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计划》洛戴戴

6、讲座（三）

　　阿卡兰学院的选课系统有两个闻名星际的特点。

　　第一，界面丑。

　　第二，容易崩。

　　每到新学期选课时，系统的服务器都卡得不行，教务处年年都会向上申请更新预算，次次都被“系统还能用，再坚持一下。”的借口敷衍了事。

　　这一天，它迎接了建成以来最黑暗的十分钟。

　　【新课程更新：星际文明环境伦理跨域讲座】
　　【主讲：梁之声】
　　【联合讲师：洛宴斯】

　　这条信息推送到学生端的下一秒，所有学生群同时炸锅。

　　【阿卡兰学院闲聊群】
　　谁动了我的实验土壤：？？？梁老师开新课了？！
　　外交学观察员：是的，联合讲座，另一个讲师是外交系新来的那个帅哥
　　政交院精神股东：那个老师长得超级好看，笑起来会发光。
　　醒醒吧77（群主）：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SIN和COS：发生什么了，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吗？
　　醒醒吧77（群主）：各位，本学期最拼手速
　　讲座课程已经上线，还有五分钟开抢，战士们请随我出征！
　　冰镇糖桂花：？？？
　　谁动了我的实验土壤：收到！
　　醒醒吧77（群主）：星际文明环境伦理跨域讲座，主讲是梁之声老师，联合讲师是外交系新来的洛宴斯老师
　　阿卡兰颜值委员会会长：我去！立刻！现在！马上！
　　抢课之神保佑我：诸君拔刀吧，此课我势在必得

　　同学们一股脑的涌去选课，不出三分钟，系统首页开始反复弹出了一条警示。
　　【系统繁忙，请稍后重试。】

　　教务处的内部群已经乱成一团。
　　系统管理员：谁能告诉我，一门还没写完教学大纲的课，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刷？
　　教务系统1号机：可能是因为课程名字非常有学术魅力？
　　教务系统2号机：可能是因为梁老师？他的课每年都有很多人抢
　　教务系统3号机：可能是因为那位新来的外交系讲师太帅了？
　　教务系统1号机：……可能是以上全部。

　　学院论坛的首页此刻也被顶上来很多个热帖。

　　【热帖】听说蓝带生态研究所的那位高岭之花梁教授要和外交系新来的帅哥老师一起给咱们上课了，政交院与生科院的爱情故事从此展开（bushi）
　　1L：标题已经帮他们想好了：《当高岭之花被天降狠狠爱》
　　2L：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们！
　　3L：这是啥，两边的学院派教授出去和亲吗？
　　4L：所以说，这门课的本质是学术联姻对吧（问号脸表情包）
　　5L：刚看了一眼选课系统，果不其然，崩了
　　6L：请问有人能科普一下梁老师吗？我是今年生物生态系的新生，还没上过他的课。
　　7L：简单来说，人狠话不多，讲课超清楚，提问超致命，脸蛋超好看。
　　8L：上课不点名，期末划重点，但是这些都只能保证你拿到不挂科的基础分，如果想要高分，需要完成他最后一节课布置下来的论文课题，这就看个人水平了
　　9L：那新来的那位老师呢？
　　10L：听我们系老师说，是联盟那边派来的，咱们学校外交系毕业的，水平肯定不低，不过有传言，他和之前在外交系带过课的徐老师长得很像……
　　11L：？？？哪个？是我知道的那个徐老师吗？你说清楚点！
　　12L：啊？是那个官方发出通告，已经失踪了一年的——
　　13L：我有个学姐在行政楼，她说昨天课程协调会的见到了新讲师本人，真的像到离谱……复制粘贴有人懂吗？
　　14L：有这么离谱吗……
　　15L：有幸上过徐老师的课，很喜欢他一惊一乍的讲课模式，还会表演小品（想念表情包）可惜了……
　　16L：好了好了，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怪伤感的。
　　17L：等等各位，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是——谁能抢到，这！堂！课！
　　18L：呼叫教务处，能不能换个更大的教室？不然我们连偷听的地方都没有
　　19L：呼叫蓝带生态研究所，你们的研究员老师能不能别那么帅，这下连我们政交院都沦陷了
　　……

