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秋水》山之竹

113、医院 在画什么？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方峻冷着脸收起手机，指关节处渗着血，那是方才揍人时留下的。电话里徐扬气息均匀，他稍稍放下心来，面无表情看着躺地表情痛苦捂着肚子的男生。
　　包厢里七八个人一时也无人言语。

　　“自己去道歉，等他找上门就晚了。”
　　说完他拧开矿泉水对着垃圾桶冲了下手上的血，扬长而去。

　　包厢里其他人这才吁出一口气，有两人朝躺地的男生而去，屈下腰身将人搀起，其他人则看了看，没说风凉话，联袂推门而出。

　　“你不问我？”徐扬问。
　　这么大事，池一居然不好奇。

　　“问什么？”池一从手机里抬起头，他刚被淘汰出局。
　　进决战地图后他和第二关生存赛的三名玩家又做跳舞动作互动上，这把友好到简直不像无敌凤凰蛋的局，三人围着边跳舞边发表情。
　　正当他感慨现在的单排玩家都这么友善时，结果一个钩子从他背后袭来，对方站在地图边边抓他僵直，紧接着一弹板将他弹出地图。

　　池一：......
　　当他没说。

　　徐扬被这句话一噎，行！但他没问。

　　“前男友？”池一新开巅峰，顺嘴一问。
　　无非是感情纠葛，有什么好问的，他看徐扬资料时一目十行，感情史这一行粗略扫过，重点在家庭背景和缺、弱点分析那块。

　　周围几位零散输液人员立马“唰唰唰”扭过头，看向徐扬。

　　徐扬：......
　　他就不应该没话找话多这一嘴。

　　“你在玩什么？”
　　“游戏。”
　　“什么游戏。”
　　“单机游戏。”
　　“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
　　“......”

　　徐扬沉默片刻，又起了新的话题，“你今天和...舍友出来玩吗？”
　　他比较关心有没有许知秋。

　　“为什么不报警？”这是池一较为在意的点，“你拿着酒瓶原本什么打算？”
　　“......”徐扬垂眸，是啊！原本什么打算干啥来着？只想先离开是非之地，就算找条狗也必不可能让方峻得逞。至于酒瓶，本能觉得得拿，等回酒店处理好自己查查里面成分，日后好还给那王八，没想到会碰到池一。

　　“这么难回答？”
　　“没有，以牙还牙。”

　　池一觉得此人智商确实一般，打个电话的事，还非要自己动手，也不嫌累着自己，不如青少年早期的何闲。

　　正在唱歌的何闲无端打了个“喷嚏”。
　　池一还在包厢的时候，他被斯年逼着开了嗓，斯年原话“用哼的也得给我哼完这首歌，不配合我就动用刑法。”
　　何闲不以为意，结果被斯年欺身坐上大腿，压在沙发挠痒痒。
　　池一就看着俩人打闹，没有帮忙意思。关山月看不下去丢下蛋糕叉，给斯年拉开，出声“试试，我陪你”，这才不得不妥协。

　　斯年给何闲点了耳熟能详大街小巷处处都能听见的歌曲，何闲小时候弹过此乐谱，关山月带上句，他跟着词唱下句。
　　开了第一声，后面自然而然就放开了。

　　何闲加入“团建项目”，斯年目的达成，跟池一心安理得玩游戏。

　　“空调开太低冻着了？”关山月扭头问。
　　“可能吧。”何闲揉揉鼻子。

　　关山月起身调高空调，继续跟雯雯、斯年、月月玩摇骰子猜大小游戏。

　　“池一人呢？”何闲喝了口水润嗓子，问道。
　　他方才唱歌时只知道斯年打了电话，没听过斯年和关山月对话，以为人很快回来。

　　“被他逃了，在医院陪人挂药水，”斯年一拍掌道：“三个六，我最大哈哈哈。”
　　“陪谁？”何闲皱眉。
　　“不知道，说是熟人。”

　　熟人？
　　何闲给他哥发消息：
　　【你在哪？】
　　发完觉得不妥，当即撤回，重新编辑：
　　【你今天在忙什么？】
　　发完又秒速撤回，心道：我在干什么？

　　又给池一发了条消息：
　　【你在陪谁？】

　　十来秒后没等来池一消息，等来他哥的一个灵魂问号。

　　何闲：“应该没看到吧......”
　　曲背，手半握尴尬的摁在眉心，不知道该怎么问，兄弟关系确实有些许缓和，但远远不到他可以打听行程的地步。

　　但又实在挂心，斟酌一二决定坦白：
　　【池一在医院，我没联系上他，问问看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哥：
　　【他在医院干吗？】

　　没在一起，那没事了，他回：
　　【回我了，说遇到个熟人，对方身体不舒服。】

　　池一正在巅峰打决战，何闲的消息让他差点速四，进决战刚拿到一个人头，手感火热打的正起劲，结果弹出何屿电话。

　　他嘶了声，自个跳下“诛仙台”，划掉游戏后台，走到窗边按了接听，“咋啦？”
　　“你在哪？”
　　这话问的奇怪，池一如实作答：“医院，你想约我？”
　　“你在医院干吗？”
　　“碰到个...同学，他食物中毒，我陪他挂会儿药水。”
　　“同学？我认识吗？”
　　“不认识。”算知道，但不认识。
　　“行，我挂了。”
　　“哦，拜拜。”

