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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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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就出现的两声轻笑在这个庄严肃穆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格外的诡异。
千钧捏紧了手里的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捏碎了香扔到一边去,两步走到不知道怎么又能重生了的第一谋士面前,颇有威慑地盯着他,让他再犯病就滚出去。
“你们好歹都快混成正教了,怎么不学学人家医谷的仁心呢?”
千钧闭上眼,摘了腰间挂着的六角铃和八角铃就挥掌冲着远放邪攻去。
远放邪确实有百年没有动过手了,但他现在怎么都能算是个半仙,以前还活着时的记忆又没有模糊,靠着经验就能一只手压着开大的千钧打.
远放邪还有兴致刺激他:“这不是你们拜神的地方吗?在这打起来,合适吗?况且我也没说错啊,你们把天一道搬到了靠着翼山的地方不就是为了等着被从魔教里面放出来吗?想的挺美,正事是一点不做。”
远放邪拿扇子往他腰带上扫了一下,扫得他退了两步,又问他怎么有两个铃铛:“六角铃铛不就是你们的长老了?怎么还有八角的,什么意思,要成仙了啊?”
“八角声飘渺,是我们所求的大道,自然是人人可戴人人要戴的东西。”
千钧借着回话缓了两口气,又接着空手往远放邪的方向压去。千钧不敢拿武器,只有没有武器的时候才可能借着他的轻视他的不在意伤到他那么一丝。也只需要伤到他那么一丝。
远放邪手里的扇子调了个方向,把扇柄磕在了他的腕骨上。他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但说出话可就有点难听了:“我这次跑出来可是有正事要干的,你要是耽误了我去见夫人,那你们天一道可是要换个长老了。”
千钧立刻收了攻势,还要倒打一耙是他刚才说话太难听。
远放邪拿扇子敲了敲手,故意问他:“你是嫌我刚才笑得那两声难听吗?也是,你一个活了上百年都无妻无子的人当然不会知道我现在只要想想我给夫人留下的那些小惊喜就会有多快乐。”
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
千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束好头发整理好衣袍,把那两个铃铛又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远放邪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咦了一声,又问他:“你们的弟子也是每个人都要戴着八角铃当的吗?我早上绑来干活的那位身上好像只有一个三角铃铛啊。他真是你们的弟子吗?”
刚才荡起的灰尘簌簌落下,远放邪充满求知欲地看着面带薄怒的旧敌,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着嘴角没有翘起来。
远有无摸了摸嘴角,刚才好像有点怪怪的感觉。
远放邪藏在衣柜里的这张纸条上面的废话颇多,远有无看了一半就懒得再看下去了。
处理好画纸收起来,远有无点点小药箱里的东西,多放了一组银针进去。
她还是要去看看天帝的。
虽说这么短的时间里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太大,但,万一呢。
一个各方面都稳定的统治者对于她这个就指着靠解构规则摸鱼的人还是很重要的。
凌霄宝殿里分外的热闹,天帝被那一群带上来的小动物嗷嗷呜呜的围在里面,估计跟被礼官刷脸时的感受差不多。
远有无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那些小动物又拉又扯的是在吵什么,居然是劝天帝赶紧找她看病的。
稀奇了。
远有无伸手搬开一个老虎屁股,挤进去放下脉枕对着天帝招招手,让他配合一点。
“……谁去报信了?”
突然收声正坐成一圈的毛茸茸有点可爱,远有无不忍心让它们背锅,主动说了:“王奕。他突然上门跟我说什么去医谷多带两个医者回来,又不肯说这是帮谁带的话。我当然得来看看你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现在才去?”
“不是啊。”
远有无回答完了才反应过来话头又被绕开了,看在这位大概率是个病人的份上,没发作,只是不再说话,沉默地摸完了两手的脉象又伸手去探他的脖子。
天帝躲了一下。
“果然是装出来的。你在大夫面前装没病是图什么呢?我的治疗方式也没有恐怖的吧?”远有无上次遇上这种拒不配合的患者还是没飞升的时候,一个突然落魄的富家子,既舍不下脸占便宜又没有心气去翻身,打算耗死自己一了百了的。
远有无记得自己当时是强行医治了的,而且还没说什么好话。
但是想不起来上回到底是怎么劝人的远有无还是只能自由发挥了:“你也着急去死吗?”
