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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入仙门 三年光

　　三年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于白阙，却是脱胎换骨的淬炼。
　　天衍宗的“登仙试”规模浩大，汇聚了四方年轻俊杰，竞争残酷激烈。
　　白阙以散修身份，凭借金丹中期的扎实修为、淬炼于复仇与荒原搏杀中的凌厉实战，以及那浅青色印记带来的、对灵力与危机远超同阶的敏锐感知，一路过关斩将
　　。她刻意收敛了那丝独特的青意寒意，剑法偏向简洁狠辣，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以巧破力，或是以超出常理的韧性与爆发克敌制胜。
　　试炼中，她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数位内门长老乃至一位峰主的注意。
　　尤其是她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激烈斗法时偶尔掠过的、沉淀了太多东西的冰冷沉静，与看似平凡却韧性十足的灵根资质（实则是那元阴之力潜移默化改造的结果），形成了奇特的魅力。
　　最终，她以综合评定前十的耀眼成绩，被天衍宗“凌霄峰”峰主，以剑道闻名的“寒松真人”破格收入门下，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凌霄峰剑气凛然，门风严谨。寒松真人虽不苟言笑，但教导弟子却极为尽心。
　　白阙如J似K地汲取着正统的剑道传承与修炼体系，有寒松真人指点，有宗门提供的稳定资源和浓郁灵气，她的修为进展一日千里。
　　她并未因踏入仙门而松懈
　　。相反，修炼得比散修时更加刻苦。
　　白日练剑、听道、完成宗门任务，夜晚则独自于分配给她的洞府中，打坐行功至天明。
　　那浅青色印记在更精纯的功法和灵气滋养下，与她自身灵根的融合愈发完美，不仅让她修炼速度远超同门，更让她对剑意的领悟带上了一丝独特的、难以言喻的锋锐与冰冷穿透感，连寒松真人都曾赞她“剑心通透，别具一格”。
　　但这并非她的全部。
　　自踏入天衍宗的第一天起，她便在暗中开始了另一项更加隐秘、也更加耗费心力的“任务”
　　——寻找那个人的踪迹。
　　她无法直接询问任何人关于“许青衣”或类似特征的人
　　。那太过突兀，也容易暴露自己与那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她只能像最耐心的猎手，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聆听、收集信息。
　　她以请教修炼疑难、了解宗门历史、增长见闻为名，频繁出入藏经阁，不仅翻阅剑道典籍，更有意寻找关于宗门历代杰出人物、飞升前辈、乃至一些奇闻异事的记录。她细心留意宗门高阶修士的容貌、气质、功法特点，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峰主、长老，乃至……掌门。
　　她利用完成宗门任务、与其他峰弟子交流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十几年前是否有过什么异常事件，是否有前辈突然闭关或外出云游未归，是否有过类似“重伤”、“奇毒”、“天象异常”的传闻。
　　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负责宗门杂务、消息相对灵通的低阶执事或老弟子，用一些不引人注意的报酬，换取他们口中零碎的、关于各位大人物日常起居、习惯爱好、过往经历的闲谈。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且进展缓慢的工作。
　　天衍宗传承万年，底蕴深厚，高阶修士众多，秘密也多。
　　十几年前的往事，若非惊天动地，早已被时光掩埋。而那个人（如果她推断正确，那人确是天衍宗前辈，且已成功飞升）显然行事低调，或者有意抹去了相关痕迹。
　　线索细碎如沙。
　　有老执事醉酒后提及，约莫十五六年前，似乎有天象司的弟子嘀咕过西边极远处有过不正常的灵气震荡，但很快被压下，无人深究。
　　有藏经阁管理杂务的弟子抱怨，约莫同期，宗门秘库中几卷关于“奇毒异症”和“虚空疗伤”的冷僻古籍曾被某位权限极高的前辈调阅过，不久后归还，但具体是谁，记录模糊。
　　她还偶然听到两位年长的筑基弟子闲聊，说起“青霖尊者”约莫在那段时间前后，曾匆匆离开宗门数年，归来后便长期闭关，据说是为了参悟一门极其艰深的秘术，出关后气质似乎更显清冷。
　　青霖尊者，乃天衍宗七大主峰之一“碧波峰”的峰主，元婴后期大修士，以水木双系功法与炼丹术闻名，为人低调，常年居于碧波峰深处，甚少露面。
　　白阙将这条信息默默记下。
　　经过长达三年的、抽丝剥茧般的暗中查访，结合自己在万通阁获得的线索，以及那晚“共感”碎片中的模糊景象（仙宫、雷劫、重伤、坠落），白阙心中的拼图逐渐清晰，指向也越来越明确。
　　那个人，许青衣，极大概率曾是，或者现在仍然是天衍宗的高层！