　　挂掉电话池一疑惑，鱼缸打电话干嘛来的？

　　返回位置，没回何闲上条信息，问了别的：
　　【月月、雯雯还在？】
　　何闲：
　　【在。】
　　池一：
　　【好好玩，我一时半会回不去。】

　　“你好忙啊。”徐扬定定看着身边人。
　　池一“嗯”了声，似想起什么，打开相机对着脸上潮红未褪的徐扬拍了张。

　　“ 你干吗？”
　　徐扬抬手挡了下镜头，但晚了。

　　“留个证据，以防你忘了这个大人情。”池一把玩着手机起身，长腿迈向输液大厅门口方向。
　　“你去哪？”徐扬支起身子眼巴巴追问，这就要走了？

　　“厕所，你乖乖躺着。”
　　“哦。”

　　池一去护士站打算借支笔，护士小姐姐正忙着给ICU打电话：“送个摔跤骨折的，生命体征平稳。”

　　护士挂掉电话，池一嘴甜借到笔正要返回位置，看见一旁的科室三四个人推出个平车，他往边上让开身位。

　　平车上躺着个成年男性，不用旁人说池一肉眼就能看出此人多处骨折，都快成一滩人了，左下肢畸形，头上扎着玻璃正库库冒血。

　　“这种就算...摔跤骨折生命体征平稳？？”池一大为震惊，在心里嘀咕。
　　同时看的直牙疼，彷佛开了幻痛咧咧嘴，全身像有毛毛虫攀爬般不得劲。

　　旁边跟着满脸泪痕小声抽泣的病人家属，絮絮叨叨道：“从六楼跳下来，咋没摔死你个瓜怂，......平白遭这老罪受，不就是找不着工作，我们还能不养你不成......”
　　“我跟你爸就没指望过你多有出息、多出人头地，你个的哈儿...二傻子......”

　　妇人眼睛红肿哭干了眼泪，用手随意抹掉生理性鼻涕，抽泣着骂不下去，她也不知道儿子还有没有意识，能不能听见。
　　疼不疼。

　　一行人路过池一时，池一手疾眼快从裤兜掏出纸，抽了一张展开，连同剩下半包一并强塞到妇人手里。

　　妇人还没顾上看纸从那个方向来的，池一已经迈开大长腿快步回了输液区。

　　实在没那个心态观看苦难。
　　这下好了，不仅没死成，还加重了家庭负担。

　　笔是借了，他原本打算在卫生纸上构思的，现下一张没的，他问徐扬：“哎，有纸吗？”

　　“厕所没有吗？”徐扬用左手摸了摸全身上下所有衣兜，在右裤兜摸着，右手挂着药水不方便，他道：“自己来拿，我掏不出来。

　　池一起身，伸进裤兜摸找，徐扬突然“嘶”了声，胯部明显一僵，低声嗫嚅道：“艹，别乱摸啊。”
　　只穿了一条单裤，布料薄没有内衬阻隔，手指隔着布料抵在皮肤上，他能清晰感知到池一手指的粗细、力度。

　　池一掏出一包纸，五官皱了皱，面上颇为复杂，撂下句“你真难伺候”坐回椅子。

　　徐扬：“？”
　　这叫什么话？你不知道你这举动对药效没退的我杀伤力多大吗？！
　　而且，这是在伺候我吗？？

　　这要是方峻，高低得给对方判个性骚扰!意识到自己联想到不该想的人，暗啧了声，坏端端得提那狗玩意干啥！
　　他和池一哪有可比性？

　　“你今天怎么没带你那宠物？”徐扬问。

　　宠物？正在构思图案的池一回想了下，随后在脑内昂了声，小白蛇啊！

　　“这么肯定我没带？”池一冲徐扬懒懒一抬胳膊，状似要挽袖子。俩人座椅紧挨着，徐扬就跟吃了酸柠檬似地皱起脸，身子往后缩。

　　池一哼出一声笑，纸垫在扶椅上，提笔低头开始画下脑内设计图雏形。

　　“你在画什么？”徐扬好奇道。

　　“自己玩哈，别打扰我思路。”池一没抬眼，翘着嘴角回了句，侧过身子，将纸垫在左边椅子扶手上。

　　徐扬就见池一时不时低头画一画，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花板，中途居然还慷慨地分给输液器两三个眼神。
　　可到他这就是“再看我，眼珠子给你挖了。”

　　“不看你我看什么？”徐扬回得理直气壮。
　　这种大好机会他当然要看个饱，哪怕只是半拉背影。

　　“你就不能睡觉？”

　　“大哥，我药效还没退。”
　　换而言之，他中枢神经还处于兴奋状态。

　　“这袋补液快见底了，你怎么还不上厕所？肾不行？”

　　艹
　　徐扬抬起右胳膊，扭着身子坐起，拿着输液杆去厕所，走了几步转身返回池一面前，摊掌，“纸。”

　　池一翻过正在画的图纸，大方从小包手纸里抽了张夹在两指间递出。

　　不应该整包还给他吗？
　　徐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没动。

　　偏池一还特无辜且惊讶地补了句：“一张还不够？”
　　接着，摇头“啧啧”两声，似再说“你这人真浪费”。

　　徐扬对池一这副样子颇有点愠恼，大手一挥，一把夺过两指间的纸，同时心头掠过一个念头：我喜欢这个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