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米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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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知玫被敲门声吵醒。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刮过。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床那边——里奇已经起来了，穿着T恤，正把外套叠好放回包里，动作很轻，像怕吵到她。
知玫揉揉眼睛：“你起这么早干嘛？飞机不是下午吗？”
里奇回头看她，眼神很清醒：“我想跟你去学校。”
知玫一边把毯子叠起来一边嘟囔：“你去牛津干嘛？去看我上课？你听得懂吗？”
里奇很认真：“听不懂也去。”
知玫被他这句“听不懂也去”气笑了：“你怎么这么轴。”
里奇没反驳，只走过来，把她掉在沙发边的围巾拿起来递给她：“外面冷。”
知玫接过围巾，随口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里奇停了半秒，老实得要命：“不好。”
知玫挑眉：“你失眠？”
里奇盯着她，声音压得低：“你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知玫：“……”
她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装没听见：“走了走了，再磨蹭我迟到。”
牛津早晨很冷，空气像湿的。知玫走在石头路上，里奇跟在她旁边，脚步放得很慢，生怕她走快了。
一路上不少同学跟她打招呼。
“Rose！早！”
“Rose，昨天的题你会了吗？”
“Rose，今晚去 pub 吗？”
知玫都能接住，笑着回一句：“题我会，pub我不一定去。”
她回得顺手，没觉得有什么。
里奇却不一样。
他听不懂所有内容，但他能看懂语气。看得出来这帮人跟她熟。看得出来有人看她的眼神不只是“同学”。
走到数学系楼下时，一个金发男生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几张纸：“Rose，昨天那道证明我卡住了，你能不能——”
知玫接过纸，低头看了两眼：“你这里换个思路就行——”
她话没说完，身边的里奇突然上前半步，站到了她和那男生中间。
动作很自然，像他只是“凑过来看一眼”。可他身体一挡，距离立刻变了。
金发男生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里奇身上：“Hi？”
里奇点头，礼貌地说：“Hi.”
知玫抬眼看里奇，低声：“你干嘛？”
里奇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你在讲题。”
“对啊。”知玫皱眉，“我讲题你也要管？”
里奇没承认“管”，他只是很直接地说：“你可以讲给他听，但你不用离他那么近。”
知玫被他这句弄得火冒三丈，又觉得好笑：“我离他近？我离你更近我怎么不说？”
里奇喉结动了动，眼神沉了一点：“那不一样。”
知玫想骂他小心眼，转头又看到金发男生一脸“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的尴尬表情。她只好把话咽回去，把纸递回去：“这样，你先按这个思路做。下午我再看。”
金发男生点点头，眼神在里奇身上扫了一下，笑得有点意味：“谢谢你，Rose。”
他走后，知玫把里奇拽到楼旁边一个风小点的位置，压着声音：“你是不是有毛病？这是我同学。”
里奇也压着声音：“我知道。”
“那你挡什么？”
里奇沉默了两秒，眼神很硬：“我不喜欢他看你。”
知玫：“……他看我怎么了？我脸上写了你的名字？”
里奇盯着她，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本来就该写。”
知玫差点气笑：“里奇，你醒醒，这不是圣保罗的球场。你不能用‘我不喜欢’当理由就把人挡开。”
里奇不说话，嘴唇抿得很紧。那股倔劲儿第一次更明显地冒出来——不是发火，是一种沉下去的固执。
知玫看着他这样，心里其实也软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坏，他是怕。怕她走进一个他追不上的世界，怕她在这里被别人轻易靠近，而他只能在大洋那头发邮件。
她叹口气，把语气放缓：“你想管可以。但你得学会用正常方式。”
里奇盯着她：“什么方式？”
知玫指了指自己：“你可以问。你可以说你不舒服。你可以吃醋，但别用这种‘挡人’的方式。”
里奇顿了顿，闷闷地说：“那我现在不舒服。”
知玫：“……”
她被他这句“我现在不舒服”顶得一时说不出话。最后她只好抬手拍了他一下：“行，回头再跟你算账。我真要迟到了。”
里奇却没让她走。他伸手抓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那你今天不要去 pub。”
知玫瞪他：“你又来了？”
里奇很认真：“你陪我。”
知玫看着他那张认真到有点笨的脸，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行。今天陪你。但你也得答应我——别再在我学校里当路障。”
里奇立刻点头：“好。”
知玫心里暗骂：这人怎么这么好哄。
可她又忍不住想：他要是不这样，她可能反倒不放心。
那天上午她上课，里奇就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等。手里拿着她的蓝本子，一页一页翻，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路过的学生看他两眼，他也不躲，坐得很直。
知玫下课出来，远远看见他还在那里，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她走过去，故意调侃：“你坐得像等签证面试。”
里奇站起来，认真：“我在等你。”
知玫低头笑了一下，把笑压住：“走，带你去吃点像样的。你昨晚就喝茶，今天别又硬扛。”
里奇点头：“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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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里奇要走的时候，天阴得厉害。
知玫陪他到车站。站台人很多，广播一遍遍响。她拎着他的包，手心都是汗，像她才是要坐车走的那个人。
里奇一直看着她。看得很用力。
知玫被他看烦了，嘴硬：“你别老盯着我。我又不会掉地上。”
