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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欠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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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阙沉溺心魔梦境多日,几近迷失;与此同时
,许青衣与桃夭离开桃林,于附近山脉中寻了一处更隐蔽、灵气稍丰的崖洞暂居,
桃夭虽懵懂热情,却敏锐地察觉到许青衣身体有异、心情沉郁,不敢过分打扰,只默默守在附近,偶尔采些灵果、汲取晨露,笨拙地试图照顾。
天衍宗客院。
又是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
银炭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惨白的灰烬,丝丝缕缕的寒意从门窗缝隙钻入,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榻上蜷缩的身影。
白阙紧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梦境,再次降临。
依旧是那片朦胧的、笼罩在浅青色光晕里的空间。
许青衣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眉眼温柔得不像真的,浅青色的眼眸里只映着她一人,指尖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唇瓣落在她的眉心,带着清冽又醉人的气息,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白阙……”
“看着我……”
“你是我的……”
多么美好,多么令人沉溺。
在这里,她是被需要的,是被珍视的,是与那个清冷孤绝的人紧密相连、永不分离的。
她几乎要彻底沉沦进去,将自己破碎的灵魂完全交付给这虚幻的温暖。
然而——
就在那虚幻的唇即将再次落下,就在她几乎要喟叹着回应这温柔的桎梏时——
心口!
心口那枚沉寂了许久的浅青色印记,毫无征兆地、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绞痛!
那痛楚如此尖锐,如此真实,瞬间撕裂了梦境的迷障!
“呃啊——!”白
阙在现实中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不是梦境中缠绵悱恻的低吟,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痛呼!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虚弱到极致、却又顽强挣扎的、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某种奇异波动的生命悸动,
顺着那印记的链接,如同针尖般,狠狠刺入了她几乎被梦境同化的意识深处!
那感觉……是许青衣!
不是梦境里那个温柔完美的幻影!
而是真实的、遥远的、似乎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痛苦的……许青衣!
这个认知,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白阙当头浇下!
梦境,如同摔碎的镜子,哗啦一声,在她眼前寸寸破裂、消散!
那些温柔的触碰,迷离的眼神,醉人的低语
……全部化作了扭曲的光影碎片,然后归于虚无。
眼前,只剩下客院房间冰冷的黑暗,和身体内外传来的、真实的、无处可逃的痛楚与虚弱。
白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她瞪大眼睛,失神地望着头顶熟悉的帐幔花纹,浅灰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着震惊、茫然、以及……
一种被强行从美梦中拽回现实的、近乎暴戾的怒火与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连最后这一点虚幻的慰藉,都要剥夺?!
许青衣……你连在我的梦里,都不肯让我好过吗?!
那突如其来的、真实的痛苦悸动,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强行打开了她自我封闭、沉溺梦境的心门,也将外面残酷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塞了进来。
修为尽废,道途断绝,寄人篱下,如同废人。
而那个她恨着、念着、执着着的人,早已消失无踪,此刻不知在何处,
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那通过印记传来的感觉绝非错觉,却依旧能隔着遥远的距离,以这种方式,将她从虚幻中狠狠拽出!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绝望、以及更加汹涌偏执的火焰,在她胸腔里轰然燃起!烧得她眼眶赤红,牙龈紧咬!
不!
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不要再像个可怜虫一样,躲在冰冷的被窝里,靠着虚幻的梦境苟延残喘!
不要再被动地承受这一切!
许青衣,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欠我的!
既然你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既然我们之间这该死的链接还在……
那么,你就别想再逃!
白阙猛地从榻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眩晕和神魂的刺痛让她几乎再次栽倒。
但她死死撑住床沿,指甲抠进坚硬的木头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浅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迷醉,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淬了冰的决绝。
找到她!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次,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她!抓住她!然后……
把她欠她的,一笔一笔,彻底清算!
