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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别无选择 时间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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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白阙偏执心起,决意“纠缠”许青衣之后
天衍宗的秋天,似乎格外短暂。
客院窗外的灵菊彻底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日渐凛冽的风中瑟缩。
白阙身上那件雪狐裘似乎也抵御不住从心底泛起的寒意,她整日蜷在榻上,脸色比狐裘的白色更加惨淡,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清虚峰的方向,里面的火焰未曾熄灭,反而因为长久的等待和无声的拒绝,烧得更加幽暗、更加执拗。
她开始尝试下地行走,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眼前阵阵发黑。
她向负责照料她的杂役弟子打听清虚峰的近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杂役弟子起初还会说些“前辈仍在静养”、“掌门吩咐不得打扰”之类的套话,后来见她问得频繁,眼神又怪异,便渐渐避而不谈,或者干脆躲着她。
这种回避,无异于火上浇油。
白阙心中的那团偏执之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她开始不再满足于被动等待和打听。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试图离开客院,朝着记忆中清虚峰的方向挪动。
然而,天衍宗岂是她一个修为尽废、身份特殊既是“恩人”又是“麻烦的外人能随意行走的?
没走出多远,便被巡逻的弟子礼貌而坚决地“请”了回来,理由是“白姑娘伤势未愈,不宜走动,掌门有令,请姑娘安心静养”。
“静养”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安心?如何安心?!
许青衣就在不远处的山峰上,她却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这算哪门子的“恩人”?
这分明是囚禁!是软禁!是许青衣和她那掌门师姐联手,要将她这个“麻烦”彻底隔绝在外!
怨恨,如同毒藤,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
对许青衣的,对天衍宗的,甚至……对这片天地的。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处发泄的偏执与怨恨逼疯时,一个看似偶然、却又像是某种“剧情”惯性般的“机会”,悄然出现了。
负责每日给她送药的一名年轻执事弟子,姓周,似乎对她格外“关照”一些。
不止按时送药,有时还会多留片刻,说些宗门内的闲话,或者宽慰她几句
。白阙起初只是麻木地听着,直到某一次,周执事“无意间”提及,过几日宗门药阁有一批低阶弟子常备的“益气培元散”要开炉炼制,虽是低阶,但对固本培元、调养气血极有好处,或许对她的恢复有所助益。
只是药材普通,炼制不难,看守也不严……
白阙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益气培元散?
对她现在这破败的身体,或许真是聊胜于无
。关键是……看守不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对周执事流露出感激和依赖,偶尔会问起药阁的位置、炼丹的时辰、看守的规律
……周执事似乎并未多想,只当她是久病无聊好奇,或者真的想求取一些辅助药物,便将自己知道的、不甚要紧的信息,随口说了出来。
时机,选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
这种天气,巡逻的弟子会相对松懈,药阁的看守也可能因为枯燥而有所懈怠。
白阙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不起眼的旧衣她自己的,将苍白的脸用炭灰稍稍涂抹,揣着这几天偷偷攒下的、从丹药瓶上刮下的一点麻痹草粉末她认得这种低阶药草的气味和效用,扶着墙壁,一步一喘地离开了客院。
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刺骨,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或者说,异常亢奋。
按照周执事模糊的描述,加上她自己的观察和推断,她竟然真的磕磕绊绊、躲躲藏藏地,摸到了药阁所在的外围区域
。那是一座不算宏伟、却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独立楼阁,此刻只有正门处有两人值守,正躲在屋檐下低声交谈,并未注意到远处雨幕中那个几乎与灰暗背景融为一体的虚弱身影。
白阙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潜伏在假山后,观察着,等待着。
终于,其中一个守卫似乎内急,对同伴说了句什么,转身朝着楼阁侧后方走去。
就是现在!
白阙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虽然这速度慢得可怜,从假山后冲出,朝着楼阁侧面一扇半掩的、似乎是运送废弃药渣的小门,扑了过去!
她成功了!
踉跄着冲进小门,里面是一条昏暗的、堆满杂物和废弃药渣的狭窄通道,浓烈的、混杂的药味扑面而来。
她不敢停留,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身体的极度不适,凭着直觉和空气中越发清晰的药香,朝着通道深处、温度明显更高的方向摸去。
然后,她拿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算大的、墙壁被熏得发黑的炼丹室。
此刻,丹炉熄火,室内无人。只有墙角一个半人高的木架上,摆放着几十个刚刚出炉、尚未分类装瓶的、盛放着灰褐色药粉的敞口陶罐。
空气中弥漫着“益气培元散”特有的、略带甘苦的气味。
就是这些!
白阙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几乎是扑到了木架前。
她也顾不得分辨,随手抓起旁边一个闲置的空药瓶,颤抖着手,就要去舀那药粉。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药粉的刹那——
“什么人?!
胆敢擅闯药阁重地!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她身后炸响!
是那个去方便的守卫回来了!而且,他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直接找到了这处侧门通道!
白阙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那守卫满脸怒容,手已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正大步朝她冲来!而通道入口,也被闻声赶来的另一名守卫堵住!
退路已绝!
慌乱、恐惧、以及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瞬间攫住了白阙!她不管不顾,一把将那陶罐中的药粉胡乱舀进空瓶,塞入怀中,然后转身,试图从炼丹室另一侧可能存在的窗户或小门逃走!
“站住!”
守卫岂容她逃脱,一道微弱的剑气对付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闯入者,他并未全力出手直射而来,目标是她的腿弯!
白阙本能地想躲,但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噗!”
