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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远离 时间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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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凝碧池心血为祭之后,许青衣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拉回,开始漫长而艰难的恢复期
;白阙修为尽失,神魂受损,于天衍宗客院静养
天衍宗,清虚峰,后山禁地。此处灵气氤氲成雾,灵泉潺潺,奇花瑶草遍布,乃是门中顶尖的疗伤静修之所。
一方碧玉般的灵池边,许青衣倚在一张铺着柔软雪绒的玉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云丝锦被。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种近乎透明的死寂,已然多了几分极淡的生气。
长发简单束起,露出清瘦却线条明晰的下颌。
那双浅青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池面升腾的雾气,里面却空茫茫的,映不出任何风景。
距离凝碧池那场以命换命的“心血溯魂引”,已经过去月余。
她的命,是被强行拽回来了。
碎裂的经脉在清虚师姐不惜代价的灵药和自身残存真仙本源的缓慢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愈合。
侵蚀神魂的阴邪之力,也被那滴蕴含着奇异生机与守护意志的心头精血她后来才知道来源结合宗门秘法,暂时压制、驱散了大半。
破损的本源,如同干涸的河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湿意”,虽然距离恢复如初遥遥无期,但至少,不再继续崩坏。
她活下来了。
然而,活下来的感觉,却并非解脱,而
是……一片更加沉重、更加无处着力的空茫。
身体像一个处处漏风的破口袋,稍微动一下,都牵扯着无数细微却尖锐的痛楚。
神魂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对外界的感知迟钝而模糊,内视己身,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废墟。
曾经随手可调用、足以移山倒海的仙元之力,如今只剩下丹田深处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带着裂痕的浅青色气息。
从云端,跌入泥沼。
不,或许比泥沼更糟。
泥沼尚有挣扎的余地,而她此刻,连挣扎的力气,似乎都随着那场重伤和
……那场以他人生命为代价的“拯救”,一同流失殆尽了。
更重要的是……心。
胸口的位置,那原本属于她自己印记所在的地方,如今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实质的存在,而是一种……羁绊?感应?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带着温润暖意的牵扯感,丝丝缕缕,连接着某个方向。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白阙。
是那滴以她全部修为、神魂、乃至寿元为祭的“心头精血”,
在她与她之间,烙下的、比之前那荒唐因果印记更加深刻、更加无法剥离的……生命链接。
清虚师姐来看她时,语气复杂地告知了她一切。
关于白阙如何拼死带她回宗求救,如何毫不犹豫地同意施展那九死一生的禁术,如何在剥离心血、修为尽废、神魂受损后,如同燃尽的灯烛般倒下,至今仍在客院中昏昏醒醒,靠着灵药吊命,恢复得极其缓慢,且根基已损,未来道途……几乎断绝。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许青衣早已麻木的心上。
她记得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黑暗中冰冷粘稠的绝望,和一丝近乎解脱的放弃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
再然后……是一点温热的、带着倔强哭腔和无穷悔恨的声音,在死寂的深渊边缘反复呼喊她的名字
;是一股磅礴却温和的、带着熟悉木属性生机的灵力试图涌入,却被她残破的身体狠狠排斥
;最后……是一滴灼热的、仿佛蕴含着星辰与生命全部光辉的血,强行叩开了她封闭的心门,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意和生机
,硬生生塞了进来,驱散了部分阴寒,拉住了她不断下坠的神魂……
原来,是白阙。
竟然……是白阙。
那个在幻象中对她举剑相向、在甬道里疏离推开、在阳光下走向他人的白阙。
那个……她曾以为需要“斩断”的“缘”,曾以为会是她道途障碍的“麻烦”。
最终,却以这种惨烈到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救”了她。
许青衣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柔软的锦被。
心头涌上的,是什么感觉?
