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的都对》Kgu

64、第 64 章

　　　　一阵秋风来，桂花开了。商场里夏季衣服大促销甩卖，一件件衣服和不要钱的破布料似的被挂在衣架上，推出来摆在店门口卖。

　　章远飞掏出兜里钥匙开了超市的门，将玻璃门往里推了推，给室内透气。上周老爸身体不痛快，所以他有时间就过来看会儿店。

　　对面的服装店正用那大喇叭狂喷：清仓！

　　他坐着收银台里的椅子，掏出手机玩起了末日手游，想了想，为了避免脑子里出现“清仓”的洗脑旋律，果断从兜里掏出条缠在一起的耳机线，理顺当之后将耳机塞进了耳。

　　挺长时间没见赵峥。赵峥喊他出去，他扯半天，明明话里话外都能听出来他其实打心底里愿意出去，但话到最后，还是说不去。

　　去了也没用，去了最多不到一刻钟，苏凌就会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笑呵呵把他带走。

　　一阵铃声从耳机里响起。

　　看来电显示，他一愣，真是想到谁谁来。

　　“哥，怎么不回家呢，我买了好多吃的。”

　　章远飞听着苏凌带着点抱怨的语气，笑一声：“马上回来，晚上你自己找点东西吃，别等我。”

　　“什么呀，前一句说马上回来，结果又让我别等你，你说话怎么颠过来倒过去的，非常没有条理，和你说话我经常迷糊！”

　　“晚上得看店，迟点回来。”章远飞将腿搭上了收银台，看着门口路过的路人，没什么想法，有些放空地说：“买了什么好吃的，趁我现在有空，说给我听听。”

　　“买了……”苏凌突然话锋一转，“买了什么你要自己看呀，不亲眼看，光听我说不好玩。”

　　章远飞心里门儿清苏凌说这话什么意思，手拿把掐，话都不用在脑子里想一圈就回：“我爱听你说话。”

　　“爱听我说话？”苏凌问。

　　章远飞拿起收银台上的一支钢笔，从底下柜子里随便找了张干净的纸，画起了圆，边画边嗯了一声。

　　窗外有风声。不知道苏凌是不是听到了风的动静还是真的发自内心，几秒后，他问章远飞：“是在超市吗？”

　　“在不在的，你真不清楚吗。”章远飞翻了个纸面，继续画圈，若无其事地说。

　　“……什么意思啊，我刚从公司回来，你也知道从公司回我们家的路不会经过叔叔的超市，你到底在不在的，我怎么知道？”

　　“嗯，要不电话挂了，拍张店里的照片给你？”章远飞将纸张举起来，对着窗户外边微弱的日光看了看。秋天一到，太阳落山也快了。

　　苏凌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情绪：“你拍啊？”

　　章远飞挂断电话，对着桌面上全都是圈圈的纸正面拍了一张，反面拍了一张，放大对着一个圆拍了拍，又对另一个特别大的圆拍。

　　一二三四五，将近十张，前前后后全发给了苏凌。

　　拍，他拍，他倒要看苏凌到底想干什么。

　　给他装定位，不顾后果也要测试他爱不爱他，一天里除了工作，只要不在一起，几乎是每分每秒都要试探他在哪里，可以说三餐饭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汤，都要给苏凌汇报，这是处对象吗？不知道的以为他犯了什么事儿吧！

　　下一秒苏凌回了他一个非常可爱的大肥猫表情包。

　　章远飞：“……”

　　该生气的时候又不气了。

　　有位性情喜怒无常的老婆就是这种体验。

　　十点半是附近中学的晚自习下课时间，店里忙了一阵，等下课潮过去，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差不多都回家了后，章远飞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店门口撑了撑腰。

　　等盘完了货对完了账，再打几局游戏，一磨蹭，他坐在收银台后边，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多了。

