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枫叶的信约 ...
-
清晨,第一缕阳光斜切入教室,在沈思怀的试卷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格子。
期末成绩贴在公告栏,她望着自己名字前那个永恒的“2”,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顾清怀正侧头看着窗外,侧脸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仿佛对身后关于排名的暗涌毫不在意。
为什么就是超不过他?沈思怀把发热的脸颊贴上微凉的课本。自从这个转学生空降A市一中,她再也没碰过年级第一的头衔。风头全被抢了,她有些愤愤地想,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窗外的蝉鸣撕扯着午后粘稠的空气。
顾清怀似乎永远处在这种喧闹的真空里。他手里转着一支笔,金属笔身在指间流闪过冷冽的银光。那是支很特别的钢笔,德国牌子,设计简洁到近乎锋利,与周围花花绿绿的文具格格不入。
“清怀,快走!”林枫敲敲桌子,嗓门洪亮,“食堂炸串,快点去抢!”
顾清怀“嗯”了一声,随手将笔搁在摊开的物理书上,站起身。那支笔静静躺在字迹工整的笔记旁,像一件被暂时卸下的铠甲。
“一会儿打球,必须来啊!”林枫勾着他肩膀往外走,“你的三分球,那可是咱们班的核武器。”
顾清怀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教室里很快空下来。沈思怀收拾好书本站起身,目光却再次被那支笔锁住。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笔身冰凉,触感细腻。金银交织的线条在阳光下流动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她听人说过,这支笔价格不菲,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一个非常模糊的传闻。
“思怀?看什么呢?”闺蜜王青青在门口喊她。
沈思怀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没……没什么。”她快步走向门口,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笔躺在那里,像一个关于他孤独世界的、沉默的入口。
午后篮球场被晒得发烫。沈思怀原本对打球毫无兴趣,却拉着王青青坐在了观众席的荫凉处。
顾清怀在场上很好认。动作并不花哨,但效率极高。抢断、传球、起跳、投篮,篮球划出精准的弧线空心入网。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在一次激烈的对抗后,他弯腰撑着膝盖,胸口微微起伏,捡起场边的水瓶慢慢喝了几口。那一刻,耀眼的“年级第一”忽然褪去光环,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属于肉身的疲态。沈思怀看着,心里那点不甘竟奇异地淡去,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放学铃响,夜幕初垂。沈思怀独自走在回家的巷子,脑子里还是篮球场上那个跃动的身影。就在这时,旁边漆黑的岔道里传来闷响和骂声。
“给老子摁住他!”
她吓得一颤,缩进阴影里望去。几个染着黄头发的人把一个人堵在墙角。被围住的少年背对着她,但她认得那件校服,和那个即使被压制也依然挺直的背影——是顾清怀。
“顾大才子,白天不是挺横吗?你也真的是跟你爹一个德行。”为首的黄毛揪着他的头发,声音满是嘲讽。
拳头砸在腹部的闷响,让沈思怀胃部一阵痉挛。她看见顾清怀闷哼一声,弯下腰,又被两人强行架住。
跑。快去叫人。
这个念头疯狂冲撞着她的神经,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挪动不开。
“渡宾!你他妈放开他!”
林枫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带着几个人冲了过来。黄毛见状,骂了句狗东西坏老子好事,一把推开顾清怀,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林枫冲过去扶住顾清怀:“清怀!怎么样?”
顾清怀摆摆手,想自己站直,却踉跄了一下,额角有血流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先别管,快走。林枫二话不说把他背起来,一群人急匆匆朝大路跑去,没人注意到阴影里瑟瑟发抖的沈思怀。
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巷子重归死寂,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懊悔感,再次淹没了她。比童年那次更清晰,更锋利。她不仅又一次做了旁观者,而且这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意那个受伤的人。
月光照进空巷,也照亮了地上一个反光的小物件。沈思怀走过去,蹲下身。
是那支钢笔。笔帽在刚才的推搡中滚落在一旁,笔身沾了点灰,但依旧闪烁着固执而清冷的光。
她捡起笔,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仿佛一路渗进心里。一个模糊的念头升起:她不能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了。
但是自己内心却鬼使神差的将那支钢笔揣进自己的兜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思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向回家的道路。
清晨,教室。
沈思怀很早就来到了教室里头,手中捏紧了,在昨天晚上准备好的盒子,随后望向顾清怀的座位,顾清怀的座位靠窗,晨光熹微,将桌面染成一片暖金色。她飞快地将盒子塞进他的桌肚深处,然后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摊开英语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来,教室渐渐喧闹。当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沈思怀几乎屏住了呼吸。
顾清怀如常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当他伸手进桌肚拿课本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抽出的不是课本,而是那个冰凉的小铁盒。
他坐下来,在周遭的嘈杂中,安静地打开了盒子。先看见纸条,展开。他垂着眼,阅读那几行客气又疏离的文字,目光在落款处停留。
阳光照在那末尾处签名的沈思怀三个字上头,熠熠生辉。
然后,他拿起了那支笔,在指间轻轻一转,银灰色的光泽流转。
仿佛有某种感应,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排桌椅,精准地看向了沈思怀的方向。
沈思怀正偷偷望着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总是疏淡的眼眸,此刻仿佛洞悉了一切,让她无处遁形。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死死盯住书本,耳根通红。
她没有看到,顾清怀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
他重新低下头,将沈思怀的那张纸条翻到背面,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吸饱了墨,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与他本人的清冷截然不同。
写完后,他将那张承载了两人字迹的纸条仔细折好,竟小心翼翼地卷起,顺着笔身末端一个极其隐秘的旋口,塞进了钢笔内部的储墨管与笔壁之间的狭窄空隙里。这个设计精巧得如同一个微型的时光胶囊。
接着,他另找出一张干净的字条,飞快写下几个字。然后将钢笔与这张新字条一起拿在手中,站起身。
在教室渐渐响起的低语和注目中,顾清怀径直走到了沈思怀的桌前。
沈思怀紧张得手指蜷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钢笔和那张新字条,轻轻放在了她的英语书上。金属与纸张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光晕里。
沈思怀愣了几秒,才鼓起勇气看向那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放学后,来枫叶林大门。——顾清怀。
字迹和他刚才写纸条时一样,力透纸背。
“喂,思怀,”同桌碰了碰她,小声八卦,“顾清怀跟你说什么了?”