里奇没笑。他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拢了拢：“风大。”
知玫拍开他的手：“我自己会弄。”
里奇收回手，低声问：“你今晚真的不去 pub？”
“都说了不去。”知玫翻白眼，“你怎么跟复读机一样。”
里奇嗯了一声，还是不放心：“你别跟那个金头发走太近。”
知玫忍无可忍：“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就——”
里奇打断她：“我不需要知道。”
知玫：“……”
她被他这种不讲理的“我不需要知道”气得太阳穴跳。可下一秒，她又看见他眼神里那点压着的慌。
他要走了。又要回到只能靠邮件交流的日子里。
他怕得要命，所以才抓着这些小事不放。
知玫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话说得像人话：“行。我可以不跟他走太近。但你也答应我——别用吃醋当理由闹我。”
里奇点头，点得很快：“我不闹。”
知玫盯着他：“你说话算话。”
“算。”里奇声音很低，“我会变强，会尽快来欧洲。”
知玫把他的包递过去：“那就去做。别光说。”
火车进站，站台开始挤。里奇拎起包，却没立刻上车。他站在她面前，像有话憋着。
知玫抬头看他：“还有什么？快说。”
里奇喉结滚了滚，终于憋出一句：“Rose，先别喜欢别人。”
知玫愣住。
这句话太直，直得她脑子空了一秒。她想怼回去，想说“我喜欢不喜欢关你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在命令她。更像在求她。
知玫心里一下软得不行。她没给他“山盟海誓”，只给了一个很实在的回答：
“我现在忙得要死，没空喜欢别人。”
里奇盯着她，像没听懂这是安慰还是敷衍。
知玫补了一句，语气更稳：“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换人。你也别随便把自己搞受伤。”
里奇这才松一口气，眼睛一下亮了：“我不会。”
车门要关了。
里奇突然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把人往自己身体里按。知玫被抱得喘不过气，拍他背：“你勒死我了。”
里奇声音闷在她耳边：“我不想走。”
知玫喉咙发紧，还是嘴硬：“那你别走，你留这儿给我写作业。”
里奇被她逗出一点笑，又很快收住。他松开她，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盖章。
知玫脸一热，赶紧推他：“快上车。”
里奇拎着包上车，隔着车窗看她。车动的时候，他还一直看。直到人群把视线挡住。
知玫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得围巾尾巴乱飘。她鼻尖发酸，眼眶也热，但她硬是没掉泪。
她心里只剩一句话：
我们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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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春天，知玫的生活更忙了。
牛津的课程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一边准备考试，一边做助教的小活儿，晚上还要改申请材料。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忙碌淹没，结果里奇的邮件反而更频繁。
因为他那边也进入了“关键期”。
他在邮件里写：曼联和米兰的球探都来看他；俱乐部谈得更具体；训练强度翻倍；他爸开始管得更紧。
知玫看得出来，他在全力往欧洲冲。
某天深夜，她刚改完一份作业，邮箱跳出一封新邮件。
标题只有一个词：Milano
知玫心跳一下快了。
她点开。
Rose，我去米
我会去 AC Milan。
我明天要体检。
我现在很累，但我很开心。
我想到你就开心。
知玫盯着“AC Milan”这几个字，脑子里像炸开一声闷响。
他真的进欧洲豪门了。
不是“想”，是“做到了”。
她回邮件时手指都在抖，敲得却很稳：
恭喜。
体检别逞强。
你到了米兰先适应生活，别只顾训练。
还有——你给我把地址发来。以后寄东西用得上。
她发出去没多久，里奇就回了。
我可以去见你吗？
我离你更近了。
我想每周都见你。
知玫看得头皮发麻：“每周都见你”这话听着甜，但实际就是烧钱烧时间烧体力。她立刻回：
你疯了？你刚转会，训练、语言、适应全堆一起，你还每周见我？
你要真每周飞一次，你腰先废。
里奇隔了几分钟回：
我会安排。
我想抱你。
还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知玫盯着“问题”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紧。
下一封邮件很快来了。
我们算不算在一起？
你在牛津，别人会追你。
我在米兰，也会有人靠近我。
我不想你说“我们只是朋友”。
我不想等到有一天，你突然说你喜欢别人。
Rose，我想你是我的女朋友。
知玫看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捅破。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圣保罗的球场、雨棚下那一下、医院冷得刺鼻的走廊、后花园五分钟、伦敦车站的拥抱。
这些都不是“朋友”。
她也不是那种会玩暧昧的人。
可她又清楚：一旦答应，很多东西就变了。关系会变重，会更容易被外界打扰，也更容易被他那股占有欲拖着走。
知玫想了很久，最后敲下四行字。很接地气，也很清楚：
算。
但我有条件。
第一，你别用吃醋当理由管我。你不舒服可以说，但不能乱挡人、乱查岗。
第二，你的训练和身体是第一位。你要是为了见我把自己搞伤，我就当场分手。
第三，我们都往前走。你在米兰站稳，我在牛津站稳。欧洲再见不是口号，是长期目标。
她发出去后，心跳得很快。
过了十分钟，里奇回了。
只有一句话：
好。
那我现在可以叫你“我的女朋友”了吗？
知玫看着这句，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回：
可以。
但你要是再叫得太肉麻，我就拉黑你。
里奇秒回：
我不肉麻。
我只是高兴。
我下周去伦敦。你等我。
知玫盯着“下周”两个字，叹了口气，回得很现实：
你先把赛程发我。
别临时乱飞。
还有——到伦敦先给我发信息，别让我去机场捡你第二次。
发完，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心里又甜又烦。
甜的是：他真的做到了，从圣保罗走到米兰。
烦的是：从现在开始，这段关系不只是“喜欢”，还得学会“怎么在现实里过日子”。
而现实的第一课，可能马上就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