　　蓝带生态研究所的内部工作群，本来是用来讨论实验排期和外勤安排的严肃频道，但自从有人在群名后面加了一串括号的内容之后，群的性质就变得有点微妙。

　　【严肃工作群（禁止八卦）】
　　沈恩远：我听说了（微笑表情包）
　　何演：（语音）我也听说了
　　骆央央：你们俩这表情让我觉得下一刻就要合伙拔掉研究所电箱的总开关，我要去立刻把工作文件存档
　　沈恩远：咱们所的某位老师要和“全学院关注度最高的新讲师”联合开一门课
　　沈恩远：而且选课系统已经崩了一次
　　何演：（语音）哎呦，磕到了
　　梁之声：（语音）磕到脑子了吗

　　群里瞬间安静了3秒，这3秒里，所有人的内心os大致如下。
　　“完了。”
　　“死了。”
　　“忘了本尊还在群里了。”

　　就在几个人想着该如何向梁之声谢罪时，一条新消息稳稳的落下。

　　梁之声：你们的工作完成了吗？
　　骆央央：（疯狂贴表情包）
　　骆央央：师兄你怎么突然出现在群里！！
　　骆央央：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当然一直在群里，是我太忽视你伟岸的存在了
　　梁之声：少拍马屁
　　沈恩远：梁老师，我打印机修好了
　　何演：（语音）梁老师，我在路上，正往研究所赶
　　梁之声：阿尔法区的异常数据看了吗。
　　沈恩远：……还没（心虚表情包）
　　何演：（语音）我车还没进蓝带生态圈
　　梁之声：那你们现在有三件事。
　　梁之声：第一，看数据写报告。
　　梁之声：第二，好好开车。
　　梁之声：第三，闭嘴。

　　骆央央抱着便携终端，在工位上笑到直不起腰，“师兄好凶……好可爱。”

　　旁边的实习生小声说，“骆老师，梁老师刚才在大群里艾特你，叫你下班之前把这周全部的监测塔数据都录入系统。哦对，先把阿尔法区的灰域微粒异常报告发给他，其他的如果弄不完就加班，没有加班费。”

　　骆央央：……

　　啧，这人报复心还是这么强。

　　半个小时后，一份新鲜出炉的灰域微粒异常报告已经被推上了整个蓝带生态研究所的内部优先列表。

　　与此同时，在阿卡兰学院的走廊里，一位新来的朋友正在试图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一瓶水。

　　“为什么不吃现金也不吃卡？”洛宴斯盯着机器，陷入沉思，“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情绪？”

　　自动贩卖机：静默以对。

　　路过准备去图书馆的学生抬头看见他，瞬间就认出这是最近在校园里传得神乎其神的新讲师，立刻激动，“老师！我来帮你拍两下！”

　　“哦，好，谢谢。”洛宴斯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热心肠的学生冲上去，熟练的对着机器连拍三掌，嘴里念着，“贩贩，你要坚强，你能行的，你可以的。”

　　洛宴斯：？

　　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里，贩卖机叮的一声，乖乖吐出了一瓶水。

　　洛宴斯：……
　　洛宴斯：靠真诚吗？

　　学生得意洋洋，“老师你看，它就是需要鼓励。”

　　“原来如此。”洛宴斯若有所思。

　　这诡异的一幕被从拐角出来的齐无想看在眼里。

　　“看起来你很快就融入了阿卡兰的民俗了呢。”他走了过来。

　　“齐老师好。”见到齐无想，学生立刻打招呼，“我去送数据！”

　　齐无想点点头，目光落在手里拿着水的洛宴斯身上，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洛老师，第一次被选课系统热情拥抱的感觉如何？”

　　“有点吓人。”洛宴斯老实回答，“我刚刚路过教学楼，看见有学生在赌谁能抢到这门课的名额。”

　　“恭喜你。”齐无想说，“你已经成功成为阿卡兰新学期的流量担当之一。”

　　“之一？”洛宴斯抓住重点。

　　“当然。”齐无想冲他眨眨眼，“另外一位大概正在研究所里当牛马，你应该和他见过不止一次了。”

　　洛宴斯：……

　　他突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说起来，”齐无想不经意的提起，“联合讲座的内容，你和梁老师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洛宴斯认真的回答道，“梁老师很谨慎，很专业。”

