……嗯。”
　　宋洺略过了他，转身后，楼梯转角处往下走了。
　　“等等。”
　　江浼迤叫住了他。
　　“我能要你个联系方式吗？”
　　宋洺少见地扯了一点嘴角，“未然水果，我家。”
　　“镇上？”
　　“老市场，还有西街，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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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袋水果，他果断地在洗手盆里荡开，全部泡着，是大果。每个抵在鼻子底下闻都有股极淡的果香。摔得很难看，但江浼迤用小刀处理得细致。
　　玄关有钥匙开锁的金属声，江浼迤眼下微惕，扫向隔着透明亚克力板的柜台隔层，紧紧地盯着。
　　是江雨，她刚从公交车站那边走过来。她生着一双眼尾上扬、带着强势美感的眼。
　　“放假，我回来住几天。”
　　江雨身上也是校服，款式却与江浼迤的大不相同。她几步走近厨房，“嘛呢？”
　　“切苹果，你要吃吗？”
　　没等弟弟问完，她就挑起了削皮去杂的果片，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吃过了没？”
　　“打算吃这个。”
　　“手机呢，不是给你手机卡了吗？我在村头那打了你N遍，你在干嘛？”
　　“我……我没带去学校。”
　　江雨不客气地扬了一下手，佯装要打弟弟。她想想还是好笑，勉强收回了手。
　　江浼迤细细吃着，没有任何反应，就连要打他的手扬了起来，他也无动于衷。江雨看他畏畏缩缩地端着瓷盘，走到客厅里挤坐在沙发一角。
　　江雨厌倦地撩了下眼皮，“不懂分享啊？”
　　“你不喜欢吃，我知道。”
　　“切！阿兄呢？”
　　“他说要去打工。”
　　“那货的话能信？他还欠我钱呢！”
　　“……”
　　“今晚把家弄干净些，明天我叫上姐妹来家里玩。”
　　“好。”
　　吃完后江浼迤果断地收拾起了家。
　　隔天，他特地在衣柜里找出了勉强能搭一身的衣服，上面是件黑到能发出锦光的带帽卫衣，下面是深灰色直筒裤。还翻出了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
　　把书包清空，带上了点纸巾。
　　穿戴完毕准备出门，刚开了门，就瞧见客厅沙发上躺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睡衣吊带裙睡在那里。
　　江雨明显抗得有些吃力，要把人抬起来，她见了弟弟出来，“过来帮忙，把阿妈带房间去睡，沙发等下我同学要用。”
　　江浼迤没吭声，自然是过去搭把手。两人一人一边，将女人拖到房间床上。
　　两人退出房间，将门轻掩上。
　　江雨累得气喘，“艹！我忘了阿妈现在没住老头那边了，等下同学来了太吵。”她有些无奈地看向江浼迤，“现在改地方，有推荐？”
　　江浼迤指尖点了点鼻边，又指了指天花板。
　　江雨白他一眼，“太晒。”
　　江浼迤咽了咽喉，“要不，去奶茶店？”
　　“你要去？”
　　“我是要到市场买东西。”
　　“也行，反正大家也方便点。”
　　说着，江雨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划拉三两下拨通了电话，“喂！改地方，去恋林洛，姐请你们喝奶茶。”
　　电话那边哇声一片，“大方呀，雨姐。”
　　江雨抬眸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去不？”
　　江浼迤微挑眉尾，低了低头，“不了。”
　　“雨姐！你弟！带上你弟弟呗！”
　　“对呀，浼浼好看的，特别是那鼻子和嘴巴长得柔柔的，跟淼菌姐的男朋友比比看，嘿嘿！”
　　“是吧？淼菌男友，比比？”
　　江雨拧着眉，对着开了扬声的手机说：“他不去！”
　　“别呀，有男生的。”
　　江雨不耐烦：“几个？”
　　“三男，包你四女，加上你弟弟，刚就满八人！到了店还得拼两张大桌，嘿嘿！”
　　江雨一瞅弟弟那畏缩的小脸，一个坏笑：“走你，没得选了。”

