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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是你 白阙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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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阙醒来时,感觉身体像散了架又被粗糙地缝合起来。
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酸痛,经脉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浅青色印记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灼热与刺痛
——残留的暴戾情绪和被幻象引爆的毁灭冲动,像余烬般在她体内闷烧。
她趴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脸颊贴着厚厚的灰尘。
鼻腔里充斥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
……让她瞬间寒毛倒竖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血腥的气息。
不是苏家宅院那种阴湿的怨气,也不是刚才虚空乱流的混乱,而是一种冰冷的、被“处理”过的、属于某种“场所”特有的死寂与不洁。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极其昏暗的光线,勉强能看清自己身处一条狭窄、低矮、两侧是粗糙石砖墙壁的走廊。
墙壁上斑斑驳驳,有深色的可疑污渍,还有一道道像是抓挠留下的痕迹。
头顶是低矮的拱形天花板,同样布满污垢。
空气凝滞,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极其轻微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这是哪里?
新的幻境?
白阙艰难地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青色剑罡刺穿的冰冷触感,以及看到许青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时,心脏被狠狠攥紧、继而爆发出滔天恨意的剧痛。
许青衣……要杀她?
那个在青岚城马车里,递给她丹药,眼神虽冷却并未真正伤害她的“前辈”?
那个在渡劫雷海中,留下印记,说“因果已了”,却又在虚空幻境中,握住她的手,一起对抗怨灵的“同伴”?
不……不对!
白阙用力甩了甩昏沉刺痛的头,浅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挣扎与锐利的光。
刚才那一切……太不对劲了!
那邪异力量灌入的“认知”和濒死体验,虽然真切得让她现在回想起来仍会心悸、仍会不受控制地生出恨意与杀意,但……就像溺水之人被强行按入水底时看到的扭曲光影,太过极端,太过“恰好”地吻合了她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恐惧。
她恐惧什么?
恐惧许青衣的“馈赠”是别有用心?恐惧自己只是对方仙途上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恐惧那段始于荒唐、纠缠不清的因果,最终会导向被利用、被清除的结局?
是的,她恐惧
。尤其是在经历了病弱、追杀、复仇,好不容易挣扎出一线生机后,她对任何可能再次将她拖入深渊的“不确定”和“高位者”的意志,都抱有近乎本能的警惕与……畏惧。
那幻象,精准地抓住了这份畏惧,并将其放大到了极致,扭曲成了“事实”。
但……如果换个角度想呢?
如果许青衣真的想杀她,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在青岚城,在渡劫时,甚至在前一个怨灵幻境中,有多少更直接、更隐蔽的机会?
何必等到现在,在这明显针对神魂的诡异幻境里,用这种近乎“表演”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她“临死前”看到的那双属于许青衣的眼睛。
冰冷、杀意凛然……但却少了点什么。
少了许青衣那双眼睛深处,她曾在马车帘隙间偶然窥见的、如同亘古冰湖般的沉静与
……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倦怠。
幻象中的“许青衣”,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只为了激发她恨意而存在的“杀意符号”。
还有她自己……在幻象中,她竟然会因为那份被灌输的“仇恨”
,就不顾一切地凝聚出带着毁灭气息的掌印,要同归于尽?这不符合“白阙”的性格。
她会愤怒,会不甘,会想尽办法活下去,哪怕与虎谋皮,但那种被情绪彻底吞噬、放弃所有理智思考的疯
狂……更像是在极端刺激下,属于“苏婉儿”或者某种更深层潜意识的爆发,而不是“白阙”的本心。
白阙背靠着墙壁,冷汗混合着灰尘,粘腻地贴在额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梳理。
幻境的目的是什么?困住她们?折磨她们?还是……吞噬她们?
那个邪异力量,明显在挑拨离间,放大猜忌。
为什么?因为她们联手,对幻境有威胁?
刚才对抗怨灵时,玉佩和她的印记确实产生了共鸣,撼动了幻境规则。
所以,离间她们,让她们自相残杀,或者至少失去信任、各自为战,对幻境最有利。
那么……许青衣那边,很可能也经历了类似的、针对她弱点的幻象攻击。
许青衣的弱点是什么?是那段她(白阙)也懵懂参与的“荒唐因果”?
是她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是……许青衣内心深处,对“被算计”、“被背叛”的极度厌恶?
