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玫瑰》天空下的细雨

27、不再分离的心。

　　那个充满了运动热力和视觉冲击的清晨，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带着余温的石子，在姜清悦的心湖里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接下来的几天，她甚至有些刻意地避免在清晨与楚星怡碰面，总是更早起床，或者干脆在楚星怡出门后再离开卧室。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那猝不及防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愈加清晰的混乱。

　　然而，楚星怡的存在，早已不是她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楚星怡的新工作渐入佳境，虽然忙碌，却总能在晚饭时间准时出现在“兰庭”，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和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又在见到姜清悦的瞬间，眼睛重新亮起来。她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清晨的“意外”，依旧用那种自然又亲昵的方式，渗透着姜清悦的生活。只是，姜清悦敏感地察觉到，楚星怡看向她的目光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依赖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更加笃定的、甚至带着点狡黠的……耐心。

　　像一只知道猎物已经进入包围圈、并不急于立刻扑上去、而是优雅地舔着爪子等待最佳时机的猫。

　　这种认知，让姜清悦在偶尔与楚星怡目光相触时，心跳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随即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发热。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周五夜晚。

　　楚星怡所在的画廊成功签下了一位颇有名气的青年艺术家，团队决定小小庆祝一下。楚星怡作为项目的重要参与者，自然在邀请之列。她提前给姜清悦发了信息，告知会晚归。

　　姜清悦收到信息时，正在书房核对一份展览合同。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嗯”字。放下手机，目光却无法立刻重新聚焦在文件上。窗外夜色渐浓，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种微妙的、陌生的空落感，悄然袭来。

　　她试图用工作填满这忽然多出来的、过于寂静的时间，却发现效率低下，总是忍不住看向手机，或者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临近午夜，玄关终于传来了指纹锁开启的轻响。

　　姜清悦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她没有起身，只是目光投向书房虚掩的门缝。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客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换鞋、放包。然后，脚步声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门被轻轻推开。

　　楚星怡站在门口。她脱掉了外出的大衣，里面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因为晚间的应酬和可能的少量酒精，双颊染着自然的红晕，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水润明亮。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倚在门框上，看着书桌后的姜清悦，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带着些许倦意却异常温柔的弧度。

　　“还没睡？”她的声音比平时稍低一些，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好听。

　　姜清悦的心跳，不争气地又快了几分。她看着灯光下楚星怡柔美的轮廓和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回家的放松与依赖，喉咙有些发干。

　　“嗯，还有点工作。”她听到自己平静地回应，目光却无法从楚星怡脸上移开，“结束了？”

　　“嗯，刚散。”楚星怡点点头，喝了口水，走进书房，很自然地在她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今天挺顺利的，大家都很开心。”

　　她简单说了几句庆功宴上的趣事，语气轻快，眼神却一直落在姜清悦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仿佛要将她此刻模样刻进心里的温柔。

　　姜清悦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书房暖黄的灯光下，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安宁而亲昵的氛围。白日的忙碌、清晨的尴尬、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躲闪，似乎都被这静谧的夜晚暂时抚平了。

　　楚星怡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沉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清悦，目光像羽毛，轻轻拂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抿着的、颜色浅淡的唇上。

　　那目光太专注，太温柔，带着一种无声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量。

　　姜清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或者找点别的话题。可身体却像是被那目光定住了，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升温，发酵。

　　然后，楚星怡轻轻放下了水杯。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细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也像是某种开始的信号。

　　她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绕过书桌，朝着姜清悦走过来。步伐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意味。

　　姜清悦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她想开口问“怎么了”，想说“很晚了，去休息吧”，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星怡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了她的椅子旁边。

　　距离很近。近到姜清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夜晚凉气、丝绒裙料和一丝极淡酒气的味道，以及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楚星怡微微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姜清悦。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暗影，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姜清悦有些怔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脸。

　　“姜清悦……”楚星怡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地钻进姜清悦的耳朵里，“我今天……特别高兴。”

