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参加夏令营遇到超绝大帅比后》桃落知

11、第十一遇

　　“一起考W大！”
　　——遥遥小漫画的批注

　　最后一天的早上，我很早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一天了。
　　舍不得吗？当然舍不得。但更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说不清楚。
　　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南楚探出头：“醒了？”
　　“嗯。”
　　“最后一天了。”她打了个哈欠，语气里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下午闭营仪式，领完证书就各回各家了。”
　　我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的车？”我问。
　　“明天一早。”她说，“今晚还在。”
　　陈清许也醒了，轻声说：“我也是明天。”
　　我想了想：“我也是明天。”
　　还有一晚。
　　还有今天一整个白天。
　　我忽然很珍惜这最后的时间。
　　早餐的时候，食堂比平时安静。
　　可能是大家都累了，可能是大家都知道要结束了，没有人再抱怨包子太凉、豆浆太甜，只是默默地吃。
　　颜宇复坐在不远处，和几个男生在一起。他好像在说什么，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朝我看了一眼。
　　然后弯了弯眼睛。
　　我赶紧低下头。
　　上午是最后一节课，总结分享会。
　　每个组派代表上去讲这几天的收获。张一凡主动举手，讲得眉飞色舞，逗得大家直笑。
　　我坐在下面，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恍惚。
　　六天，就这么过去了。
　　摸底考试的崩溃，第一次见他的心跳，小组讨论时的默契，配音夜的紧张，联欢晚会的合唱……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快得像电影剪辑。
　　“周遥遥？”
　　我回过神，发现老师在看我。
　　“有什么想分享的吗？”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脑子还是空的，但嘴已经开口了：
　　“我……我以前不太敢在人前说话。但这几天，我好像变了一点。”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颜宇复。他也看着我。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很好的人。”我说，“很好很好的组员。他们让我觉得，说话也没那么可怕。”
　　谢谢你们。
　　我想。
　　下午三点，西校区综合楼，闭营仪式。
　　横幅换成了“W大语言夏令营闭营仪式”，背景板是全体营员的合影。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领了一张，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几百个人站在台阶上，密密麻麻的，但我一眼就找到了他。
　　第三排，靠右，白T恤，黑框眼镜，微微笑着，虎牙若隐若现。
　　我旁边，是南楚和陈清许。我，笑着，眼睛弯弯的。
　　我把照片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仪式开始。院长讲话，老师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掌声一阵一阵的，但我都没太听进去。
　　我在等最后一个环节。
　　“下面，宣布本次夏令营优秀营员名单。”
　　我愣了一下。对，还有优秀营员。
　　主持老师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她清了清嗓子，念道：
　　“根据各位同学在夏令营期间的综合表现——包括摸底考试、课堂参与、小组合作以及个人面试，我们评选出了十位优秀营员。”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会的，不可能有我。摸底考试我考成那样，怎么可能——
　　“颜宇复。”
　　第一个名字。
　　我听到周围有人鼓掌，看到颜宇复站起来，微微鞠躬。他脸上带着笑，但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我跟着鼓掌，真心为他高兴。
　　老师继续念。一个接一个的名字，都不是我。
　　我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果然，怎么可能有我。
　　“周遥遥。”
　　我愣住了。
　　什么？
　　南楚在旁边推了我一下：“遥遥，叫你呢！”
　　我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人在鼓掌，有人在看我，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周遥遥。
　　我的名字。
　　我……
　　我走上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颜宇复站在台上，看见我上来，眼睛弯了弯，虎牙露出来。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
　　我站过去，和他并排。
　　“恭喜。”他小声说。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一个一个发证书。发到我的时候，还是那个跨文化的女老师。她把证书递给我，笑着说：
　　“Good job. Your interview was outstanding.”（做得好。你的面试非常出色。）
　　我接过证书，说了声“谢谢”。
　　合影的时候，摄影师喊“看这里”。我看向镜头，余光里是颜宇复的侧脸。
　　“咔嚓。”
　　画面定格。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还不敢相信。
　　我？优秀营员？
　　手机震了一下，是于晨微。
　　【于晨微：怎么样怎么样？最后一天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想了想，回：
　　【周遥遥：我拿了优秀营员】
　　【于晨微：？？？？？？？？？？】
　　【于晨微：你？？？】
　　【于晨微：周遥遥你可以啊！！！】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优秀营员。
　　我从来没想过的事。
　　但好像，这六天我真的变了一点。
　　闭营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人群往门口涌，有人已经开始拥抱告别，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
　　我站在人群中，有点茫然。
　　“周遥遥。”
　　我回头。
　　颜宇复站在我身后，冲我一笑。
　　他顿了顿，忽然说：“你……现在有空吗？”
　　“嗯？”
　　“我想去一趟W大文创店。”他说，耳朵尖有点红，“你……要不要一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W大文创店在图书馆旁边，小小的，但东西很全。有明信片，有本子，有帆布包，有徽章，满满当当的，都是W大的元素。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店里人不多。他在货架前慢慢看，我跟在后面。
　　“你之前来过吗？”他问。
　　“没有。”
　　“我也是。”他说，“一直想来，但没时间。”
　　他拿起一张明信片，是W大正门的照片。
　　“好看。”他说。
　　“嗯。”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问：“周遥遥，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这几天没人问过我。爸妈问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希望我考个好大学，但以我的成绩，能上一本就不错了。