如果许青衣也看到了“白阙”要杀她的幻象……
白阙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深埋于最初记忆碎片深处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极其清晰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青岚城,破败的“镜湖”空间。
那个模糊的、笼罩在青光中的身影当时的她根本看不清。
肌肤相贴时,那一瞬间掠过的、冰冷又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灼热的触感。
以及,更早更早之前,在她病弱昏沉、意识模糊的少年时期,似乎曾有过极其短暂的清醒瞬间,在某个弥漫着药香和檀香的房间里,透过朦胧的纱帐,瞥见过一个站在窗边的、清冷孤绝的侧影……那侧影的气质……
这些破碎的画面,与后来马车里那个灰袍前辈疏离却未曾真正伤害她的举止,与渡劫时那道决绝飞升却又留下印记的背影,与刚才幻境中那冰冷掌心传来的坚实触感……忽然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个让她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灰袍前辈……渡劫时留下印记的身影……许青衣……
她们……是同一个人?!
那个她曾在病弱时惊鸿一瞥、留下模糊印象的清冷侧影?
那个在青岚城与她有过荒唐牵扯的“陌生人”?
那个后来几次三番出现在她命运转折点、看似疏离却又微妙地影响着她的“前辈”?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同一个人……
那许多事情,似乎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为何“前辈”对她有种复杂的态度既有疏离,又有那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牵扯?
为何会留下那特殊的印记不仅压制了她的情毒,似乎还潜移默化改造了她的体质?
为何在幻境中,许青衣如果灰袍前辈就是许青衣会握住她的手,共同对抗怨灵?
因为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前辈与后辈”、“施恩者与受恩者”那么简单!
那是最初就种下的、极其复杂纠葛的因果!
甚至可能……掺杂了连当事人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在极端情境下产生的……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该有的……悸动?
白阙的呼吸猛地滞住,浅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急剧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身下石板的缝隙里,灰尘嵌入指甲。
是她……
许青衣,就是那个人。
那个她曾在混沌中触碰过、后来一直模糊追寻、既畏惧又忍不住探究的源头。
那个她最初……或许就……动了心的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幻象攻击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席卷了她全部心神!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荒谬、恍然、以及
……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慌的、隐秘的刺痛与悸动。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警惕、探究、复杂感受,其根源在这里。
原来,刚才幻象中,看到“许青衣”要杀她时,那份撕心裂肺的痛,不仅仅源于被背叛的恐惧,或许更源于……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承认的……
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白阙猛地掐断了自己混乱的思绪,指甲刺得掌心生疼,用痛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许青衣现在的处境可能极其危险!
幻境针对许青衣的离间攻击,只会更狠、更毒!
许青衣本身就对这段因果复杂忌惮,如果再加上“白阙精心布局报复”的幻象冲击……
她必须找到许青衣!
立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地占据了她的脑海,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残留的幻象阴影。
她忍着全身的酸痛,扶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这条狭窄阴暗的走廊前后延伸,看不到尽头,只有远处那令人不安的“滴答”声。
该往哪边走?许青衣会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浅青色的印记微微发烫。
这印记源于许青衣,或许……能有一点微弱的感应?
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印记的细微波动
。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牵引感,若有若无地指向走廊的某个方向
——左边,更深、更暗处。
白阙毫不犹豫,拖着沉重疼痛的身体,朝着那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走廊曲折,岔路很多,像是某种地下迷宫。
墙壁上的污渍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浑浊难闻。她尽量放轻脚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警惕着任何动静。
“滴答……滴答……”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了一些,但景象却让她胃部一阵翻腾。
这里似乎是一个“处理间”。墙壁上挂着一些生锈的、形状可怖的铁钩和刀具
。地上有深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大片污渍。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麻袋和容器,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
而声音的来源,是房间中央一个石头堆砌的、边缘破损的池子。池子里有半池浓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正从上方一个锈蚀的管道断口处,极其缓慢地、一滴滴落下。
白阙强忍着不适,正想快速穿过这个房间——
“嗬……嗬……”
一阵低沉嘶哑、非人的喉音,突然从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扭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东西的体型比之前在苏家宅院遇到的仆役怨灵更加庞大、更加畸形。
它身上挂着破破烂烂的、似乎是某种皮质围裙的东西,上面沾满了黑红污垢。
它的头部不成比例地肿大,五官模糊,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里,是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的尖牙。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
——那不是手,更像是两把锈迹斑斑、沾着肉屑的骨锯和砍刀,直接“长”在了手臂末端!
它似乎察觉到了白阙的气息,浑浊的眼珠如果那还能算眼珠转动了一下,锁定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更加兴奋的“嗬嗬”声,拖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骨锯和砍刀,猛地朝她扑来!
速度竟然不慢!