梦境破碎的剧痛和印记传来的真实悸动,像是一剂猛药,彻底激醒了白阙骨子里那股在绝境中磨砺出的、不顾一切的狠劲。
她不再去想自己修为尽废,不再去想前路茫茫。
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许青衣。立刻!马上!
而方法……
白阙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是浅青色印记所在,也是……那滴“心头精血”剥离的地方。
心血为祭,换回许青衣一命,也在她们之间,烙下了最深刻、最无法斩断的生命链接。
既然这链接还在,既然她能感觉到许青衣的痛苦与存在……
那么,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它!
以她此刻残存的、与那滴精血同源的生命力与神魂为引,强行感应、追溯那链接的源头!
哪怕……这会进一步损耗她所剩无几的生机,甚至可能让她这具本就残破的身体彻底崩溃!
但,那又怎样?
比起在绝望和虚幻中腐烂,她宁愿选择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去抓住那个将她拖入深渊、又弃她而去的人!
白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混合着痛苦与快意的冰冷笑容。
她挣扎着下床,甚至顾不上披一件外袍,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踉跄着走到房间中央冰冷的地板上,盘膝坐下。
寒风从门窗缝隙灌入,吹在她汗湿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却浑然不觉。
她闭上眼,双手结成一个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邪异气息的印诀——这是她在那些颠沛流离、挣扎求生的日子里,从某个濒死的邪修记忆中搜刮到的
、一种以自身精血神魂为代价、强行追踪因果或生命联系的禁忌秘法残篇。原本以她的修为和状态,根本不可能施展,也从未想过使用。
但此刻,她顾不得了。
她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心口那枚印记。
不再抗拒那因为精血剥离而带来的、时刻存在的虚弱与空洞感,反而主动去感受、去放大那种与遥远彼方生命的微弱牵连。
然后,她开始燃烧。
不是燃烧灵力她已没有,而是燃烧她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最本源的生命力与神魂之力!
“噗——”
一口暗红色的、几乎不带多少灵光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没有立刻渗透,反而诡异地悬浮起来,微微旋转,散发出一种衰败却执拗的气息。
白阙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紧贴着骨骼,显得眼眶深陷,形如骷髅。
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但她的眼神有人能看到却亮得惊人,里面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以指尖蘸取那悬浮的、蕴含着她最后生命本源的心头血虽然已是残血,在自己眉心、心口、以及双手掌心,画下了几个复杂而邪异的血色符文。
符文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不祥与执念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房间里的烛火早已熄灭残余的灯芯无风自动,桌椅轻微震颤!
白阙身体剧震,七窍之中,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绞肉机,灵魂和□□都在被疯狂撕扯、碾压!
但与此同时——
心口那枚浅青色印记,与那滴早已融入许青衣体内的“心头精血”之间的链接,
在这股不惜代价的、邪异秘法的催动下,被前所未有的、清晰地“点亮”了!
不再是模糊的感应或时断时续的悸动。
而是一道……清晰的、带着方向指引的、血色的“线”!
从她的心口延伸而出,穿透墙壁,越过千山万水,笔直地、毫不动摇地,指向西南方向的……某个具体方位!
找到了!
白阙猛地睁开眼!
浅灰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嘴角还挂着血痕,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满足的、仿佛地狱归来的笑容。
她“看”到了。
许青衣,就在那里。
西南方向,距离不算极远,但足够隐蔽的……某处山脉之中。
甚至,她还能模糊地“感觉”到,许青衣此刻的状态
——极其虚弱,气息不稳,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古怪的、难以形容的……“生机”?
那是什么?
白阙无暇细究。
她只知道,她找到了。
撑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白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像是骨骼在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生命力过度燃烧带来的反噬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死死咬住牙,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窗边。
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吹起她汗湿粘腻的头发和单薄的寝衣。
她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黯淡。
浅灰色的眼眸,如同两点不肯熄灭的鬼火。
许青衣……
我来了。
这一次,你休想……再逃掉。
无论你身边有谁,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你欠我的,该还了。
我们之间……
也该……彻底了断了。
用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