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的都对》Kgu

63、第 63 章

　　　　起床后，阳光从窗帘外边透进来。

　　章远飞坐在床沿，弯下腰将脸埋进了掌心。

　　昨晚一夜过的稀里糊涂，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响，他沉重的脑袋才逐渐清醒过来，昨晚他昏了过去，看他现在还算干净的全身，应该是苏凌之后给他收拾了。

　　他走出电梯，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约定下午四点开车回去，现在去见魏允柳的时间还算充裕。

　　但是魏允柳电话拨通了，却没有回答。

　　“我在楼下的面馆等你，不许嫌地方磕掺啊，我昨天给你发消息说现在这时候见你一面，你可是答应了，有话你不好在电话里说，能理解，干脆咱俩见一面。”章远飞往小区外走，虽然对面的魏允柳一直不出声，但他的电话也一直没挂，等他进了约定好的那家面馆，坐下来看菜单点份面做早饭的时候，魏允柳终于说话了。

　　“你到了？”

　　“嗯，你快点来，等你呢，吃了没啊。”菜单只是一张厚纸，章远飞翻到反面看了看。

　　“……你为什么要见我？我之前找你你不是……”

　　章远飞知道魏允柳要说什么，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见面再说，好吗？”

　　大概过了十秒，魏允柳终于是嗯了一声，不过他说不想在面馆见面。

　　章远飞立马追问：“你说在哪，给我打个定位，马上就来。”

　　电话挂断，定位发过来，点开一看，显示在理市的一个公园。

　　章远飞立马从板凳上起身，大步走出店外，路口找了辆出租去那个公园。

　　等下车，看见公园入口前雕了字的石头，他突然从心底里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这是他住在理市的那几年，经常来的一处公园，那时候，魏允柳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一起过来。

　　手机一声响，魏允柳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对着一条河面的栏杆拍的，画质清晰，几乎能看见河里边游来游去的鱼。

　　虽然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但凭着印象里公园的布局，找到那条河并不算多大的难事。

　　魏允柳的背影修长，章远飞停在原地，想装作轻松地哼哼歌，但这时候了，硬哼出来的歌不是难听就是难听，他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去。刚站到魏允柳身边，魏允柳突然像受了什么惊吓地往左边退了两步，很明显地离刚来的他保持了距离。

　　章远飞：“……”

　　“干什么？你怕我啊。”他说。

　　本来章远飞来就是和魏允柳说苏凌做傻事，耽误到你，你别介意这些话，但他挺怄，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可魏允柳看见他跟看见了什么似的，他心里反倒莫名轻松了。

　　他弯腰捡了块石头，趴着栏杆，将石头打水漂地砸进了河面。那游得轻快的鱼因为这一砸的动静，纷纷身子一扭，仿佛带着怒气地掉屁股往别处跑。

　　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咋晚吓到了吗？”他看了魏允柳一眼。

　　魏允柳：“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不是我要伤害苏凌？

　　这话他没说，他说不出口。

　　章远飞笑了笑，知道他什么意思，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你不是说了不是你吗。”他移开视线，看向不死心又游回来的鱼。

　　魏允柳问：“我说了，就代表不是我？”

　　“不然呢。”章远飞说。

　　不然呢。

　　没不然。

　　魏允柳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知道，魏允柳说了不是他，那就不会是他。

　　虽然章远飞觉得自己不该像傻逼，被人坑了之后还不长个心眼儿防备点，但昨晚魏允柳对他说不是他，那他确定就不是他。

　　“昨晚的事，对不住。”他看着魏允柳，诚心道歉。但他也有私心，而且主要就是为了私心来的，私心魏允柳别和苏凌计较，魏允柳并不好糊弄，着急生气了是有手段的，万一苏凌昨晚拿刀瞎来的事公布了，那麻烦了。

　　魏允柳微微低下眼，没对章远飞的这句抱歉，作出什么明显的反应，比如像没事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像你想得美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都没有，他只是低下眼，甚至比刚才更安静，除了眼下的栏杆，他能看的也只有栏杆下的河面。

　　“所以你来找我，为了替他道歉？”

　　好半天，他扭头看着章远飞，眼神平静：“你瞒着他来的？他那么好？骗你又害你，你还是一点教训不长，非要和他在一起？他拿刀了，你没看见？”

　　“你看见了吧？你不但看见了，你那时候把刀收起来，打算哪天去警局报案抓我？”

　　章远飞：“……”

　　魏允柳：“你不愿意和我说，你知道你和他永远分不了，你还是不和我说。”