白阙脸色煞白!她现在灵力全无,体力也耗得七七八八,怎么对付这种东西?!
跑!
她转身就往来的方向冲!但身体沉重,脚步虚浮。
那怪物的速度更快,几步就追了上来,带着腥风的骨锯朝着她的后背狠狠劈下!
白阙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前一扑!
“咔嚓!”骨锯擦着她的后背掠过,砍在了旁边的石壁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她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后背火辣辣地疼,肯定被划破了
。但此刻顾不得许多,她爬起来继续跑!
怪物一击不落空,发出愤怒的嘶吼,紧追不舍。
就在白阙即将被逼到另一个死胡同,前方却出现一个向上延伸的、更加狭窄陡峭的石阶时——
“咚!”
一声闷响从石阶上方传来!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短促而压抑的闷哼声!
是许青衣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她绝不会听错!
许青衣在上面!
而且有危险!
白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石阶上冲去!
身后的怪物咆哮着追来,骨锯砍在石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冲上石阶顶端,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但依旧昏暗破败的大殿角落正是许青衣所在。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带血、手中紧握着一枚黯淡玉佩的许青衣。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两个动作僵硬、拖着下半身、散发着恶臭的“巡逻者”,正从大殿深处,朝着许青衣的方向快速靠近!
许青衣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抬起那双染血的、疲惫却锐利的眸子,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
白阙看到了许青衣眼中那瞬间闪过的震惊、警惕、评估,以及深藏的、或许连许青衣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一丝极淡的复杂与……动摇?
没有时间了!
身后的怪物已经追了上来,前方的两个“巡逻者”也发现了新的目标(白阙),调转方向,发出“沙沙”的加速声!
前有狼,后有虎,许青衣重伤在侧。
白阙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恐惧、慌乱、身体的剧痛、幻象残留的阴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许青衣那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和那双眼睛的瞬间,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决绝的情绪冲垮、取代——
是她。
我找到了。
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绝不能。
“这边!角落!阴影!”
许青衣嘶哑却清晰的低喝传来,如同黑暗中的指引。
白阙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许青衣所在的角落,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奔而去
!同时,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楚和血腥味刺激着神魂,她强行催动心口那灼热的浅青色印记!
不是调用力量她现在也调用不了,而是最大程度地“激活”它,散发其存在的气息!
既然这印记源于许青衣,既然许青衣的玉佩似乎能与之共鸣,那么……或许能干扰这些怪物?
或者至少,能作为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在这里!我和她是一边的!
浅青色的微光,混合着一丝灰暗的暴戾残留来自幻象影响,从她心口透衣而出,虽然微弱,但在昏暗的大殿角落,却异常显眼。
两个“巡逻者”和后面追来的“屠夫”怪物,动作似乎都顿了一下,它们空洞的眼眶或浑浊的眼珠,都“看”向了那浅青色的微光,发出困惑或更加暴躁的嘶吼。
就是这一顿的瞬间!
白阙已经冲到了许青衣身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她和那几个怪物之间!
她的身体还在因为脱力和恐惧微微发抖,后背的伤口渗着血,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浅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逼近的怪物,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绝。
“许青衣,”
她没有回头,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和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不管刚才你看到了什么……那不是我!”
她顿了顿,感受着身后那人瞬间凝滞的呼吸和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继续用最快的语速说道:
“幻境在挑拨!
它想让我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最近的“巡逻者”已经挥舞着僵直的手臂,带着恶臭扑了上来!而身后的“屠夫”也发出狂怒的咆哮,骨锯高举!
白阙瞳孔骤缩,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也无力反击。
她只能绷紧身体,准备用肉身硬抗,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身后重伤的许青衣往更深的阴影里猛地一推!
“小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她挡在身后的许青衣,那双一直紧盯着她背影、眼中情绪剧烈翻涌的眸子,骤然一凝!
许青衣看到了白阙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动作,听到了她那句嘶哑却斩钉截铁的“那不是我”,感受到了她推自己时那份决绝的力度,以及
……她身上那浅青色印记散发出的、虽然微弱混乱却异常“鲜明”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与“澄清”的姿态。
不是幻象中那个冰冷算计、背后捅刀的白阙。
而是这个会害怕、会颤抖、却依旧选择挡在前面、用身体做盾牌、嘶喊着“不是我”的白阙。
电光石火间,无数画面在许青衣脑海中对撞、破碎、重组
——青岚城的荒唐、渡劫时的因果、幻境中的携手、邪异力量的离间、以及此刻这双浅灰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近乎燃烧的决绝……
理智与情感,猜忌与直觉,濒死的幻痛与眼前真实的血肉之躯……激烈交锋!