感激
?有的
。若非白阙,她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愧疚?更甚。
若非与她牵扯上这段因果,白阙或许还是那个在青岚城艰难求存、却自有其轨迹的散修,不会卷入这诡异的幻境
,不会遭遇那些险死还生的危机,更不会……为了救她,落得修为尽废、道途断绝、自身难保的下场。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认知——
靠近白阙,就会不幸。
仿佛一道无形的、恶毒的诅咒。
青岚城的荒唐相遇,是她许青衣仙途纯净心境上第一道也是最大的裂痕与“麻烦”之源。
幻境之中,因白阙而被怨灵锁定,被邪异力量离间,心神受创。
地下裂隙,为护白阙,她几乎殒命,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而白阙自己呢?因她许青衣)留下的印记卷入幻境,屡次遇险,最终……为了救她,付出了一切。
这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每一次她们靠近,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最终导向的,似乎总是伤害与厄运。
尤其是对她(许青衣)而言,白阙的存在,仿佛一个不断吞噬她气运、健康、乃至……心境的“灾星”。
以前或许只是隐约的感觉,是因果带来的烦躁与忌惮。
而如今,这血淋淋的现实,将这“认知”如同铁证般,钉在了她的眼前,钉在了她的心上。
她想躲开。
远远地躲开。
不是讨厌,不是怨恨或许有一丝,但更多是对这诡异命运的无力与愤怒,而是一种
……趋利避害的本能,一种对“再次连累”和“再次被卷入不幸”的深刻恐惧。
她自己的道途,已经近乎毁了。
前路茫茫,修复伤势、恢复修为哪怕只是一部分都需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间和无数的资源,还要面对可能永存的心境裂痕与
……对那段因果、对白阙这个人,更加复杂难言的心绪。
她不能再
……把白阙也彻底拖进这无底的深渊。
哪怕白阙已经因她而付出了惨重代价。
或许,远离,对彼此都好。
白阙失去了修为,但若能远离她这个“灾源”,在这相对安稳的天衍宗,有清虚师姐照拂,或许还能平静地度过余生。
而她
……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环境,尝试去修补自己破碎的一切,尝试去
……遗忘,或者至少,尘封这段带来无尽麻烦与痛苦的牵扯。
“青衣,”
清虚真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知何时,师姐已悄然来到池边,手中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几枚灵气盎然的丹药和一小壶碧色灵液。
“该服药了。”
许青衣睁开眼,沉默地接过丹药和灵液服下。
温热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带来细微的刺痛和一点点虚幻的暖意。
“她……今日如何?”
服完药,许青衣看着池面升腾的雾气,声音平静无波地问道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白阙。
自醒来后,每隔几日,她都会问一句,却从未提出要去看望。
清虚真人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暗叹
。“依旧虚弱,神魂损伤恢复缓慢,修为……恐难再聚。
但性命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长期静养,且
……心境似乎有些郁结。”
许青衣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嗯。”
“她曾问起你,想来看你。”
清虚真人顿了顿
,“我以你需绝对静养为由,暂未应允。”
“多谢师姐。”
许青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不必让她来了。我
……也不想见。”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决绝。
清虚真人看着她,欲言又止。她能感觉到师妹心中那深重的结,不仅仅是伤势,更有对那段因果、对白阙这个人、以及对自身“招致不幸”命运的抗拒与恐惧。
劝说或许无用,只会增加她的负担。
“你好好休养,莫要多想。”
最终,清虚真人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宗门资源,会优先供你恢复。至于白阙那孩子
……我会妥善安置,必不亏待她救命之恩。”
“有劳师姐。”许青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清虚真人离开后,灵池边又恢复了寂静。
许青衣重新望向雾气迷蒙的池面,眼神却仿佛穿透了雾气,落在了遥远客院中某个同样虚弱的身影上。
白阙……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但,就到此处吧。
你的恩,我记下了,若有来日
……或许,也无来日可报了。
从此以后,你我便如这池中雾,山上云。
看似同在一片天地,实则
……再无交集。
我会躲得远远的。
为了我自己那或许已经不存在的前路。
也为了
你……那仅剩的、平静活着的可能。
靠近我,只会带来不幸。
那么,就让我这不幸之源,彻底
……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许青衣缓缓闭上眼,将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因那滴心头精血而生的牵扯与悸动,强行压下,用一层又一层冰冷的、名为“理智”与“绝情”的坚冰,牢牢封存。
从此,青鸾峰上,只有潜心养伤、不问外事的许青衣。
再无
……与白阙二字有关的任何波澜。
客院之中,昏沉醒来的白阙,心口那温润的印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被什么冰冷之物隔绝般的滞涩感。
她茫然地望向清虚峰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眸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映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