　　章远飞笑了笑。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魏允柳看他。

　　但章远飞不打算和他说这些，他心里揪得几乎喘不透气，他抓紧栏杆，话不受控地说了出来：“我现在跳下去，你会救我吗？假如我说我没了你活不下去，你会像陪着他一样，心甘情愿地装糊涂陪我吗？”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我和他比，差在哪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难过了我愿意陪着你抱着你，但你要和我说你在难过，你躲着我，背着我去找他，你对不起我。”

　　章远飞沉默地听着魏允柳的控诉，突然想抽根烟，他摸了摸兜，摸到烟盒要掏出来，手一顿，两秒后，重新将手臂搭在了栏杆上。

　　这么听，接下来不是他爱听的话题了啊。

　　“我早点把我的心意告诉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魏允柳的手指由于一直紧紧抠着栏杆，指头那块已经憋的通红。

　　章远飞瞄了眼他充了血的指头，摇头。

　　……

　　“走了，以后有事再联系。”他拍了拍魏允柳的肩，刚走出没几步，突然被冲过来的魏允柳从背后一把抱住。

　　“不走。”魏允柳几乎语气哽咽地哀求。

　　章远飞低下眼，看着腰间搂住自己的那双手，耳边则是魏允柳细微的抽泣声，隔一层布料，能听见他急促强烈的心跳。这是他认识魏允柳这么多年里，第一次看他哭。

　　“你傲气哪去了？”章远飞蹙眉，发自内心地问：“你要什么有什么，至于为了一个男的哭？别被人看了笑话！”

　　最悲痛莫过于无能为力，魏允柳见自己无论说什么章远飞大概都油盐不进，恨不得身上伸出无数条细线，好让他在心都快碎了的此刻，牢牢地绑住章远飞不让他走，他恍然发现，他可以不要真心不要被爱，唯一就要章远飞离不开他，从此永远属于他。只有人先在这里，在他能看到能碰到的范围里，有无数相处的机会，才能谈什么虚妄的之后。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他以为以后都是那样，所以那些年他骂章远飞，气章远飞，故意和他作对，明明爱的心里发痛，却死不承认，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我后悔了。”他搂着章远飞，终于承认。

　　章远飞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说起后悔之类的话，他无所谓，但他唯独听不得魏允柳这么说，说一次他烦躁一次。他扭头看着魏允柳清秀的一张脸，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和天才画师联系起来，他握住魏允柳的手，“松开，不然我推开你，那样不好看。”

　　魏允柳：“我要怎么做你可以像以前那样？你留在这里可以吗？不回青州？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回青州，只要你愿意让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我们出国吧！”

　　章远飞：“你现在说的这些我当没听见，我知道你是被吓到了所以在这胡言乱语，我老实和你说，我今天约你见一面，不是为了说咱俩之间的事，咱俩之间其实没什么事，我没多重要，你离了我绝对不可能有你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舍不得，就算有，最多缓上两三天，一切就烟消云散，听我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压力太大了出去玩几天，放松心情。”

　　“你亲我一口。”魏允柳说。

　　“亲我一口，我不会计较苏凌害我的事。”

　　章远飞一下子皱眉：“你忘了你之前干过什么了？你还敢威胁我？！”

　　他掰开魏允柳的手，转头看他一脸惊慌，突然觉得挺逗，原来某一天魏允柳威胁他，他居然拿那几天魏允柳强他的事儿当筹码。

　　“苏凌他在你手机上装了定位，他一直在跟踪你！”魏允柳崩溃地喊。

　　公园离小区不远，章远飞是走回去的。

　　进电梯，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快中午了。

　　他应该和魏允柳说的挺明白，他们不存在什么谁对不起谁，也不用比较谁犯的错更大，有什么好比的，就像比蠢，都没有比的必要。

　　回青州的一路还是比较顺畅的，除了章远飞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苏凌开车死死地跟着他。其实魏允柳有句话说的挺有道理，他潜意识里知道，凭苏凌的性格，不管他再提多少次分手，苏凌都会不合常理地次次再回来。走了又来，苏凌不会感觉到身心俱疲，苏凌只会觉得这是他们在一起，必须要攻克的难关。

　　人执着到这种程度，干什么干不好？不过确实，世俗层面上该有的东西，苏凌都有了。

　　前方是一个漫长的红灯。

　　章远飞将车停了下来。

　　然后打开手机。

　　翻了翻，果然在最后一张界面的应用框里发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软件，以前看到过，当时他以为这是他误触到什么软件广告碰巧下载出来的，而且他记得他当时发现之后卸载过。

　　苏凌锲而不舍地在他手机里安装了一次又一次。

　　他对着软件盯了很久，绿灯亮起的前十秒，他摁灭了手机屏幕，手重新放在了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