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密！》亭边过

88、第 88 章 远瀸

　　“是成了仙都要改个名字吗？师傅你怎么会又姓了远的？”

　　小孩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放弃了，掉头回去的路上像是已经不知道怕怎么写了，那两个人不再问他问题，他倒是问了起来。

　　远放邪被牵着走，能感觉到远瀸现在的心情不怎么愉快，当然是要缩起来绝不搞事的。连听到后边小孩的问题都要往边上挪挪，免得牵连到自己。

　　不过这个刚被认下的小徒弟没见识过远有无发火是什么样子，胆子大点也正常，被收拾过几次就长记性了。

　　远有无本来都不想搭理后边跟着的李云玉，但远放邪往边上一躲，手上传来点牵动的力度，想说自己没注意都难。

　　远有无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小徒弟，表情可能没怎么控制住，看得人家小孩一下子惶恐起来，恨不得当场跪下来请罪。

　　……没意思。

　　“问都问出来了，才开始怕？你这脑子是时好时坏的？”

　　李云玉哪知道这仙人明明都认了凌将军的身世还要回去要个说法，怎么就还是什么都不能问。他不敢回话，也不太敢耽误神仙师傅的行程，不然早就找个地方跪着求饶去了。

　　没意思，但也挺奇妙的。

　　远有无突然又觉得这副人身可能只是个幻觉，自己两世活在这个世界里其实当的都是一只狗。

　　还得是狗群里的狗，领头的那只。

　　所以才会又被狗惧怕，又被那些惧怕她的狗没完没了地挑衅。

　　“你想听什么故事？”远有无没回头，“是想听听我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还是想听听什么样的能人能从幽冥里边来来回回还带着记忆？还是说，你好奇，是不是只要成了仙，以前的记忆就全都能找回来？”

　　李云玉其实都挺好奇的，但他现在也知道了这事不能这么问。吭哧半天翻来覆去认了错，他最后问出来的还是一开始的问题：“师傅您是不愿意再跟以前扯上关系，才改了这么个名字吗？”

　　远有无就像是没听到前半句一样，反问他：“我这名怎么了？远有无，不好写吗？不像个仙人该有的名字吗？”

　　远放邪在边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被远有无瞪了一眼才清清嗓子应和道：“好听，好写。远有无确实是比远瀸好写多了。”

　　远有无被噎了一下，烦躁的心里又多出来一点无奈。

　　看着远有无有点放任的意思，远放邪攥了下手里握着的远瀸的手，替她做了一次解释：“你师傅也是有师傅的。她在水边被那位女医捡了，跟着学了两年又被女医起了个名字。远，是那位女医名字里的字，瀸，取自捡到她的那条河。那女医非说捡到她的哪条河在发源地就是个若隐若现的小泉，就管她叫远瀸了。”

　　远有无总觉得那医女按了个瀸字给她不是想取本意的，但她当年确实是这么说的。远有无也不想深究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只看自己一眼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才找了这么一个令人遐想的字。

　　不过当时没在那女医还活着的时候问出来，现在也没处再找她问了。

　　远放邪看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接着说了下去：“至于从远瀸变成了远有无，嗯……你师傅成仙前是个很厉害的大夫，甚至做到了御医，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对吧？你们皇家定下来乱七八糟的规矩那么多，她出去锻炼医术一个月就得登记三十多次名字，换成个意思相近但好写的名字，倒也算是给她开了个好头了。”

　　远有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说上头都准备开始说书的远放邪，成功让他把后边半截话憋了回去。

　　剩下的东西，还是她自己来讲吧。

　　免得添油加醋，再讲出来一个天生的神仙就是知道自己该要什么的传奇故事。

　　“如果你好奇的是为什么我成了仙也不用回凌小将军的名字，那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讨厌这个身份。而且我也不觉得用着那个名字把老皇帝的尸体刨出来再做点什么就能算是成功了。”

　　远有无的声音里好像真的没有了太多执念。

　　远放邪盯着她，手又握得紧了点。

　　远有无再开口的时候还带上了点嘲弄：“仇确实是我自己的，所以我报了仇。但凌小将军这个失败的身份，有什么必要捡回来呢？提醒我就是活在世俗礼教里，就是活在皇权下边，死了几次也翻不了身？”

