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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骗子 她用十七年 ...


  •   葬礼过后晏泱没有萎靡不振,甚至可以说她的状态比任何人都好,她照常去公司上班,生活没有因此而停住脚。
      不过也不是毫无异常。

      就像猫咪的胡须被剪断,她的腿还在,但是感知不到方向了。
      坐在上升的电梯里,数字一层一层跳,停在24楼时门打开,她浑然不觉,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上了顶层,或者下到一楼。
      因此她每天要坐好几遍电梯,算是个小麻烦。

      偶尔不小心磕碰到桌角,淤青只有被看见时才有了痛觉,轻轻按压,原来她还不是具尸体。
      ……
      晏泱好像变得模糊了,其他人看不懂她,她也看不懂自己。
      她没有回过御湖,而是住在酒店,或者干脆就睡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原因她不知道,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至今还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为什么她的世界坍塌后,周围的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太阳还在照常升起,人们还在欢笑。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她感到烦躁。

      办公室外,兰钰轻敲两下推开门,下一秒,苦冽到极致的雪松气冻得她好像掉进了冰穹A,呼吸都冰冷刺肺,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她赶紧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封锁住这股西伯利亚寒潮。

      兰钰转身看向办公桌前埋头苦干的人,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
      “我给过你假了,Grief Counseling说没见到你。”她轻轻抽走晏泱手里的签字笔,侧坐上办公桌,“怎么不听话,嗯?”

      晏泱垂眸目光停顿两秒,然后摇摇头:“我不需要。”她往后靠,抬手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新笔。
      “你需要。”兰钰索性一把拿走文件夹合上,随手丢到旁边,再次看向眼前人,俯身态度强硬,“我带你去,现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直到兰钰去拉她的手腕,晏泱才张嘴出声:“…钰姐姐。”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事的。”

      兰钰快被这话气笑,她伸手捧起晏泱的脸,咬牙切齿地搓揉:“我国语很好,自欺欺人和掩耳盗铃我还是知道的。”

      晏泱被迫抬起头看她,但那双眼睛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兰钰被她这眼神看没了脾气,重重呼了口气一步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泱泱,看不见的痛苦,不代表不痛苦,那是它太多了,已经堵住了你的心。”
      “你被困住了,在原地打转,你也知道,对吗?”

      办公室里两股冷涩的气味漫开,分不清谁更悲苦。

      “信息素不会撒谎。”兰钰低头看着怀里人的发顶,目光疼怜,“所以姐姐很担心你。”

      一阵漫长的安静过后,晏泱闷哑着嗓音开口:“再等等吧,再等几天,我还没准备好。”

      兰钰松开手,直起身看她,晏泱垂着眼,脸上刚才被搓出的那点血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得苍白。
      “好。”兰钰退了一步妥协,语气放软,“缓两天,可以,但你得去休息,工作先放放,不想回家就去我那里。”

      晏泱没有反驳,沉默地点点头。

      —————

      傍晚七点,晏泱关掉电脑,低头看着手机上助理发来已经等在楼下的报备。
      她没有回复,指尖滑动点进置顶,最后一条消息在四月二十二日,在十八天前。

      Aimer_宝贝:【老婆~我到楼下啦】
      Aimer_宝贝:【跑得快的小朋友有糖吃!】
      ……
      你在楼下么。
      ……
      呼。

      晏泱站起身拿上外套,转身离开办公室。

      楼下,周予远远就看见自家老板从大楼里走出来,黑衣黑裤,收腰衬衫袖口挽起,臂弯搭着件外套气场冷冽。
      老板最近好吓人…偏偏她自己还意识不到。

      周予深吸一口气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等对方走近侧身坐进去,她又赶紧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偏头瞄一眼后视镜,老板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她试探着开口:“晏总,今天还是回酒店吗?”

      后座没有声音。

      周予等了两秒,思索着难道是默认,手放上方向盘准备开走时,晏泱开口了。

      “…回御湖。”
      轻,远,淡,还有一种说不明的解脱。

      “好的晏总。”周予没多说什么,打了转向灯驶入主路。

      晚高峰有些堵车,二十来分钟的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上晏泱没有再说一句话。

      周予车开得很稳,但稳也没有用,红灯、堵车、变道、刹车,每一次停顿都让她的心重重鼓一下。
      晚春入夏时的天总是多变,莫名一阵风刮过雨就下起来了,车玻璃被雨水晕染,窗外的霓虹模糊不清,耳边是雨砸在车上啪嗒啪嗒的闷响。

