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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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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穴,。深处的寂静,几乎能吞噬掉心跳声。
许青衣盘膝而坐,面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几缕乌发湿湿地贴在颊边。
不行。
丹田内,那源自白阙的情毒残念,非但没有被炼化驱散,反而因为之前强行拔毒和后来那荒谬的“引导”尝试,变得更加活跃,与左眼处腐毒龙蝎毒素的异样灼,。
热彻底勾结在一起,形成一股冰火交织、阴损顽劣的复合毒力,正沿着经络,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她四肢百骸、乃至更核心的仙元本源侵蚀。
每一次仙元运转,都带来针刺般的滞涩与痛楚。
神魂亦受到影响,杂念丛生,那些被吸纳的、属于他人的怨毒痴缠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在灵台外围游弋窥伺,试图钻入更深。
她试遍了所有能在下界施展的、相对安全的净化法门,皆收效甚微。
这复合毒力太刁钻,如同附骨之疽,又似活物,竟隐隐有汲取她仙元壮大自身的趋势。
更糟的是,那断绝的仙界感应依旧毫无恢复迹象。
此地虽僻静,但绝非久留疗伤之所,万一有高阶修士或强大妖兽路过……
时间,不多了。
许青衣缓缓睁开眼,右眼目光沉凝如古井寒潭,深处却有一丝几乎被压垮的决绝。
左眼晦暗,此刻更添了几分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毒素侵蚀与强行压抑双重作用下的表征。
她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微弱、却凝聚了她此刻能调动的最精纯仙元本源的气息,在指尖萦绕。
这气息呈现一种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青色,内里却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与大道韵律。
元阴之气。
并非凡俗所谓的处,子。元阴,而是她这具仙君之体,历经万劫淬炼、最纯粹最本源的生命精元与大道根基所化的一缕“先天之阴”。
蕴含着她对水木之道、太虚之意的领悟,是她修为的基石之一。
一旦有失,根基受损,修为倒退,道途甚至可能就此断绝。
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大的代价。
若非被逼至绝境,她绝不可能动用。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复合毒力已然侵染她的本源,寻常方法难以根除。
或许……唯有以毒攻毒,以更纯粹、更强大的本源之力,强行冲刷、中和、乃至……“置换”?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孤注一掷的念头,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浮现。
既然这毒力因白阙而起,与“情”字隐约相关,又与她自身毒素勾结……那么,将这携带了她部分本源大道与生命精元的“元阴之气”,渡给白阙呢?
白阙身中情毒多年,体质孱弱,但那份未来剑仙的潜质,或许能成为容纳与转化的“容器”。
她的情毒已被拔除大半,体内空乏,犹如久旱之地。
若得此磅礴精元灌溉,不仅残余毒患可解,病体可愈,甚至可能借此契机,洗髓伐毛,一举踏入修行之门!
而自己,失了这部分本源,固然重伤,修为大损,但或许也能借此机会,将体内那难以清除的复合毒力,连同这部分“污染”了的本源,一并“割舍”出去?
如同剜去腐肉,虽痛彻心扉,却可能保住性命与道基根本。
这是一场豪赌。
赌白阙那潜藏的体质能承受住仙君元阴的冲击而不崩溃,赌这“置换”之法真能清除自己体内毒患,赌失去部分本源后,自己能在下界这等环境活下去,并找到恢复之法。
赌注是她千年苦修的道行,是她仙君之尊的根基。
许青衣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旋即,被她强行稳住。
眼神重归冰封般的决绝。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体内的毒力侵蚀越来越快,左眼的灼痛已蔓延至半边脸颊,神识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涣散迹象。
走!
身影再次化为一道黯淡的青光,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虚浮与急迫,射向白阙所在的洼地。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护卫们因前夜惊骇与连番赶路,睡得死沉。
马车静静停驻,如同一个沉默的棺椁。
许青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内。
狭窄的空间里,白阙的呼吸比昨夜更加平稳悠长,面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是拔除大部分情毒后,生机开始缓慢恢复的迹象。她依旧沉睡,对即将降临的一切毫无防备。
许青衣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言。
片刻后,她伸出手,指尖溢出柔和的仙光,轻轻拂过白阙周身几处大穴,确保她即便在接下来的冲击中醒来,也无法动弹或发出声音,只能被动承受。
做完这一切,许青衣深吸一口气
——尽管这动作对于仙君之体并无必要,却像是一种仪式,割舍过往、面对未知的仪式。
她褪去了自己的外袍,只余素白的中衣。
然后,动作略显僵硬地,跨坐到了白阙的腰腹之上。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与荒诞。
千年修行,清冷自持,何曾想过会有如此境地?