　　“凌将军才不是败者！”李云玉喊出来的没头没尾前后不挨的反驳相当大声，震得前边两个一起揉了揉耳朵。

　　远有无回头看他一眼，看着他那只有冷静的眼睛，索性顺着他说：“哦，一个活着的时候没人愿意鸣不平或者跟着反叛的将军，一个死了以后都没人去问问怎么史书上不记载她的将军。确实是，连败寇都算不上吧。”

　　小孩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远放邪也跟着笑了一声，说：“李家的人，嗤，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些故事，那听没听过你们李家的那位将军被毒死后还要找人坏他名声的故事啊？你们李家，从来都是有需要的时候才看到的别人。你也一样。”

　　远放邪像是突然想明白了这小孩怎么也看他不顺眼了，转过身来倒着走，满眼都是了然，问他：“你不会是也认出来了我，觉得我不姓李了是让你们李家受了奇耻大辱吧？”

　　李云玉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但他那一下子没控制好的表情，也差不多什么都说了。

　　远放邪转回去好好走路，挨在远有无身上嘀嘀咕咕：“你看吧，我就说他们家的人留不得。当年换你自己当皇帝才是正路。”

　　远有无懒得跟他吵这个，只说他：“我看你想当皇帝的心也没有多坚定。”

　　后边的半程又换成小孩安静下去了，远放邪抓着远瀸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一会说说当年那一个月到底是签了三十四次远瀸这个名，还是签了三十七次；一会又说起来刚把名字改成远有无时候惹出来的糟心事；再聊一聊，又聊到了老皇帝当时为了他那长生大业想让整个太医院按照他的要求改名的事。

　　再说一说，就说到了那老皇帝真是死的好啊。

　　这次再进闻视宗的地盘，就有人出来驱赶了。

　　远有无把那还跟她牵着因果线的小孩拽到身边，丝毫没被那点刀光剑影耽误了脚步，把人扔去了老宗主打坐入定的地方，自己在边上搜寻半天，找了个还算凑合的软凳坐下了。

　　“聊聊？”

　　老宗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天一道的人学来的入定的样子，一个老头弯腰驼背盘腿坐在那，看不出来一点修行人的样子，光让人觉得恶心了。

　　“您有您的新日子可活，我们赎我们旧日的罪孽。也没什么可聊的吧。”

　　“你倒是清醒。不过你抓来的这小孩好像不怎么清醒。”

　　“他不是我抓来的。”

　　远放邪还是站在远有无的身后，听见这话毫不意外地应了一声：“嗯，你们那小宗主抓来的呗。”

　　老宗主多少也算是修行了上百年，早就没了那么多火气，被这么说也只是反驳上一句：“我们闻视宗，没有小宗主这个职位。除了我一个宗主，就只有弟子。”

　　远放邪笑他：“你想要一言堂的闻视宗，你那小宗主也想要。又是把这个麻烦玩意带回来又是跑去天界‘请’天医来治病救人的。他应该是巴不得你救不回来赶紧去死，好换成他带着闻视宗的人好好修仙的。”

　　“看看你，耽误人家多久？”

　　远放邪这两句话说的难听，老宗主却是都应下了。

　　“我这里本来收容的就是些问心有愧的人。他能走出来一条自洽的路，那是他的本事。不过就算我死了，他也当不上宗主。倒也确实是误了他，早早让他赎身出去，我们闻视宗也好一直清净下去了。”

　　跟这老头动嘴皮子属实是没什么意思。

　　远放邪合上嘴，玩着远有无头上那金玉堆出来的十分贵气的发冠，安安静静听他们扯皮。

　　远有无都特意返回来聊聊了，要聊的当然不是闻视宗接下来是谁当宗主这种无聊的问题。

　　远有无盯着老宗主被覆在花色绸布下的眼睛，说：“我身上可是没牵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因果。你们，非要牵扯上我，说是向我赎罪、向我报恩，好像都没什么用呢。”

　　老宗主的那双琉璃眼果然颤了颤。

　　远有无再问他：“那，是谁教你们，要这么做的呢？”

　　姗姗来迟的小宗主只听到了这么一句，却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天地教的吧。修行人，本来也是为了感悟天地才修行的，不是吗？”

　　“正好，”远有无又看向这位，“你正好也说说，你又是被谁教的吧。谁提醒你想要接手闻视宗，可以等个机会去找我来试试看的呢？王恩凌那一家的人？还是……”

　　远有无停顿了一下，掀起一阵风扯掉了小宗主覆眼的黑布，盯着他那双眼睛，慢慢悠悠地问：“无事楼的那些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