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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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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答从“裴千霜”嘴里说出来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薛言律愣了好半天才呆呆的应了句:“啊?”
周围眼光投过来,她赶紧收敛脸上怔愣的神情,古怪地瞥了金敏一眼。
不对劲。
今天这两口子全都不对劲。
意识到这个的薛言律第一感觉是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她不喜欢薛言辞这个兄长,但涉及到皇室安危,她还是得谨慎一些。
眼看金敏已经悄摸摸的从旁边溜走继续往角落里钻,薛言律一步横跨过去,再次挡住她的路。
“皇嫂。”
她换上笑眯眯的表情,唠家常一样开口:“之前皇嫂不是还说你的字是得裴公真传,在京中数一数二的吗?那边赵家妹妹和何家妹妹在写字,你不去看看?”
金敏随着她的目光一瞧,瞧见一群姑娘在那里,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王爷……王爷不让。”
薛言律:“……”
她眼底神色淡了些,心中涌起莫名的诡异之感。
裴千霜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被薛言辞这个“恶人”给磨平了棱角,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是这磨的也太过了吧?
薛言辞虽然令人讨厌,但也不至于几天之内能把裴千霜这样一个虚荣跋扈的女人治成这个样子。
别说什么“成了亲就好了”,那拜堂是仪式又不是法事,还能让人从里到外变一个人不成?
瞧瞧现在的裴千霜,行为怯懦眼神躲闪。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又不是原来那个人。
生于皇室,常年侵染权术练就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裴千霜有古怪。
她围着金敏绕了半圈,正巧那边两个放风筝的姑娘惊呼一声,风筝挂在了树上。
她眼珠一转,抬手止住不远处欲上前的小厮的动作,意味深长的看向金敏。
“皇嫂,你以前不是号称京中侠女吗?说什么师从神威将军的师公?既如此不如帮帮二位妹妹,把风筝拿下来?”
金敏嗓子有点干巴,艰难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王爷不……”
“皇嫂。”
薛言律骤然严肃起来,打断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危险。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今日像变了个人似的,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了?”
一听这话,金敏打心底里打了个哆嗦。
她她她……这是被怀疑了?
不行!
要是被人发现她是妖假扮的人,那岂不是要抓住她剥皮抽筋?
身后的纸黛到底是王府的老人,此时正站出来替她解释:“公主,今日王妃的穿着实在不适合爬树,不如奴婢去取风筝吧?”
薛言律没说话,只是深深看着面前女子的脸。
金敏被这目光盯得浑身难受,再加上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她紧张又害怕,两条腿像是变成了两根木头,动都动不得。
青砚一看势头不对,今日公主是铁了心要为难王妃了,赶紧悄悄退后,寻了个空隙去找薛言辞。
金敏在众人的注视下,努力止住想要溜走的冲动。
她笑的比哭的难看,最后还是拖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苦哈哈的走向那棵高耸的银杏树。
银杏树在这里很多年了,也开了灵智,见着这个女娃爬个树都吓成这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金敏走到跟前,默默和它商量:“你可不可以低一些 ?”
银杏树有些惊讶,睁开眼仔细看了金敏一眼。
“女娃娃,你是妖?”
“嗯……”金敏点头。
“你是什么妖?”
它资历没金敏高,看不出金敏的真身。
金敏诚实道:“松鼠妖。”
“松鼠?”
不知为何,她好像在这棵老银杏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老银杏彻底不理她了。
她只好认命的卷起衣袖,仰头看了一眼挂得高高的风筝,一边祈祷不要遇见苍鹰一边往上爬。
此时周围已经全然安静下来,诸位来参宴的都是高门贵女,一个个都不傻,都能看出公主这是在有意为难。
就连平时和裴千霜走得最近的宁家小姐都躲在最后面一句话不敢说。
众人都在心中默默嘀咕,以前公主虽然看不惯裴千霜,但是也没有这样让人家下不来台过。
今儿安王正常了,怎么公主又开始为难人了?
还有些心思通透的、平时就和薛言律走得近的姑娘看出公主此番作为定有她自己的用意,便也不多说什么。
金敏爬到一半的时候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虽然已经残缺褪色,但当时留下的恐惧余威尚在,激得她喉头发紧手脚颤抖,速度越来越慢。
树下薛言律沉默的看着她的身影,此时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裴千霜。
裴千霜绝不可能做出当众爬树这种事,不仅如此,还会在她提出让她爬树取风筝的无理要求时就驳斥回来,怒斥她这个公主目无礼法、不敬兄嫂,以权压人。
裴千霜被人换了?
薛言辞知道这事吗?