　　“你呢？”齐无想问。

　　“我当然会认真对待。”洛宴斯说，“毕竟是我第一次在阿卡兰学院的正式课程。”

　　“我问的是——”齐无想看着他，“你对他什么感觉。”

　　洛宴斯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他知道齐无想指的是谁，“……可以说吗，我很想认识他。”

　　“那恭喜你，你已经认识他了。”齐无想说。

　　洛宴斯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看起来若有所思。

　　齐无想轻轻扶了扶眼镜，“你看起来有话想问我。”

　　“嗯……”洛宴斯犹豫了半秒，忽然抬起头，“齐老师，我想问个可能有点不太合适的问题。”

　　齐无想露出狐狸般的微笑，“你问，我不一定答。”

　　洛宴斯被堵得愣了一下，“呃，我会尽量问得委婉一点。”

　　齐无想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宴斯深吸一口气，“我听其他老师提到，有一位曾经在外交学院任教过的老师，他叫徐子安晏。”

　　齐无想点头，“嗯。”

　　“这位老师很受学生欢迎……”洛宴斯顿了顿，又补充，“笑得很亮，讲话很快，课堂生动，学生们非常喜欢他。”

　　齐无想继续点头，“是的。”

　　“他好像出了点事情？”洛宴斯斟酌着用词，“官方的公告是这样说的。”

　　齐无想沉默了两秒，侧头仔细端详他，“你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

　　洛宴斯垂眼，轻轻摇了摇手里的水瓶，“因为我刚来到阿卡兰的时候，就听见四五个老师在说，他们见到我时以为见到鬼。”

　　齐无想微微挑眉，“因为长得确实挺像的嘛。”

　　“我知道。”洛宴斯很坦诚，“我不介意别人说我长得像某人，但我感觉关于他，大家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尤其是梁之声。

　　齐无想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种温柔又略带锋芒的目光让洛宴斯感觉自己像被打印机扫描了一遍，“你想知道什么？”

　　洛宴斯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齐无想问，“你是想问学生口中的，还是现实里的？”

　　洛宴斯一愣，“有区别吗？”

　　“当然有。”齐无想轻笑了一声，“学生口中的他，是全星际最好玩最会讲段子最会带动课堂气氛的老师，现实中的他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怀念，“是个会把宇宙要毁灭当成明天天气怎么样一样来讲的人。他很亮，热烈，有冲劲，你不管什么时候看他，都感觉他好像在发光，不过。”

　　齐无想顿了一下，“其实很多时候，他也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安静的坐在台阶上捧着一杯热可可发呆。”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洛宴斯轻声说。

　　“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齐无想纠正。

　　“那他和梁老师……”洛宴斯抬起眼。

　　齐无想看着他，“你想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新朋友，你果然很八卦嘛。”

　　“我——”洛宴斯差点呛到，“我没有，我只是……”

　　“别紧张，好奇心每个人都会有。”齐无想拍拍他肩，顿了一下，语气仍然温和，“他们不是恋人。”

　　洛宴斯下意识呼出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口气似乎带着一丝侥幸。

　　齐无想继续讲，“其实他失踪对之声来说是个执念，但是这件事至今都没有任何线索，我们细讲又要说很久了。”

　　这个信息量太大，洛宴斯僵了两秒，“他受到影响很大吗？”

　　齐无想点头，“之声人会把所有情绪都塞到心里，没人看得出来。”

　　洛宴斯低头，摸了摸矿泉水瓶口，是一种无意识的安抚动作。

　　齐无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开口，“你很在意梁老师？”

　　“我——”洛宴斯立刻抬头，耳尖微红，“我只是尊敬前辈，想了解学院历史，不是那种……”

　　齐无想看他急得像一只炸毛的哈士奇，忍不住笑了。

　　“洛宴斯。”

　　“我在！”

　　“你不需要解释，我又不会向谁举报你。”

　　洛宴斯：……

　　“我只能说，他们俩虽然不是恋人，但在我们看来也没差。”齐无想拍拍他的肩，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建议你去刨根问底这件事，尤其是在梁之声面前。”

　　风吹过走廊。

　　“因为，”齐无想顿了顿，眼眸里的颜色变得晦暗不明，“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