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觉悟 ...
-
罗马尼·阿其曼把病床的隔帘拉上时才发现米莉娅楞楞地站在一旁。
“施密德小姐，麻烦回避一下哦。”橙粉发的医生这么说，她回过神来，快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又向前走了几步到了隔间，她只觉得眼眶有些酸胀，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是遍布全身的伤痕：最深的一条从肋下一直蔓延到胸口，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有道弹痕几乎深刻入骨，周围因阻塞而干涸的魔术回路暗淡无光地扭结在一起。若不是金色的发丝垂落在前时，她无法将这幅躯体和基尔什塔利亚联系起来。
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些多如繁星的魔术回路闪耀的样子。
米莉娅眨了眨眼把眼角的湿意压了回去，又深呼吸几下，隔着窗帘听到医生絮絮叨叨地在和基尔什讲一些注意事项。
粉发的医生说：“我早说过没有办法在魔术方面为你提供治疗，别乱来啊！”
她听见一声轻笑，声音却很分明：“我没有乱来，医生。”
她又想起在演习场，他迟迟没有对她的疑问作答，只是露出有些苦涩的表情：“要从哪里说呢……那真是一个很长也很久的故事了。”
“是起源弹？”她几乎不敢问。
基尔什摇了摇头：“是毒。”
“是在什么时候……？”
“十年前，我15岁的时候。”
难怪他魔术回路的走向扭曲，只因为大部分的回路在这幅身体成年之前就已经被彻底杀死；难怪他惯用的天体魔术输出功率不对，因为现在的回路能施展出这样的形态已经是超乎奇迹的发挥；难怪他今天只是站在那里用远程魔术而不近战，因为他的身体早就不适合体术了。
痛吗？她想问，但最终只是无力的张了张嘴，没有问出口。
当然是痛的，她曾听说在第四次圣杯战争里阵亡的前君主肯尼斯·阿奇博尔德中了魔术师杀手的起源弹，全身回路大半被毁，就连魔术刻印都只能回收2成。毁坏魔术回路不亚于砍掉魔术师的手脚，引以为傲的、感知神秘的触角就这样被消灭，是比生不如死还残酷的刑罚。
这样的伤势站着都是一个奇迹，他竟然如此过了十年，然后现在还要作为御主去前线作战……？
“对了，”基尔什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情况，还请你保密。”
“我会的。”米莉娅点头承诺，又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米莉娅，你好像很了解天体魔术，我对自己的术式还是很有自信的，很少有人能那么精准的找到破绽，是学过吗？”
米莉娅扯了扯嘴角：“曾有人问我要不要转科去天体科，说我挺有天赋。”
他有点惊讶：“哦？然后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懂但不代表我二流的魔术回路可以使得出来，饶了我吧。要做纯理论我宁愿在考古科。”
“哈。”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又觉得很没有良心，便收起了笑容：“抱歉。”
“没事，当时那个人听了也是这么笑的。”最后，她这样说，“所以你下次换个魔术再和我打，输的一定是我。”
**
门开了，她看了看左侧的时钟：20：20，有些惊讶地看向来人：“这么晚了，请问来资料室是有什么事吗？”
“……”棕发的少女站在她面前，却意外地保持着沉默，如果不是米莉娅看见她连连深呼吸了好几下，确实是有话想说的样子，几乎要以为她不是来找她的。
“……可以请你和我们一起去特异点吗？”少女说。
她是真的惊讶了，因为少女说的是德语，而迦勒底作为国际组织，官方语言是英语，她在时钟塔也习惯了说英语，突然切回德语，与其说是熟悉倒不如说是有些奇妙吧。
“奥菲利娅。”她叫少女的名字，“怎么想到说德语？”
“我听说你是奥地利人，母语是德语，我想英语也许有意思传达不到位的地方，用德语也许你更可以理解，也会感到亲近一些吧。我是北欧出身，德语也算是母语之一。”奥菲利娅看向她，“我听说基尔什塔利亚大人中午和你打了一架。”