　　结果，江浼迤没带书包，也没戴帽子，踩单车，载着姐姐到镇上。

　　奶茶店的招牌是格栅木钉着三个大字，笔划飘逸俏丽，赫然是“恋林洛”。

　　江浼迤没着急上楼，他说：“我要去买水果，等下就来。”
　　“昨的，你还囤货等着周一吃啊？”
　　江浼迤没理她转身走了。
　　“记得回来！”

　　就几步路，巧得很，市场里的店总是临近——那两个字“未然”。
　　“好有诗意的店名。”江浼迤低声咕咕一句。
　　几步进了内，中间和两侧都是水果铺，台子是塑料的，围护是很艺术的仿田园小围栏，还是木质的。上边缠绕着会发光的星星灯，一闪一闪，频率极慢。
　　中间除了中铺台，就是只容一人饶一圈而过的走道，两旁便是水果垒起的堤岸，一左一右，铺陈出丰饶的阵仗。左边，是橙黄橘绿的暖色。右边，是青碧姹紫的冷调，却巧妙地打下了极淡的暖灯光。
　　他停在红苹果的摊前，抽了塑料袋，装了满满一打。
　　秤子后是个女生，看着也和他约没相差没几岁的样子。
　　电子秤闪着叫人看不懂的数字。
　　“30元。”
　　江浼迤没有犹豫，掏出了夹在手机壳后面的一张青纸。
　　女生给他找零。
　　一边还端着碗喝粥的妇人给提了一嘴，“小哥，买那么多，拿不回去的。要不写个地址，我们有送上门的服务。”
　　江浼迤微怔，“可，可以吗？”
　　“是呀，我家小伙子专跑这个，免费。”
　　“那好，非常谢谢。”
　　“20元就起送，不客气。”小姑娘声音甜甜的，把一张整的零钱找给了他，双手捧上，格外有礼。
　　拿出纸笔给江浼迤写下，他看着那一行在便签上的地址被用胶带粘到了袋子上。
　　“那我先走了。”
　　“好，慢走。”
　　“嗯嗯。”
　　第一次两手空空地买东西感觉怪怪的。
　　江浼迤没有走远，他的目光攀过门楣，跃到其上的楼宇，最后落在右下角两串电话号码上。他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下来。

　　回到恋林洛，人却没到齐。
　　桌上已经摆满了点心水果与炸串。江浼迤坐下，江雨问他，“喝什么？”
　　姐姐还是比较照顾他，可能是因为江浼迤太乖了吧。
　　“我要椰果奶茶。”
　　“好，这回请你。回去帮我洗衣服。”
　　“成。”
　　江雨笑弯了眼。
　　对座是空的，旁坐是电话里那位，名叫苏木桃，她轻笑了声，“浼浼这么听话的吗？”
　　“对呀，被文迤那货欺负惯了，就变怂了。”江雨笑着，多瞅他几眼，突然接着讲：“人都没到齐，真的是。”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一下来了一群，整整五人。
　　“来来来，落坐。”
　　江浼迤有些呆然，人一下多了起来。
　　江雨立即起身，“哟淼菌姐，这边，这个有秋千的位置专给你挑的，还有你男友，坐坐坐。”
　　来着三个男生也是黑衣灰裤子的，色调过分单一，而仅一人的深红短袖意外显眼。那是宋洺，他被林淼菌带进了秋千座。
　　江浼迤没想别的，还是自己认真地吃着炸串。
　　另外两个男生明显是朋友也进座了。
　　跟过来另一个女生，她是陈栢霜，江浼迤认识她，也是江雨的另一个好闺蜜。
　　江雨没放过他，拉着他站了起来，就挺突兀地，她介绍：“来来来，新认识一下。江浼迤，我弟弟。长得可爱吧！”
　　拼好的桌子一排过去，两面各四人。
　　宋洺起了身，秋千座旁边拼过来的两张椅子，两个男生也起了身。
　　“苏桓。”
　　“时茄。”
　　“宋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