　　“我……”我开口，有点艰难，“我成绩一般，能上一本线就不错了。”
　　我说的是实话。S市的高考竞争很激烈，我这种中等偏上的学生，一本线是目标，但也不一定能达到。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那你呢？”我问。问完才想起，他是营员代表，是组长，肯定是学霸。
　　“我保送。”他说。
　　我抬头看他。
　　“外语类保送。”他解释，“我们高中有名额，我拿到了。一月份就考完了，不用参加高考。”
　　一月份。
　　也就是说，他会提前半年上岸。
　　“那你……”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那你现在很轻松吧？”
　　他笑了笑，但那个笑有点复杂：“算是吧。但有时候也会想，没有经历过高考，会不会遗憾。”
　　我不太懂那种感觉。
　　高考对我来说是压力，是目标，是一座必须翻过去的山。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可以跳过的选项。
　　“所以我想考W大。”他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保送选的就是这里。我一直想学翻译，W大的英语学院是最好的。”
　　他看着我。
　　“你呢？”
　　我愣住了。
　　我？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W大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大学。
　　但现在，他问我想不想考。
　　“我……”我开口，声音有点飘，“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说，语气很轻，但很认真，“还有整整两年。而且你是优秀营员，面试老师都说你 outstanding。”
　　高二加高三。
　　整整两年。
　　我算着自己的成绩，算着一本线，算着W大的录取分数。差距很大，不是一点点大。
　　但他站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相信我可以。
　　“我想试试。”我说。
　　他笑了，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只是开心，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一起。”他说。
　　“一起？”
　　“一起考W大。”他说，“你高考，我等你。等你考上了，我们就是校友。”
　　等你考上了。
　　他说的是“等”。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架子上拿下两张明信片，一模一样的——都是W大正门的照片。
　　他把一张递给我。
　　“这个给你。”他说，“留着。明年九月，拿着它来报到。”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就一下。
　　但那一瞬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走出文创店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图书馆门口，他停下来。
　　“周遥遥。”
　　我抬头看他。
　　夕阳照在他身上，衣服被染成暖黄色。黑框眼镜后面，眼睛很亮。
　　“那首歌，”他说，“你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点点头。
　　“我选那首歌，是有原因的。”他说，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没躲，“因为……你朝我走来的那天，我就记住了。”
　　我想起第一天，食堂里，隔壁桌女生议论的那个男生。想起开营仪式，他站在台上，稿子拿反了，笑着说不好意思。想起分组名单，看到他的名字时我的尖叫。
　　原来，他也记得。
　　“所以，”他说，“我会等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等你考上W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知道，我笑了。
　　他也笑了，虎牙在夕阳里格外好看。
　　“那说定了。”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握住。
　　他的手很暖，和昨天握手时一样。
　　“说定了。”
　　宿舍楼下，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走到路口，他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两年后见。”他说。
　　“嗯。”我点点头，鼻头一酸。
　　然后他拐弯，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过了很久。
　　眼泪顺着我的脸滑了下来。
　　手机震了。
　　是于晨微。
　　【于晨微：怎么样怎么样最后一天！！！】
　　【于晨微：他有没有说什么！！！】
　　我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周遥遥：他说会等我】
　　【于晨微：？？？？？？？？？？】
　　【于晨微：等什么？】
　　【周遥遥：等我考上W大】
　　【于晨微：！！！！！！！！！】
　　【于晨微：那你考得上吗？】
　　我盯着那个问题，愣了几秒。
　　考得上吗？
　　W大的录取线，比我现在的成绩高出至少一百分。两年时间，一百分，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拼命。
　　我想起刚才夕阳下他的脸，他说“我会等你”时的眼神。想起面试老师说的“outstanding”，想起手里的优秀营员证书。
　　也许，我真的可以。
　　【周遥遥：不知道，但我会试】
　　【于晨微：行，那我等你】
　　【于晨微：你要是考上了，我请你吃一个月饭】
　　我笑了。
　　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
　　明天就要走了。
　　但好像，这不是结束。
　　我走进楼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校园染成金色，风还在吹，叶子还在响。
　　我笑了笑，转身上楼。
　　推开宿舍门，南楚正在收拾行李，陈清许在叠衣服。
　　“回来了？”南楚抬头，“干嘛去了？”
　　“去文创店了。”我说。
　　“和谁？”
　　我顿了一下：“和颜宇复。”
　　她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没理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又震了。
　　是颜宇复。
　　【颜宇复：到宿舍了吗？】
　　【周遥遥：到了】
　　【颜宇复：好。明天一路顺风】
　　【周遥遥：你也是】
　　【颜宇复：后年见，周遥遥】
　　后年见。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窗外有蝉鸣，一声一声的。
　　第六天，结束了。
　　但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优秀营员的名字，文创店里的对话，他说的话，他的笑，他伸出的手。
　　我爬起来，打开台灯，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
　　我想了想，拿起笔，开始画。
　　画W大，画图书馆，画文创店的门。画两个人，站在夕阳里，一个伸出手，一个握住。
　　画完之后，我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等你考上W大。”
　　然后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躺下的时候，窗外还有蝉鸣。
　　我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