沈思怀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枫不知何时晃了过来,靠在桌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别瞎猜了,清怀刚跟我说他身体不舒服,请假先回去了。就是来收拾下东西。”
他这话是对着沈思怀的同桌说的,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沈思怀手中那张字条和钢笔,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懂,我掩护”的表情,然后也溜达着走了。
沈思怀握着那支失而复得又似乎被赋予了新意义的钢笔,和那张写着枫叶林邀约的字条,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英语课上的每一个单词,仿佛都变成了“枫叶林”的形状。
放学铃声终于敲响。沈思怀抱着书包,穿过熙攘的人群,独自走向学校后山那片安静的枫叶林。深秋时节,枫叶如火如荼,地上已铺了一层厚厚的绛红与金黄。
顾清怀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大衣,更显得身形清颀。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形纸盒。
“你来了。”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约同学讨论习题。
“嗯。”沈思怀点点头,走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书本气息,混着枫叶干燥的清香。
两人默契地沿着林间小径走了一段,在一张被枫叶半掩的长椅旁停下。这里足够安静,又能看到不远处的大门。
顾清怀将手中的纸盒递给她。“这个,给你的。”
沈思怀迟疑地接过。
“这是……”
“送你的小礼物。”顾清怀看着她,目光坦诚,还有我上午给你的那支钢笔,作为我的辅导费,我看了排名细则。我想冲省状元,但我的英语是短板,拉分严重。而你的英语,是断层式的第一。”
他顿了顿,语气是纯粹的商讨,不掺杂任何暧昧:“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辅导英语,冲刺高考。作为交换……”他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支一直紧握的钢笔,“那支笔,就当作预付的酬劳。它很好用,适合书写和记忆,也请你放心,它只是一支好用的钢笔。”
沈思怀愣住了。这个理由如此正当,如此“顾清怀”——高效、直接、目标明确。她所有关于“他是不是也……”的胡乱猜测,瞬间显得可笑。心里有些空落,却又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还有,”他补充道,指了指真题集,“下个月的市级物理竞赛,我需要一个搭档完成实验设计部分。你的逻辑和细心,我看过你的解题步骤。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双重邀请。一个关乎未来,一个关乎当下的挑战。都让人无法拒绝。
“我……我需要那支笔吗?”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钢笔。
“送你,就是你的了。”顾清怀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支普通的笔,“用它记笔记,或者签辅导协议,随你。”他难得开了个生硬的玩笑。
“可是,这支笔……不是对你很重要吗?”沈思怀终于问出了口,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笔身,“我听说,是你母亲……”
顾清怀沉默了一下。枫叶簌簌落下,划过他的肩头。
“那支笔,我收在家里。”他再开口时,声音比枫叶更轻,“这支,是我后来买的同款。我用习惯了。”他看向她,眼神清澈见底,“所以,不必有负担。它只是一支好用的笔,和一套你需要的书。”
沈思怀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戳穿。她只是握紧了笔,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辅导,还有竞赛。”
“谢谢。”顾清怀很郑重地说。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一些日常,便一起走出了枫叶林。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铺满枫叶的小径上。
分别时,沈思怀回头望去。顾清怀还站在枫树下,对她微微颔首。火红的枫叶在他身后燃烧,而他一身清冷,仿佛在深秋的烈火中,为自己保留了一片宁静的雪原。
她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看过的一句话:枫叶从来不负秋。
那他呢?他赠她枫林之约,是希望她也不负自己的才华与青春吗?
沈思怀打开顾清怀送自己的礼物,里头有一个枫叶做的标本,看上去特别精美,还有一张小卡片,事顾清怀亲自手写的,沈思怀看了看上头的内容。
To will the word(去赢过这个世界)
他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