在人家出发前一天把人揍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不好，但我……”
“不是这个。”奥菲利娅说，“你赢了吧。基尔什塔利亚大人没有办法再要求你什么，所以我现在来纯粹只是我个人的请求。”
米莉娅咬了咬舌尖，奥菲利娅不知道？她有些试探地问：“你为什么希望我也去特异点？”
“……”出乎意料地，奥菲利娅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们并不希望你去。但这是基尔什塔利亚大人希望的。”
“你没有和我们一起训练过，也没有学习过怎么当御主使役从者，原本并不是作为御主选拔而来，你去特异点会有点危险，即便有拿破仑也不一定能及时保护你。”奥菲利娅越说越快，“在很早以前，A组全员都已经有了觉悟，我们每个人都身负着大令咒，所以契约了从者，如果情况实在不可挽回……”
“等等。”米莉娅打断了她的话，“大令咒（sirus light）是什么？”
“拥有普通令咒无法匹敌的效力，可以在事态最糟糕的时候使用的绝对底牌。所以如果从者出了什么问题，大令咒也可以临时增幅魔力或是挽回伤势。”
米莉娅越听越皱起眉：“那么代价是什么？”
奥菲利娅停了下来，良久，她只说：“我不知道。”
“听你那么说，威力巨大、如同底牌一样的大令咒，并不是什么很轻易可以得到的东西吧？根据等价交换原则，使用以后会对施术者造成什么损害？”
“……我不知道。”奥菲利娅说，“或许是死亡，但我们也做好了觉悟。”
米莉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早就看出奥菲利娅并不是擅长表达内心想法的人，因为平时也很少说话，所以当少女过来对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只觉得惊讶。奥菲利娅是觉得她觉悟不够，不要和他们一起上前线得好；还是单纯的想表示修复特异点十分危险，不希望她牵扯其中呢。
“但你说希望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米莉娅不确定的问。
“是的。”奥菲利娅深吸一口气，“但这是基尔什塔利亚大人的愿望，他希望能把英灵拿破仑和御主都带到特异点作战。如果是他所期望的话，那也是我的期望。”
米莉娅察觉到了什么：“你……喜欢基尔什塔利亚？”
出乎她意料的，奥菲利娅并没有露出被戳中心事或是害羞的表情，只是有点茫然：“……魔术师不需要这种感情。”
不，魔术师也是会爱的，米莉娅想。因为在人的躯壳里就难免会为七情六欲所驱动，有去根源的愿望，自然也会有对于感情的愿望，因为这都是欲求的一种啊。
“那么，是效忠吧。”米莉娅换了个说法，“他真的很有个人魅力啊，A组中的人都很信服他吧？”
奥菲利娅茫然的神色褪去了，这次她肯定地笑了一下：“是的。”
米莉娅思考了会，问道：“如果说我确实不愿意去呢？你要强迫我吗？”
“不会强迫的，也无法强迫你，这只是我的请求和愿望而已。”
奥菲利娅垂眼：“因为自从人理烧却后，基尔什塔利亚大人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笑过了。”
…………
到最后，米莉娅也没有答应她。奥菲利娅并没有露出沮丧或是生气的表情，也没有对她多说什么。门关上的时候，米莉娅看着她的背影想，或许对她来说只是来这一趟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吧。
**
所以，当第二天早晨米莉娅穿着战斗服出现在管制室时，她看到了奥菲利娅脸上堪称讶异的表情。米莉娅朝奥菲利娅眨了眨眼，向前几步站到了基尔什塔利亚的侧方并列，转头问：“那出发了？”
昨天从医务室出来，米莉娅就直说战斗的结果不会影响到她是否去特异点，随后下午就和拿破仑签订了契约。想到这些，基尔什塔利亚内心一松，最后一丝不安或者可以称之为忐忑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他正了正神色，宣布道：
“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