　　姜清悦喉咙动了动，勉强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不是因为工作顺利，”楚星怡摇了摇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中那份温柔和专注，几乎要将人溺毙，“是因为……我知道，不管多晚，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书房，最后重新落回姜清悦脸上，声音更轻，却更坚定，“有你，在等我。”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姜清悦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涩、温暖、悸动和某种近乎疼痛的柔软情绪，瞬间席卷了她。她看着楚星怡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真诚与渴望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或期待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那被酒意和灯光熏染得格外诱人的、红润的唇……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逃不掉了。

　　也不想再逃了。

　　楚星怡似乎从她眼中读懂了什么。她的眼睛更亮了，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

　　双手，轻轻地，带着试探的、却又无比珍惜的力道，捧住了姜清悦的脸颊。

　　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

　　姜清悦没有躲开。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像是默许，像是……邀请。

　　楚星怡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然后，一个吻，轻轻地、珍重地、带着十二年的小心翼翼和此刻终于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与颤抖，落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不是三年前绝望疯狂的掠夺，不是不久前厨房里带着纵容意味的惩罚，也不是那个清晨额头上安抚的轻吻。

　　这个吻，温柔得不可思议。像初春的第一场细雨，带着试探的凉意，却又蕴含着滋润万物的暖意；像夏日夜晚最轻的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微却直达心底的涟漪；更像深秋里一片最轻柔的羽毛，飘落在心尖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和……满溢的幸福。

　　楚星怡的唇瓣柔软，带着一丝极淡的酒气和她本身干净的气息。她的动作很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只是小心翼翼地贴着，吮吸，像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但那其中蕴含的情感，却炽热、纯粹、毫无保留，像岩浆般滚烫，瞬间融化了姜清悦所有残存的冰冷外壳。

　　姜清悦的心，像是被这温柔的吻彻底泡软了，化成了一滩温热的春水。她感觉到楚星怡捧着她脸颊的手在微微颤抖，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咸涩，却比蜜糖更甜。

　　她缓缓抬起手，没有推开，而是轻轻地，环住了楚星怡纤细却充满了力量的腰身。将那个颤抖的、哭泣的、却无比快乐的身体，更近地拥入自己怀中。

　　这个回应，让楚星怡的吻瞬间变得更加深入，也更加用力。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确认的、狂喜的、想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骨血的炽热。她的舌尖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无法言说的深情，笨拙却执着地探入，与姜清悦的纠缠在一起。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和唇齿间缠绵悱恻的细微声响。

　　灯光柔和，将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窗外的夜色深沉，却仿佛有星光，透过窗户，悄悄落在了她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因为缺氧而气息不稳，楚星怡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了姜清悦的唇。但她没有离开，额头依旧抵着姜清悦的额头，鼻尖亲昵地相触，呼吸交融。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却绽放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幸福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同样气息微乱、脸颊泛红、眼中带着未曾见过的迷离水光的姜清悦，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坚定：

　　“姜清悦……我终于……等到你了。”

　　姜清悦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而纯粹的喜悦，看着她脸上孩子气的泪痕和笑容，心底最后一点犹豫和不安，也在这笑容和泪水中，彻底消散。

　　她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楚星怡脸上的泪水。动作不再生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怜惜。

　　然后，她微微抬起头，迎上楚星怡亮得惊人的目光，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带着温柔和释然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再次低下头，用一个更温柔、更绵长的吻，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这一次，楚星怡终于，真真正正地，得偿所愿。

　　而在那温柔缱绻的亲吻中，姜清悦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那扇紧闭了太久的心门，终于，在这一刻，被这个执拗的、热烈的、用尽了全部力气爱着她的女孩，温柔而坚定地，完全推开。

　　窗外，夜空中，不知何时，悄悄爬上了一弯清亮的新月。

　　月光如水，静静地，温柔地，流淌进这间充满了爱意与温暖的书房，也流淌进了两颗终于紧紧相贴、不再分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