最终,那双染血的、疲惫的眼眸深处,某种冰封的东西,似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许青衣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用尽刚刚因白阙的“唤醒”而勉强凝聚起的一丝力气,以及神魂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仙魂本源,狠狠一催!
“嗡——!”
黯淡的玉佩,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刺目而纯净的青色光华!
如同一轮青色的微型太阳,在这阴暗的角落轰然炸亮!
青光所过之处,带着一种净化、驱逐、镇压邪祟的凛然气息!
“吱——嘎——!”
扑到近前的“巡逻者”和“屠夫”怪物,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凄厉痛苦的尖啸,身上冒出嗤嗤的黑烟,动作瞬间僵直、迟缓,甚至开始后退
!它们似乎对这纯净的青色光华极为畏惧!
光芒也照亮了角落。
照亮了白阙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苍白却写满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的侧脸。
也照亮了许青衣自己毫无血色的面容,以及那双紧紧锁住白阙身影的、复杂难辨的眼眸。
青光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迅速黯淡下去,玉佩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许青衣也因为这竭尽全力的一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倒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但这一息的时间,足够了。
白阙反应极快,趁着怪物被青光所慑、短暂僵直的瞬间,回身一把抄起软倒的许青衣触手是惊人的轻和冰冷,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刚才观察到的、
大殿深处一个被厚重帷幕半掩着的、似乎是侧门或通道的缝隙,亡命般冲去!
怪物们从青光的影响中恢复过来,发出更加狂暴愤怒的咆哮,紧追而来!
白阙抱着许青衣几乎是拖着她,一头撞进了那厚重的、积满灰尘的帷幕之后!
眼前是一条更加黑暗、狭窄、向下倾斜的甬道。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顺着斜坡,连滚带爬地向下冲!
身后传来怪物撞击帷幕和石壁的闷响,以及不甘的嘶吼,但似乎没有立刻追进来。
不知往下冲了多远,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直到力气彻底耗尽,白阙脚下一软,抱着许青衣,两人一起摔倒在甬道底部一片相对平坦、积着厚厚灰尘的空地上。
“咳咳咳……”白
阙摔得眼冒金星,剧痛袭来,但她第一时间却是挣扎着坐起,查看怀中的许青衣。
许青衣双目紧闭,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还在不断渗出淡金色的血丝。
手中的玉佩光芒彻底熄灭,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白阙的心猛地揪紧。
“许青衣!许青衣!”
她轻轻拍打对方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醒醒!别睡!不能睡!”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掉的呼吸。
白阙颤抖着手,去探许青衣的脉搏和心口。
指尖传来的冰冷和微弱的跳动,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许青衣的伤,太重了。刚才那一下爆发,恐怕是透支了最后的本源。
怎么办?
这里是什么地方?
安全吗?
怪物会不会追来?
许青衣的伤要怎么处理?
她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压垮。
但当她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清绝却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眉宇间即使昏迷也未曾完全散去的、一丝属于许青衣的冷峻与孤高,还有嘴角那抹刺目的金色血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恐慌、愧疚为幻象中自己的恨意、以及某种更深刻悸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是她。
她终于找到了。
不是在幻象里,不是在猜测中,而是真真切切,就在她怀里,气息奄奄。
那个她最初心动、后来畏惧、怀疑、追寻,此刻却只想拼命保护的人。
白阙紧紧抱住许青衣冰冷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将脸埋在她肩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合着灰尘和血迹。
“对不起……”她
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哽咽,“对不起……是我太蠢…
…差点就信了那些鬼话……”
“许青衣……求你……别死……”
“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想听你说……”
“你说过因果已了……可我们明明……又纠缠在一起了……”
“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黑暗的甬道深处,只有她压抑的哽咽和怀中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前路依然未知,危险并未远离。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绝望深渊的缝隙里,她们暂时靠在了一起。
信任的裂痕或许还在,猜忌的毒刺或许未拔。
但有些东西,比如那不顾一切的挡在身前,比如那耗尽本源的青光乍亮,比如此刻紧紧交握白阙无意识地握住了许青衣冰冷的手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无声却有力的方式,对抗着幻境种下的恶意。
白阙抬起头,擦掉眼泪,浅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重新凝聚起锐利与坚定的光。
她轻轻将许青衣放下,脱下自己还算完好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她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或者出路。
她必须活下去。
也必须让许青衣活下去。
无论要面对什么。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模糊追寻的是什么。
也终于,找到了绝不能再次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