薛言律此时心中满是不安,且不说她和裴千霜关系怎么样,单就说安王妃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就足够令人忌惮。
这次是换了王妃,下次是不是就可以换了安王?再下次呢?皇帝?
此时金敏已经艰难的靠近了风筝,她一身金灿灿的衣裳暴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或许是因为怕什么来什么,一声尖锐的鹰啸从远处传来。
金敏浑身一颤,嗖的缩回手浑身蜷缩成一个球,直溜溜从树干上掉下来。在一阵惊呼声中,落入了一个怀抱。
她惊魂未定的睁开眼,入眼是女子线条分明的下颌。
李执微垂眸看她一眼,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将她毫不客气的往身旁一放,掸了掸胳膊上不存在的灰尘。
要不是这个女人现在占着安王妃的名头,她丢脸就是安王丢脸,她才懒得管。
金敏惊魂未定,紧张兮兮的竖着耳朵听天上的动静,一个劲儿的往李执微身边靠。
虽然她恐人,但是在面对鹰的时候还是人面善一些,更何况还是个刚拉了她一把的酷姐姐。
李执微余光看着旁边没出息的女人,脸上浮现一抹嫌弃。
但也只是一瞬的事,下一秒她就对着薛言律抱手行礼,不卑不亢开口:“今日是踏春雅集,旨在京中同辈切磋风雅、共叙情谊,公主让安王妃爬树取风筝恐怕不妥吧?”
薛言律笑吟吟的摆手:“李将军说笑了,本宫只是和皇嫂开个玩笑而已。皇嫂,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后半句她微一倾身,看向半挡在李执微身后的金敏。
金敏赶紧摇头表示没关系。
但是她觉得没关系,有人却不依不饶。
薛言辞被玄笔扶着,自人群后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刚才跑去通风报信的青砚。
“本王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金贵的风筝,需得劳本王的王妃亲自去取?”
他漂亮的眸子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个个搜过,像是自带隔断似的,看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往后退。
薛言律恨恨一咬牙,她分明是替薛言辞着想,怕他旁边混入心怀不轨之人。
结果这人倒好,话里话外的阴阳她欺负他王妃。
她辛辛苦苦办一次踏春雅集要耗费多少心力?要不是涉及到薛言辞的安危,她犯得着在这种场合一反常态的试探?
薛言律越想越窝火,脸上完美的表情怎么都挂不住了,张口就呛他。
“皇兄真是好兴致啊,我们女儿家打闹,你也要横插一脚。怎么,男席那边没有你待的地方吗?”
在场众人齐齐一个寒颤,得,这兄妹俩今儿又要掐起来了。
这种场合她们在留在这,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最重要的是有可能哪一句话触了安王的逆鳞便会惹祸上身。
于是她们麻溜的全散开了,一个个脑袋都不往这边扭。
金敏这下才放松了些,目光移到身前女子后背。
“呀。”
她轻呼出声:“你在流血。”
李执微动了动肩膀,眉头微蹙。
前两天刚挨了二十廷杖,还没好利索。刚才又为了接人使了劲,牵动伤口又渗血了。
她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这种小伤对于她来说无甚所谓,于是便也没搭理金敏。
金敏见她没听见似的,又怯生生的伸手,试探着拉了一下她的左手小拇指。
李执微一顿一顿的缓缓转头:“……?”
只见只见金敏诚恳的看着她:“我……我给你上药吧?”
等下。
这不对吧?
按照裴千霜的性子,这个时候应该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仅不领情还要再嘲讽一下啊?
李执微诧异开口:“你吃错药了?”
金敏:“我没吃药,但是我有治伤的药。”
说完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她的后背。
李执微盯着她陷入了沉默,愣了好半天才把狐疑的目光投向薛言辞。
薛言辞朝她微微点头,给她个安心的眼神。
李执微实在是不知道这两口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片刻,还是负手走向离她最近的厢房。
金敏提着裙子小碎步追上去,中途还踩了裙摆两脚。
纸黛和青砚也赶紧追着去了。
此处只剩下薛言辞和薛言律兄妹二人。
薛言律正准备甩手走人,就听薛言辞淡漠的声音传来。
“既然碰见了,一块走走吧。”
哈?
薛言律揉揉耳朵,她没听错吧?
薛言辞无奈转身,率先向着廊下走去,也没让玄笔继续扶着。
薛言律只得跟上,和他并肩同行。
“你那个王妃有点问题。”她还是没沉住气,忍不住提醒,“裴千霜本来就不是个善茬,现在……”
“现在这个不是真正的裴千霜。”薛言辞语出惊人,把薛言律震得落后了两步。
“不是……”薛言律赶紧追上,“你都知道?”
薛言辞淡淡瞅她一眼:“我只是瞎,不是傻。”
薛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