      晏泱低头盯着腕表上缓慢走动的秒针,大脑很空,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这条路更长还是更短。

      终于到地方,周予停好车撑起伞走到后排,晏泱下车就自己接过伞示意她可以走了,周予犹豫之下还是没开口,应声后转身上了车。

      晏泱缓步走进小院,最终停在内院的门口,默然地站在原地。
      原来踏出一步是那么艰难,过往甜蜜的回忆此刻却成了能将她捅得鲜血淋漓的刀,被封锁在曾经的爱巢,铸成这座葬送她的棺。

      她如何逃,她如何舍。

      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促使着她将指尖搭上门锁,咔哒一声门弹开,晏泱垂眸收起伞,轻轻推开走进去。
      打开玄关最低档的灯,昏暗的光线照射下,熟悉的陈设先映入眼,再是那让身体倍感舒适的气息涌进鼻腔,可大脑无比清醒,清醒的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于是,所有亲切都浸上鸩毒,随着呼吸进入体内,一寸寸凌迟她的心。

      晏泱闭上眼,呼吸有些不稳,努力调整后才放下手里的伞,走两步靠近鞋柜,弯腰拉开柜门。
      ……
      自寻死路。

      薄荷绿拖鞋就在手边,鞋柜左侧清一列不属于她的运动鞋和皮靴,最上面有两双薄底休息鞋同款不同色,其中一双才是她的。
      迅速换好鞋关上柜门,晏泱逃也似的往前走,脚步趔趄一下撑上墙壁。
      她低头大口呼吸着,不敢看周围的一切。

      屋外响起一道轰隆的雷声,狂风呼啸,哪怕她待在屋里也好像快要被吹倒。
      心间干涩快要窒息,晏泱摸索着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瓶装水,颤抖着手拧开,仰头灌下好几口。
      但干涸的不是水,没有用。

      她原以为自己能多坚持一会儿的,至少走进卧室,至少确认那里不会再有人了。
      …或许她其实早就倒在了门外。

      冷藏层里放着的料理碗那么显眼,保鲜膜密封着准备者的惊喜,晏泱伸手拿出来掀开,奶酪糊表面已经有了霉点,散发着一股变质的酸味。
      是她回来晚了吗?

      晏泱垂眼看着手里的小碗,转身走向岛台右侧,拉开抽屉取出勺子,没有犹豫地舀起一勺冷黏的奶酪糊放进嘴里,原本的甜味几乎没有了,只剩怪异的酸涩刺激着味蕾。
      恶心的让人想发呕,但她只是沉默地一勺一勺送进嘴里,机械式咀嚼,直到混着咸味的酸裹住舌尖,晏泱停顿几秒,放下勺子抬手,指尖缓缓轻触上脸颊,微凉的湿润让她有些怔愣。
      低下头,看着指尖那点晶莹。

      失去灵魂的躯壳,表面那层保护壳被撬开一条缝隙,直到泪珠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静默的空间才终于被按下播放键。

      “哐当”一声,只剩小半奶酪糊的铁碗掉在地上,翻倒在一边。

      腿脚瘫软,晏泱再也无法承受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揪住心口的衣服,似是想要生剖出那颗苦痛不堪的心脏。
      同悲戚一起迟到的眼泪不能抑制的涌出,她想嚎啕痛哭,却只得张大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快要窒息而亡的将死之人。

      十七年的等待,已经让爱成为一道刻在她身体里的咒文符锁,它们连结组合着融进骨血,断裂的那一刻便叫她痛不欲生。

      “好痛啊…”
      “我好痛啊林漾!!”

      心脏破碎的疼痛有滞后性,切断最后一点残存黏连的是走马灯里的二次下刀。
      她的世界早就被暂停,再次重启仿佛就在昨天,可嘴里的酸苦又如此割裂,提醒着她。
      ——她早已不在崖上了,一直都在坠落的空中,只等砸在地上,然后粉身碎骨。

      “你好残忍啊!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啊林漾!!”
      “骗子!骗子!”

      雷声盖过心跳,晏泱听不到,也不确定它是否还存在。
      哀泣,哭嚎,状若疯癫的控诉比过雷鸣,她只是想被听到,直到嘶哑着无法出声,还在无意识呢喃。

      “骗子…你根本就不怕我伤心…”
      “…这次没有说再见…”
      “我要去哪里找你…”

      她用十七年等来一场六个月的梦。
      下一次呢?也要十七年吗?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活了…漾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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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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