　　然而这么长时间里，苏凌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以至于他稀里糊涂在店里待了一会，连时间都忘了。换在以前，他给老爸看店，如果晚上耽误太久，他会直接上店的二楼，那有张简易床，躺在床上过一夜，但……他想了想，飞速把手里这局游戏打完，披上外套，关掉照明，锁上店门，转身就往家里走。

　　现在夜里挺冷。

　　树叶被吹的哗哗响。

　　路边有间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挺亮。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大概过了十秒，还是往店里走。

　　想买一部新手机。

　　他明知道便利店为什么叫便利店，便利便利，卖点吃的喝的差不多得了，哪儿能给你买手机，但他还是不死心进来绕了一圈，最后花了六块五，买了包薯片带走。

　　左手插兜，右手拎了包薯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小区走。

　　他那手机虽然买了挺长时间，但功能什么和新的一样反应依然流畅，不是因为苏凌在他手机里搞鬼，他起码还再等几年换部新的。

　　没和苏凌说定位这事，说了闹脾气，不分他要哄，要分苏凌又想小花招，凭他对苏凌的把握，到时候不是定位这玩意了，监听什么的都能被他捣鼓出来。

　　妥妥一小发明家。

　　以前在他这，谁都别想管他管的太宽，可能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小时候他倒是希望老爸老妈多管着他点，他也想和那些学习的一身的劲的同学一样，说放学去玩，却扶了扶眼睛，正儿八经地说，不行，爸爸妈妈说要早点回家，他也想像那样。后来求不到他索性不要了，不管就不管吧，能被这种小事影响心情？底座一歪就彻底歪了，由此之后，他早忘了想被人管是种什么感受。

　　很神奇，苏凌出现了。

　　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事实表明，苏凌管他这件事，他并不是特别生气……起码没有闹到他一管他，他就浑身不自在。

　　管一个人代表必须要看见要接近被管的人，那人一旦从视线里不见，或者从手底下溜了，不受自己控制了，那么在心里产生的震动和遇见毁天灭地一类的事儿差不多，甚至比那还麻烦，毕竟世界末日在12年没发生，以后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遇见谁也说不准，没经历过就没感觉，但人不见了不受控了可是活生生的事实，不能忍。

　　他替苏凌这么想，想多了就能理解苏凌一些。主要是想想这些，他自己也能少添点赌。

　　一路走回来，没花多久时间。插钥匙开门之前，他看了眼手机，十二点没到，按照平时，不干那事，苏凌应该睡了。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被屋里的灯光刺到眼睛一眯，屋子里档位最高的灯被开了，亮堂到半夜都显得不太正常。想开口喊声苏凌，但看苏凌到现在也没有主动找他闹腾，估计确实睡着了。

　　他换了鞋，将客厅的灯换成了舒缓的暗灯光，去阳台取下毛巾，进浴室前，见卧室的门被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念着看苏凌一眼，他将毛巾往肩上一甩，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只推开了一条缝。

　　苏凌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他盯着苏凌的背影看了会，压下心里突如其来的一阵别扭——和以前不一样，以前苏凌会等他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等他回来说不定还给他热饭…怎么今晚直接睡了？

　　冲完澡，他穿件背心，去阳台抽了根烟。

　　去年说要戒烟，但说来说去，依然没戒成，是抽烟成了他的习惯，还是晚上站在阳台，看会黑漆漆的夜色，能让他轻松不少？

　　他自己也不清楚。

　　有些事不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譬如他和苏凌分手，但现在苏凌正睡在他的卧室，说带苏凌回家公开，但不管是站在老爸老妈面前说一句他和男的在一起，还是说完了被揍一顿之后要做点什么来挽回，都依旧毫无思路。他不是没想过，既然太麻烦，不如干脆和苏凌揣着糊涂得过且过，一切都不说了，对，不说了，取向这玩意哪儿来的那么多你对我不对的，太特么麻烦，不说，说不定麻烦就没了。