　　而且，是修为地位都极高、足以接触到最核心资源与秘密的那种！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能拥有那般高深的功法，为何对腐毒龙蝎之毒和那诡异情毒似乎有所了解（，为何在身受重创、仙界联系断绝后，会选择或能够回到天衍宗势力范围附近（青岚城位于天衍宗影响力边缘）。
　　至于她是如何从仙界坠落，又为何与天衍宗有关联，其中曲折尚不可知。
　　但目标范围，已然可以大大缩小。
　　去掉常年闭关不出、或修为不符、或功法特征明显不符的，再将时间线与“异常外出或闭关”的记录比对……
　　最终，白阙将怀疑目标锁定在了寥寥数人身上：
　　天衍宗当代掌门——清虚真人。化神期剑修，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居于主峰禁地，已有近百年未公开露面。无人知其具体动向。时间上存在可能。
　　七大主峰峰主中，行踪较为隐秘或有过“异常”记录的几位：
　　·青霖尊者（碧波峰）：如前所述，时间点可疑，气质变化。
　　·玄铁尊者（铸剑峰）：以炼器与肉身强横著称，据说百年前曾深入某处绝地寻找炼材，重伤而回，闭关疗伤近甲子，出关后修为大进，但性情似乎更加孤僻。
　　时间稍远，但修为进展与“重伤奇遇”的传闻，让白阙无法完全排除。
　　·外出云游未归、或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信息不全的另外两位峰主。
　　以及……一个更飘渺、但也更让她心惊的猜测：是否还有隐世的太上长老之流？
　　这几位，任何一位都是跺跺脚能让修真界震动的存在。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乃至化神。
　　与她现在区区金丹中期（三年苦修，已至金丹后期门槛）相比，如同云泥。
　　但白阙并未气馁，反而有种近乎冰冷的兴奋。
　　找到了方向，总比盲目追寻要好。
　　至少，她知道了该仰望哪片星空。
　　多番权衡与更细致的暗中观察（例如，留意这几位可能的门下弟子言行，打听他们是否对“青”色有偏好，是否擅长某种独特的冰冷灵力等）后，白阙凭借直觉和那些琐碎信息的交叉印证，将最终目标，进一步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掌门清虚真人，以及碧波峰青霖尊者。
　　清虚真人是因为其至高无上的地位、神秘的行踪、以及作为剑修可能具备的某些特质（那晚碎片中，许青衣应对雷劫时展现出的坚韧与锋锐，隐隐有剑修风骨）。
　　青霖尊者则是因为时间点的高度吻合、气质的“清冷”变化、以及其水木双系的功法特征（许青衣的灵力给她的感觉，清冽中带着生机，与水木之道有共通之处）。
　　至于玄铁尊者，因其炼器与肉身特征与许青衣留给她的印象偏差较大，被暂时列为次要怀疑对象。
　　目标既已初步锁定，白阙并未急于求成，去打探更多可能引起警觉的信息。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修为，贸然接触或探查这等人物，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需要更多的资本。
　　更高的修为，更显眼的地位，更合理的“契机”。
　　修炼，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
　　她像一柄被投入熔炉的剑胚，在天衍宗这个庞大的宗门体系内，汲取着一切能让她变强的养分，淬炼着自身的锋芒。
　　任务完成得更加出色，宗门小比中名次稳步提升，偶尔“不经意”间展现出的、对某些冷僻知识或独特灵力运用的见解，也让她逐渐在宗门新一代弟子中崭露头角，甚至开始进入一些高阶修士的视野。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编织一张网，一张能让她在未来某个合适时机，顺理成章地接触到目标人物的网。
　　夜色深沉，凌霄峰弟子洞府内。
　　白阙结束了一天的修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灵力在体内奔流不息，金丹愈发圆R凝实，距离后期只差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走到窗边，望向主峰方向那隐于云雾中的巍峨殿宇，又转向碧波峰所在的、灵气氤氲如碧波荡漾的方位。
　　浅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
　　许青衣……
　　清虚？青霖？
　　或者……还有其他可能？
　　无论如何，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你且在天上，或在某处峰顶，安心等着。
　　待我羽翼丰满，自有堂堂正正寻你之日。
　　到那时，新账旧账，我们再一并清算。
　　无论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或许早已不愿深究、却无法摆脱的，那些早已变质滋生的、遍布我世界的……“在意”。
　　山风穿过窗棂，带来远方的寒意。
　　白阙拢了拢衣襟，指尖不经意拂过心口那处微微的东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含义难明的弧度。
　　转身，回到蒲团上，再次闭上双眼。
　　修炼，永无止境。
　　前路，渐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