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玫瑰》天空下的细雨

51、最甜蜜的胜利

　　接下来的几周，严逸微的来访逐渐规律化，借口也越发趋于“无借口”——“今天正好有空”、“路过带点水果”、“来看看那盆兰花”，甚至有一次直接说：“在家待着闷，过来坐坐。”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像个随时准备挑刺的检察官，紧绷而疏离。虽然姿态依旧带着贵妇人的矜持，言语间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习惯性的挑剔，但整体氛围已然松动。

　　楚星怡和姜清悦也适应了她的节奏。楚星怡有时会提前烤个小蛋糕，或者准备一壶严逸微喜欢的凤凰单丛。姜清悦则保持着她一贯的从容，该工作工作，该下厨下厨，对待严逸微的态度，礼貌中多了一份自然的家常感。

　　一个周五的傍晚，严逸微比平时来得稍晚一些。她进门时，姜清悦正在书房开一个短会，楚星怡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拉伸，刚洗过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妈，你来啦。” 楚星怡维持着一个有些扭曲的姿势打招呼。

　　严逸微看她一眼，皱眉：“头发不吹干，小心头疼。”

　　“马上就好，我做完这一组。” 楚星怡不以为意。

　　严逸微放下手里精致的食盒（说是朋友送的进口点心，吃不完），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姜清悦，便径直走向书房方向。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姜清悦用英语主持会议的声音，冷静、清晰、有条不紊。

　　严逸微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她就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着书房里那个专注工作的侧影。屏幕的光映在姜清悦脸上，她的神情是严逸微熟悉的，也是她曾经颇为欣赏的——专业、高效、掌控力十足。只是此刻，这人身上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与会议室背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楚星怡做完拉伸，用干发巾胡乱包着头发走过来，看到母亲站在书房门口，便也凑过去，小声说：“姜清悦在跟纽约那边开会，估计还得十几分钟。”

　　严逸微“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客厅。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做工极其精致的马卡龙和水果塔。她挑了一块颜色素雅的，递给刚走过来的楚星怡：“尝尝。”

　　楚星怡接过，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吃！妈你尝尝这个粉色的，是玫瑰味的。”

　　严逸微也拿了一块，小口吃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书房方向。里面的英语对话还在继续，偶尔能听到姜清悦简洁有力的指令或提问。

　　“她……工作一直这么忙？” 严逸微状似随意地问。

　　“还好吧，最近项目多。” 楚星怡盘腿坐在地毯上，托着腮，“不过她效率高，一般都能按时下班。除非有这种跨时区的会。” 她顿了顿，笑嘻嘻地补充，“而且现在知道家里有人等，她都会尽量把工作压缩在白天完成。”

　　严逸微没接话，只是又咬了一口马卡龙。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家里有人等……这话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带着如此理所当然的幸福，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十几分钟后，书房的门开了。姜清悦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工作后的淡淡倦意，但眼神清明。看到客厅里的严逸微，她点了点头：“严女士，抱歉，刚在开会。”

　　“没事。” 严逸微放下手里的茶杯，“工作要紧。”

　　楚星怡已经跳起来，跑到姜清悦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捏了捏肩膀：“累不累？妈带了点心，特别好吃，给你留了抹茶味的。”

　　姜清悦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对严逸微说：“谢谢您带点心过来。”

　　“顺手而已。” 严逸微看着她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因工作而生的锐利，又看了看女儿站在她身边、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亲近，忽然开口，“姜清悦，你之前说的下半年那几个国际展，进行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楚星怡和姜清悦都愣了一下。严逸微以前从不主动过问姜清悦工作上的具体事务。

　　姜清悦很快反应过来，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开始简明扼要地介绍起来，从参展艺术家、主题定位到场地谈判、宣传策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她用的不是那种对外宣讲的华丽辞藻，而是更务实、更落地的语言，偶尔还会提及遇到的困难和应对思路。

　　严逸微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资金链的保障、风险评估、本土艺术家的推广力度等。问题都很内行，显然不是随意问问。

　　楚星怡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她没想到母亲会对这些感兴趣，更没想到姜清悦会如此耐心细致地回答。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居然有几分像商业伙伴在探讨项目。

　　“……所以，总体风险可控，但需要投入的精力会很大。” 姜清悦最后总结道，“不过，如果能做成，对画廊的国际声誉和本土艺术家的走出去，都会是重要的一步。”

　　严逸微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姜清悦，说了一句让楚星怡差点惊掉下巴的话：

　　“如果需要额外的资金支持，或者人脉上的引荐，可以跟我说。”

　　姜清悦也明显怔住了。她看着严逸微，对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施舍，也没有试探，更像是一种基于商业判断的、公事公办的提议。

　　几秒钟后，姜清悦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谢谢您，严女士。目前预算和渠道都在计划内，如果有需要，我会向您开口。”

　　没有虚伪的客套，也没有急于撇清关系的傲慢，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潜在的“支援”可能性。

　　严逸微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楚星怡看看母亲，又看看姜清悦，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惊喜填满。她忍不住扑过去，从后面搂住姜清悦的脖子，脸颊贴着她的头发蹭啊蹭。

　　严逸微看着女儿这副黏糊样子，习惯性地想皱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那天严逸微离开时，夜色已深。姜清悦和楚星怡一起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前，严逸微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姜清悦身上，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

　　“注意身体，别太拼。事情……一步步来。”

　　然后，她又看向楚星怡，眼神复杂，最终只说了句：“你也是，别光顾着玩。”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行。

　　楚星怡靠在姜清悦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姜清悦！你听到了吗？我妈她……她主动说要帮你！她还让你注意身体！”

　　姜清悦揽着她的肩膀，目光还停留在电梯显示屏上，眼底深处有柔和的光晕缓缓漾开。

　　“嗯，听到了。” 她轻声应道。

　　这不仅仅是一句关心或一个商业提议。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标志着某种坚固壁垒真正开始融化的信号。

　　严逸微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别扭的，矜持的，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尝试着接受，尝试着走近。

　　回到屋里，楚星怡依然兴奋得不行，在客厅里转圈：“我就知道！我妈她心里其实早就不反对了！她就是嘴硬！面子上下不来！”

　　姜清悦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将这只快乐的小陀螺拉进怀里。

　　“是，她嘴硬。” 姜清悦低头，吻了吻楚星怡的额头，“但我们家星星面子大，把她说动了。”

　　“才不是！” 楚星怡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前，声音闷闷的，却满是甜蜜，“是你太好了，她挑不出毛病。”

　　姜清悦没有再反驳，只是更紧地拥抱着怀里的人。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而“兰庭”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暖意正浓。曾经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冰山，正在以一种或许缓慢却坚定无比的速度消融。未来，似乎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值得期待。

　　楚星怡忽然抬起头，眼睛弯弯的：“为了庆祝今天这个历史性时刻，我们明天去约会吧！就我们两个！看电影，吃大餐，逛街！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姜清悦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睛，微笑着点头。

　　“好。”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这简单的几个字，对于她们而言，却曾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现在，它正一步一步，变成触手可及的日常。

　　这就是她们共同赢得的，最甜蜜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