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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独行者 天衍宗

　　天衍宗，主峰山门广场）
　　晨曦初露，薄雾未散，天衍宗那气势恢宏、以白玉为基、铭刻着无数古朴剑纹的山门牌坊下，已然聚集了不少弟子。
　　有外门，有内门，甚至还有一些身着各峰特有服饰的真传弟子也夹杂其中。
　　人群并不喧哗，却自有一种隐隐的期待与兴奋在空气里流淌，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山门外那条蜿蜒而上的青石长阶。
　　许青衣混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依旧是她那身毫不起眼的青布道袍，气息收敛得如同滴水入海。
　　她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被热闹吸引驻足的低阶同门。
　　并未等待太久。
　　天际破晓的第一缕金光洒落山巅的刹那，长阶尽头，云雾倏然向两侧排开。
　　一道身影，踏着晨曦，步履沉稳，自那云雾缭绕处缓步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浅青色的劲装道袍。
　　并非多么华丽的料子，式样也简洁利落，紧袖束腰，便于行动，只在袖口与衣襟边缘，以稍深些的青线绣着极简的云水暗纹，随着步履微微拂动，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一头乌黑长发以一根素净的白玉簪子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下颌线条。
　　来人渐近，面容也清晰起来。
　　肌肤是长期在外历练晒出的健康微麦色，并非养尊处优的莹白，却更添了几分英气与生命力。
　　五官明丽，鼻梁挺直，尤其是一双眼睛，并非纯黑，而是带着一种清澈剔透的浅灰色，此刻在晨光映照下，如同淬了寒冰的琉璃，锐利，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在扫视众人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和的暖意。
　　她的嘴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似含着一分从容自信的笑意。
　　眉宇舒展，并未因长期在外奔波或身负重任而染上疲惫阴郁，反而有种历经磨砺后的豁达与沉静，那笑意便从眉梢眼角透出来，让人见之便觉心安。
　　她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十数名同样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弟子，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男女皆有，个个眼神精悍，行动间带着明显的默契，显然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伙伴。
　　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簇拥在她身后的同伴，还是山门前等待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仿佛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走在最前方的这道浅青色身影上。
　　她在人群中，并不显得格外高大或魁梧，但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沉静气度、锐利眼神、以及眉宇间那份似有若无却又真实存在的、令人信服的笑意，让她如同鹤立鸡群，自然而然便成了绝对的中心。
　　“林师姐！”
　　“师姐回来了！”
　　人群稍稍骚动起来，低低的欢呼与问候声响起，许多人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敬佩。
　　那些跟着她一同归来的弟子，也纷纷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被称为“林师姐”的女子
　　——白阙（或者说，此刻的林雪
　　）——脚步未停，对着山门前的众人微微颔首，浅灰色的眼眸带着笑意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清越平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师弟师妹，久违了。任务已毕，一切顺利。”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居功自傲的言辞，只是简单的一句交代，却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夹杂着“师姐辛苦了”、“恭喜师姐凯旋”等话语。
　　一些年纪小的弟子更是踮着脚尖，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许青衣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道浅青色的身影从容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问候，与相熟的弟子简短交谈，询问近况，又对身后同行的伙伴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惹得那几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放松又信赖的神情。
　　看着她在晨光中挺直的背脊，利落的举止，以及那双浅灰色眸子里偶尔掠过的、属于领导者的冷静审视与决断光芒。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病弱苍白、咳血不止的少女截然不同的、充满健康活力与自信锋芒的脸。
　　看着她……的确在人群中，顶天立地。
　　这就是现在的白阙。
　　不，是天衍宗碧波峰弟子，林雪。
　　那个凭借自身努力（以及……或许还有自己当年那场荒唐“馈赠”打下的一丝基础），在短短十几年间，从病弱凡女、新入门弟子，一步步走到如今地位，赢得同门敬仰、高层看重的新一代翘楚。
　　许青衣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也没有那种“看，这是我造就的”荒谬成就感。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观察与……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复杂感触。
　　她变了很多。
　　变得很强，很耀眼，也很……真实地活着。
　　不再是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可怜虫，而是牢牢把握住自己道路的强者。
　　这样……很好。
　　至少，证明自己当年的“利用”（或者说，被迫的“互助”），并未真的毁掉一个人，反而阴差阳错地，可能为她推开了一扇门。
　　至于那扇门后是福是祸，是更多纠缠还是崭新天地，已非她所能掌控，也……无需她再操心。
　　许青衣的目光，最后落在白阙束发的那根白玉簪上。
　　样式简单，质地似乎也只是寻常灵玉，并无特别之处。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根簪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或者说，那玉质给她的感觉……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压下。
　　或许是错觉。
　　眼看白阙（林雪）与众人寒暄已毕，正准备在几位管事弟子的陪同下，前往执事殿交接任务、汇报详情，许青衣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她此来，只是为了“瞧瞧”，为了满足那一点无关紧要的好奇心。
　　如今已瞧见了。
　　人潮开始随着白阙的移动而缓缓流向执事殿方向。
　　许青衣悄然转身，逆着人流，向着山门外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淡然。
　　如同一个真正的过客，来了，看了，然后离开。
　　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一丝痕迹。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似乎感觉到，身后那道被众人簇拥的浅青色身影，仿佛有所感应般，极其轻微地，侧头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掠过人群缝隙，或许只是无意扫过。
　　许青衣没有回头，步伐未乱，很快便消失在了山门外的薄雾与晨光之中。
　　她该继续她的“尘世行走”了。
　　这里的热闹与辉煌，属于白阙，属于天衍宗，属于这个鲜活的、她曾经忽略的“真实世间”。
　　而她，许青衣，仙途之上的独行者，看过了，便罢。
　　前路尚远，道心惟微。
　　该去别处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