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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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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栖霞山脚小村的旧屋里,如同檐下滴水,缓慢而固执地向前。
四季轮转,草木荣枯,于我而言,不过是灵力气旋在经脉中又多运行了几个周天,指尖凝聚的风刃又凝实了分毫。
李叔老了,鬓角霜白更甚,但精神尚可,沉默地打理着这方小小天地。
他不再问白阙为何长日闭门不出,只是每日按时将简单的饭食放在门口,偶尔,会用一种混合着欣慰与更深忧虑的眼神,望着小姐练剑时带起的、凡人肉眼几乎难辨的微光。
白阙极少出门。
修行占据了绝大部分光阴。
炼气中期的壁垒比预想中更坚实,灵气汲取、转化的效率也遇到了瓶颈。
那袋下品灵石早已消耗殆尽,丹药亦只剩空瓶。
栖霞山支脉的灵气,对她而言日渐稀薄。
需要更多资源,需要更系统的功法,需要……走出去。
复仇的火焰并未因年岁流逝而减弱,反而在日夜不辍的修炼中,淬炼得更加冰冷刺骨。
她知道仇人是谁,那场大火背后影影绰绰的势力,远非现在的她能撼动。
必须更快地变强。
而变强的路上,总绕不开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场……“镜湖”。
她许青衣留下的浅青色印记,已与我自身灵根水。
乳。
交。
融,成为她
力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每当她运转灵力,尤其是在尝试更具攻击性的术法或剑气时,那印记便会微微发热,引动灵力中一丝独特的锋锐与寒意,威力倍增。
这让白阙她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力量确实好用;
另一方面,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那份“馈赠”的来源,以及其背后不堪的“交易”。
白阙刻意不去深想那个夜晚的细节,却又在每一次修为精进、对力量掌控更深时,不由自主地揣摩她许青衣当时的状态,
她体。
内那需要“炼化”的“毒”究竟是何物,她又来自何方,如今……是生是死?
这种矛盾的心理,如同暗处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
直到那个雨夜。
初夏的暴雨来得猛烈,电蛇撕裂天幕,雷声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白阙正于室内打坐,尝试冲击炼气后期那层摇摇欲坠的屏障。
灵力在经脉中高速奔流,与外界狂暴的天地元气隐隐呼应。
就在灵力汇聚、即将冲击关窍的刹那——
“轰隆!”
一道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雷炸响!
眼前猛地一黑,随即无数破碎的光影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不是记忆,更像是……烙印在血脉本源深处、被那浅青色印记与今夜狂暴天象共同引动的、来自遥远彼方的“回声”!
白阙看见无尽巍峨的仙宫玉阙,瑞气千条,却又冰冷肃杀;
看见一道青色身影立于万丈雷海之下,单薄却挺直,承受着灭世般的雷霆洗礼;
看见那双熟悉的、此刻却盛满痛苦与决绝的眼眸,在雷光湮灭的最后一瞬,望向了某个方向……那方向,模糊地指向下界,指向……她自己所在的这片地域?
紧接着,是更为混乱的碎片:
弥漫的灰色毒瘴,妖兽狰狞的嘶吼,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仙界感应的彻底断绝,还有……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坠落感。
最后定格的,是一张苍白至极、写满疲惫与某种孤注一掷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靠近……
“噗——!”
气血逆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板。
白阙强。
行从那种“共感”般的状态中脱离,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位般剧痛,刚刚凝聚的冲击之力也散乱开来,修为不进反退,气息萎靡。
白阙捂着胸口,剧烈喘。
息着,浅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骇然。
那是
……她的记忆碎片?
还是她濒临绝境时,通过这同源的印记,无意识传递过来的“求救”信号?
亦或是……别的什么?
仙界?雷劫?毒伤?坠落?
她果然不是此界之人!她是仙!
至少曾经是!她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可能……仙基受损,坠落凡尘!
而青岚城那晚,就是她坠落之后,身中奇毒、走投无路之下的疯狂之举!
所以她才那么急切,那么不耐,言语那般伤人。
因为她可能真的快死了,而我,是她慌乱中抓住的、未必合适的“解药”!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恨意、屈辱、愤怒,与一丝猝不及防的、连自己都厌恶的……悸动和担忧,交织在一起,撕扯着白阙的神经。
白阙恨她许青衣将她当作工具,恨她许青衣那轻蔑的言语,恨那场身不由己的荒唐。
可若她许青衣真的身不由己,命悬一线呢?若那晚的“利用”,是许青衣她绝境中唯一的求生本能呢?
那许青衣她后来匆匆离去,是不想连累自己,还是……伤重不支?
还有刚才那些碎片中的痛苦与决绝……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李叔听到动静,惊慌地拍打着房门。
“我没事。”白阙勉强压下喉。
间。
腥。
甜,声音沙哑,
“只是练功有些岔气,调息一下就好。别进来。”
门外李叔焦急的脚步声徘徊片刻,终究还是退开了。
擦去嘴角血迹,盘膝坐好,却再也无法入定。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碎片画面,尤其是最后她靠近时,眼底深处那抹除了决绝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歉疚?还是别的什么?
心乱如麻。
接下来的几日,白阙无法再专注修炼。
那夜“共感”带来的冲击太大,心绪不宁,强行修炼只会再次走火入魔。
白阙走出房门,在小小的院落里踱步。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可鼻尖萦绕的,却仿佛还是那夜幻象中,仙宫的冰冷与雷劫的暴烈,还有……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清香。
白阙需要弄清楚。
不仅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或许……也为了印证某个猜测,某个关于自身这份“机缘”与“力量”真正来源的猜测。
白阙开始有意识地整理那晚接收到的碎片信息,结合自己如今对修行的粗。
浅认知,试图拼凑出真相。
仙界。
重伤。
奇毒。
坠落。
青岚城。
以及最重要的——她们之间,因那场“镜湖”而建立的、超乎寻常的紧密联系。
那浅青色印记的共鸣,那记忆碎片的传递,都绝非寻常双修或传功所能解释。
这意味着,白阙与她许青衣的命运,很可能已经被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这个认知让白阙既感到一阵冰冷的束缚,又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数日后,白阙决定离开栖霞山。
“小姐,您要去哪儿?”
李叔看着白阙收拾简单的行囊,满脸忧色。
“去找一些答案。”
白阙将那几本早已翻烂的基础手札和剑谱也收起来,虽然粗。
浅,却是父亲留下的念想,也是我修行的起点。
“李叔,你年纪大了,就留在这里。
这屋子,这些田产,足够你安度晚年。”
“小姐!老奴……”
“不必多说。”
白阙打断他,将剩下的金银大部分留给他,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跟着我,太危险。”
李叔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老泪纵横,深深拜下:“小姐……保重。
夫人和老爷……定会保佑您。”
白阙扶起他,心中微涩,却未再多言。
背上行囊,推开院门。
山风扑面,带着远方的气息。
白阙不知道她在哪里,是生是死。
但她知道,循着体。
内。那浅青色印记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悸动方向,以及那夜“共感”碎片中模糊的方位指向,她该往更西、更荒僻的群山之中去。
那里,似乎也是腐毒龙蝎这类阴损妖兽可能出没的区域。
复仇之路漫长,不急在一时。
而眼下,有另一段被迫开启的、混乱不堪的“因果”,需要先去了结。
无论那是孽缘,是债主,还是……其他什么。
浅灰色的眼眸望向西方层叠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
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山高水长。
仙子,我们……或许很快就要再见了。
只是不知再见之时,是该拔剑相向,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