剑气擦着她的腿侧掠过,带起一蓬血花,虽不致命,却让她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怀中的药瓶也滚落出来,药粉撒了一地。
“哼!窃药小贼!找死!”
守卫上前,就要将她擒住。
白阙趴在地上,腿上剧痛,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绝望和疯狂的恨意。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微末的希望都要剥夺?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拦着她?!
然而,预想中的擒拿并未到来。
一个清冷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女声,突兀地在炼丹室门口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让两名守卫瞬间僵住,慌忙躬身行礼:
“参见掌门!”
清虚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她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腿上流血、眼神却凶狠偏执的白阙,又看了看撒了一地的药粉和滚落的空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
她问守卫,声音听不出喜怒。
守卫连忙将发现白阙擅闯、意图窃药的经过禀报。
清虚真人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白阙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益气培元散……”清虚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此药对你如今伤势,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药性冲突,反伤根本。
”她顿了顿,
“你想要,可以直接与我说。
何必行此……危险而无益之事?”
白阙趴在地上,咬着牙,不吭声。
腿上血流不止,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眸子,死死瞪着清虚真人。
直接与你说?
你会给吗?
你们只会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许青衣!
清虚真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
。“白阙,青衣她……不在此处了。”
不在此处了?
白阙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三日前,青衣留下一封传讯,言明伤势略有起色,但心结难解,宗门灵气虽盛,却无法让她真正静心。
她已决定……离开天衍宗,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僻静之地,独自闭关,以期彻底恢复,了断前尘。”
清虚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无奈,“
她走得很突然,连我也未曾当面道别。
只留下这封传讯,和一句……莫要寻她。”
每一个字,都像是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白阙的耳朵,刺穿她的心脏!
离开了……
不告而别……
寻无人之地,闭关,了断前尘……
了断前尘……这“前尘”里,包括她吗?
所以,她那些可笑的偏执,疯狂的寻找,处心积虑的靠近
……在许青衣那里,原来早就被判定为需要“了断”的、避之不及的“麻烦”?
甚至连当面说一句“再见”或者“永不再见”都不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像一阵风,掠过她的世界,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条捡回来的、却更加不堪的命,然后……毫无留恋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嗬……嗬……
”白阙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她想笑,想质问,想嘶吼,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那枚印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生生撕裂般的绞痛!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远离”。
不是躲在山峰上不见,而是彻底地、决绝地,从她的世界里……抹去自己的存在。
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怨恨,所有燃烧的火焰,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燃料,骤然凝滞,然后……以一种更加可怕的方式,向内坍缩,凝固成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死寂。
她趴在地上,腿上伤口流出的血,在冰冷的地面缓缓晕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所有的生机和情绪,都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清虚真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沉重。
她挥了挥手,示意守卫退下,然后亲自上前,扶起白阙,取出一枚丹药捏碎撒在她腿上的伤口,又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助她止血、稳住心神。
“先回客院吧。”
清虚真人低声道,
“你的伤势……需从长计议。”
白阙任由她扶着,脚步虚浮,眼神却始终没有焦点。
她没有再问关于许青衣的一个字,也没有再看清虚真人一眼。
回到客院,清虚真人又留下一些丹药和叮嘱,才叹息着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白阙一个人。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越发凄冷的秋雨,看着那条依旧被云雾和禁制封锁、却已然失去了所有意义的小径。
许久,许久。
她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浅青色的印记依旧存在,却不再传来任何悸动或滞涩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死水般的沉寂。
仿佛另一端的联系,已经被彻底斩断,或者……遥远到了无法感应的地步。
许青衣……跑了。
真的跑了。
用最决绝、最无情的方式。
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片冰冷的、名为“恩情”实则“囚笼”的天地里,带着一身残破,和一颗被彻底碾碎的心。
也好。
白阙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扭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眼中那空洞的死寂里,渐渐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不再是偏执的火焰,不再是怨恨的毒火。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可怕的——决绝。
既然你选择消失。
既然你觉得靠近我是不幸,需要“了断”。
既然你连一个了断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那么……
白阙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浅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剔除了所有杂质的冰冷与专注。
从今天起,白阙只为白阙而活。
不为感恩,不为复仇,不为纠缠。
只为……力量。
强大到足以撕开一切阻碍、打破一切规则、找到一切想找之人、掌控一切想控之事的力量!
修为废了?
那就重头再来!
用比之前艰难百倍千倍的方式!
道途断了?
那就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血路!
天衍宗不留?
那就离开!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修炼?
何处没有机缘?
只是需要更多的鲜血和尸骨去铺就!
许青衣,你跑吧。
躲到天涯海角,躲到无人知晓的秘境深处。
没关系。
我会修炼。
拼尽一切,忍受所有,不择手段地修炼。
直到有一天……
我登临绝顶,俯瞰众生。
到那时,这九天十地,三界五行,将再无你藏身之处!
你夺走的,欠下的,逃避的……
我会亲自,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白阙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心中那团冰冷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照亮了她苍白脸上,那近乎残酷的坚定。
闭关。
修炼。
变强。
找到她。
然后……
让她再也,无处可逃。
自此,白阙在天衍宗客院彻底沉寂下来,不再试图外出,不再打听任何消息。
她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按照清虚真人留下的、最基础也最温和的调养法门,配合着那些对她而言效果微乎其微的丹药,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试图重新凝聚一丝气感,修复破损的根基。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承受着经脉撕裂、神魂刺痛的折磨。
但她眼神冰冷,意志如铁,再无半分动摇。
因为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条通往“找到她”的路,注定由鲜血、痛苦和孤独铺就,而她,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