然而,体内毒力的猛烈翻腾,左眼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剧痛,都在催促着她。
没有前奏,没有温存。
许青衣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丹田最深处。
那里,一团氤氲着混沌初开般气息、呈现淡淡青金色的本源精元,正缓缓旋转。
她以莫大毅力与痛苦,从中剥离出最核心、最纯净的那一缕
——元阴之气。
剥离的瞬间,如同抽筋剔骨,又似神魂被生生撕裂!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甚至连维持悬坐的力气都几乎丧失,身体微微摇晃。
但她咬牙撑住了。
指尖再次凝聚仙光,却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引导。
引导着那缕剥离出的、散发着磅礴生机与大道韵律的淡青色元阴之气,沿着两人身体接触之处,缓缓渡入白阙体内。
起初,如石沉大海。
白阙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颤,并无太大反应。
但随着元阴之气持续涌入,变化开始发生。
白阙苍白的皮肤下,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淡青色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瞬间点亮!
这些光点沿着她的经脉飞速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残留的、顽固的情毒灰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
她孱弱的经脉被强行拓宽、加固,堵塞的关窍被
一一冲开,沉疴已久的脏腑被磅礴的生机之力冲刷、滋养。
“呃……”
即便被制住穴道,白阙依旧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又似解脱般的呻,。
吟。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
衫,周身毛孔甚至开始排出一些灰黑色的、腥臭的杂质。
而许青衣这边,情况则截然相反。
随着元阴之气的离体,那原本肆虐的复合毒力,仿佛失去了最大的“滋养源”和最顽固的“附着点”,开始变得狂躁不安,左眼的灼痛达到了顶点,视野一片血红!
但她能感觉到,这毒力正被那剥离本源产生的巨大“空洞”和虚弱所吸引,如同潮水般向着那个“伤口”涌去!
就是现在!
许青衣强忍着修为暴跌、神魂欲裂、身体空虚到极致的剧痛与虚弱,咬破舌,。
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混合着残存的仙元,化作一个繁复诡异的血色符文,印向自己的小,。
腹丹田之处!
“封!”
一声低不可闻的敕令。
那血色符文没入体内,如同一个暴烈的漩涡,强行将她体内残余的大部分复合毒力,连同那因剥离元阴而变得极不稳定的、部分“污染”了的本源气息,一并封印、压缩,然后……顺着两人身体连接的通道,如同泄洪般,轰然涌向白阙!
“噗——!”
许青衣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的血色黯淡近黑,夹杂着丝丝诡异的灰气。
她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从白阙身上滚落,重重跌在车厢冰冷的地板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与死人无异。
左眼的晦暗与潮,。
红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因过度消耗与本源受损而带来的灰败。
修为境界疯狂跌落,从仙君之境一路狂,。泻,最终勉强停留在比普通金丹修士稍强一线、却又无比虚浮脆弱的境地。
而白阙,在承受了那狂暴的、混杂了仙君元阴、残存毒力、以及许青衣部分被污染本源的冲击后,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她周身青色光点暴涨,几乎将她整个人映照得透明!
体,。
内传来噼啪作响的、如同脱胎换骨般的声音。
所有的病气、毒质、杂质,在这一刻被彻底涤荡一空!
一股清新而充满活力的气息,自她体,。内诞生、壮,。
大。
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自发地向着她汇聚,丝丝缕缕,没入她的身,体。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健康,呼吸变得绵长有力,紧闭的眼睑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仿佛在接受着海量的信息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
车厢内的异象渐渐平息。
白阙缓缓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病弱时的深黑,也未变成未来剑仙的冷冽银灰,而是一种清澈剔透、宛如雨后晴空般的浅灰色,眼底深处,隐隐有极淡的青色光华流转。
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充满了力量,五感变得极其敏锐,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微小的灵气光点。
心念微动,指尖竟能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清凉气息的气流。
她……好了?
不仅病好了,似乎还……
白阙茫然地坐起身,薄毯滑落。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流畅有力,再无半分从前的滞涩与虚弱。
然后,她注意到了车厢地板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气息奄奄的青衣身影。
是那个……在茶棚赠药,昨夜似乎又出现过、带给她莫名压迫与恐惧的女子?
此刻的她,却如同破碎的琉璃,苍白,脆弱,生机黯淡,嘴角挂着已然干涸的暗色血渍,左眼紧闭,右眼也无力地半阖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发生了什么?
白阙怔怔地看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拔毒时那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以及后来昏睡中一些光怪陆离、灼,。
热又冰凉的模糊片段
……然后,就是此刻的清醒与力量。
她缓缓爬过去,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对方,指尖却在即将触及那冰冷肌肤时顿住。
这个人……救了她?以这种方式?
代价是……变成这样?
浅灰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无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细微的悸动。
车外,天色将明未明,第一缕微光挣扎着穿透云层。
许青衣的意识沉浮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仅存的一丝清明,让她能模糊感知到自身状态的糟糕,以及……不远处,那已然脱胎换骨、踏入道途门槛的、属于白阙的新生气息。
赌局……似乎赌赢了一半。
白阙活了,踏入了修行路。
而她,还活着,虽然代价惨重到难以估量。
至于未来……
许青衣在那无边的痛苦与虚弱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车厢内,只剩下两个命运被彻底改写、以如此诡异方式纠,。
缠在一起的女子,一个茫然初醒,生机勃,。
发;一个重伤濒死,道基半毁。
晨光,终于吝啬地洒了进来,落在白阙茫然却清亮的眼中,也落在许青衣苍白冰冷、再无半分仙君威仪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