　　他抽完一根烟，无奈地承认——不说，他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他不想和干坏事似的偷偷摸摸，不想苏凌连个名分都没有，别的他暂时不计较，就单单过除夕吃年夜饭，苏凌和他家里人的关系纯粹是来搞笑，如果不说，到那时候，还让苏凌无聊地在楼底下恶作剧放鞭炮吗，主要扰民啊。

　　他去浴室洗了把手，上床后搂住了苏凌。苏凌比他瘦，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不动。他替苏凌掖了掖被子，沉默地给他捏了好一会的手，最后将额头贴在了苏凌的后背：“降温了，你手好冰，咱俩得换床厚被子盖。”

　　苏凌不说话。

　　章远飞自言自语：“给你发那些照片，生气了？别生气啊，和你开玩笑的，我在店里学了一首歌，现在唱给你听？你要是想听就点点头，不想听摇摇头？”他捏了捏苏凌的耳垂。

　　他顺着苏凌的耳朵往他的脸摸，见苏凌不回答他，心里憋不住地真想直接把苏凌抱着翻个身，面对面问他要不你就把监听装在我手机里……如果苏凌同意，他就装傻把这茬躲了。

　　手在苏凌脸上故意乱摸，等捂住苏凌的嘴好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浑身一凉，后背上的寒毛直立。

　　他猛地一把将苏凌抱过来。

　　苏凌眨着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草，你刚才怎么没有呼吸。”章远飞咽了咽口水，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他居然会问这么傻逼的问题，好好的人怎么没呼吸，但他刚才真的没有感觉到苏凌的气息喷在他的手背上。

　　“不要着急。”苏凌抬起手揪住了章远飞的头发，凑过去亲上他的鼻尖，“我只是吓吓你，憋气你不知道吗？我从小就发现我特别会憋气，每次跳进泳池，三分钟之内我可以不抬一次头。你以后还这么晚回家，说不定我能憋更久呢？”

　　章远飞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憋气？”

　　“没人和我说话，我不憋气逗自己开心，难道我要怪你不早点来找我吗？”

　　“没人和你说话？”章远飞看着苏凌，见他一脸没说谎的表情，反而少见的认真。

　　苏凌将头埋进章远飞的胸里，听不出语调地问：“在外边吸烟，你很开心？”

　　“……”

　　“说好的戒烟，你不戒？”他问。

　　“我说话你一点也不听，我认为你回家这么晚，应该先进屋亲我一下，然后再去洗澡，其实你不洗澡，直接把衣服脱了上床抱着我睡觉不好吗，洗澡洗澡，天天把身上洗的香喷喷的给谁闻啊，你是一点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啦？”

　　他嗤笑一声：“你肯定知道。你怎么不知道，你比谁都清楚，你就是装不知道。”

　　章远飞突然开口：“没人和你说话？你被关起来了还是怎么地？你家里人虐待你？”他抓住苏凌的手腕，往后退了退，低下头，见苏凌说不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的脸和……要躲开他视线的眼神，皱起眉头，抵住了苏凌的额头，咫尺的距离里，强迫苏凌和他对视。

　　苏凌脸突然红了，他飞快和章远飞对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不说话就不说话，很正常呀。”他耳朵也红了，他往上掀了掀被子，稍微遮了遮耳朵，连带着把自己的下半张脸也遮了，有点闷闷地说：“很正常的……你干嘛这样紧张。”

　　章远飞看着他。

　　好半天，他扒拉开苏凌紧紧拽住的被子边，往上一拂，也凑了进去，一张薄薄的被单遮住了他俩的头，但就遮不住章远飞的腿了。

　　他抱着苏凌，贴在他的耳边，最后说：“周末咱俩回趟我妈家。”

　　“……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我就是不要。我已经和阿姨很熟了，反正比你想象的还熟，上次我送她回家，她说要认我当干儿子。”

　　“答应了？”章远飞亲了亲他的脸。

　　他摇头：“没有，我不要做她干儿子……”

　　“你要做她的儿媳妇。”章远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