天帝瞳孔放大了一瞬,手指都气得有点抖,咬牙挤出来一句:“休得无礼。”
“那你有病不治又是为了什么?看上哪家女娘了?打算让人家美救英雄把自己赘进去?”
被远有无挤开的大老虎没忍住抬了一只爪子捂脸,但还要从边缘处偷点缝隙去看天帝的脸色猜测一下是不是真的。
天帝把玉笔一扔,彻底摆烂了,左手重重地往脉枕上一放让她好好看。
“你觉得你能处理那你就来处理,我的病要是好不了你就先别下去找人了。到时候他搞出事来牵连到你也是你活该。”
远有无才不管他。也懒得猜他是装给谁看的。自己能被他圈上来不就是因为只要还没死的人到她手里了就都死不了了吗。至少不会因为主诉的病症病逝。
心血不足加上痰热内扰,又要补又要泄的确实麻烦一点。
远有无没打算给他开方子,这个连觉都不睡的人,喝汤药能管什么用。但用针,对远有无来说就有点烦了。虽说这些年里也不是没有用过针灸治病救人,但她以前跟女医学针法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以自保为目的的,前者用的少,后者用的多,现在突然又要治病救人,还是需要多动动脑子。
远有无毫不客气地要了一壶甜茶,又从天帝地桌子上抢来一张还未写字的纸,嘀嘀咕咕的开始配穴。
大老虎很有眼色的去了远有无的身后给她当坐垫,稳稳当当地驮着她,等着这个神奇的郎中救它们主人一命。
时不时捂一下心口的人总是没多久就死了的,它们都知道。
远有无觉得她只喜欢来天帝这里出外诊,除了这位算得上她的顶头上司需要维护感情以外,更重要的,就是这里安安静静还舒适的环境。
这里不会有一个没完没了叫嚷自己要死了的患者,也不会有跪在这里哭号患者是不是要死了的家属。会给她备齐果茶点心,还会送来一个恒温的坐垫,要是再冷一点,还会有一个恒温的暖手宝。
她给皇帝老儿治病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待遇。
患者和患者家属配合的的好处就是两刻钟后远有无都已经在处理用完的废针了。
效果拔群。
就这么一会就能让他恢复到三处脉象都正常的状态。
还是底子好,耐造。
自己飞升的和她们这些被抢上来的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远有无例行公事问这位从来没听过医嘱的患者:“之后考虑每天睡上两三个时辰吗?”
“不考虑。”
远有无哦了一声,说那就等他下次再熬到心悸的时候来叫她就行了,别太动气只是不睡觉的话,起码能坚持半年吧。
天帝挨个搓了搓那些小动物,问她:“花神带来的药材里也没有能一劳永逸的吗?”
远有无在心里骂了他八百句,但还是面色平静地说:“你再怎么管自己叫神叫仙用得也还是人身,不过是活得长能用法术的人身,吃什么东西有影响,睡不睡觉有影响,累不累有影响,七情六欲也有影响。不过我看你暂时还不打算放弃人身,那就受着吧。”
天帝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慢慢来吧。”
远有无最后一次抓了一下他的脉,顺手就把自己的坐垫塞他怀里去了,还说:“大猫也是猫,撸猫有助于降低心疾发作的概率,你非要不睡觉的话就多搓搓它试试吧。”
大老虎的爪子要抬不抬,委委屈屈被顺着头毛。
天帝又说了一次:“慢慢来,不急。”
远有无这次听懂了,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刚才着急赶她出去找人,现在又不急了。
“所以,远放邪这次非要跑出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办公的桌子被毛茸茸们收拾干净,天帝又握上了朱笔。对着远有无的问题,他又开始说起来“海外有仙山”。
远有无比了个不雅的手势,扭头就走。
天界和人间的来往算不上费劲,只是麻烦。对懒得抬腿的远有无来说这是要走完两遍五公里越野的麻烦。
所以,确定要离开前,她很认真地又确认了一遍自己药箱里的东西是不是齐全、远放邪留下来的提醒是不是真的再没有隐藏的信息。
这一看,远有无就在换了个角度对着光看的时候找到了几个让人火大的字。
这崽子还在她的药柜里留了东西。
远有无风风火火地回了医馆,按着提醒翻找到串着金属片的信件时先一根一根确认过去她那些药有没有被影响。
很好。
她可能是真的太久没有收拾过远放邪了。
居然都敢往她的药柜里放异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