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边界线》蚀日谈vevian

16、要走一起走

　　老观测站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风雪的咆哮被隔绝在外，只留下门板震颤的余响。昏黄的应急灯悬在天花板上，电线随着余震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积满灰尘的操作台面上

　　阮行舟还在喘着粗气，膝盖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的酸胀。他刚想找个地方坐下，裴桉栀已经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墙角的旧木椅上，动作算不上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动”

　　裴桉栀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他破了洞的裤腿上，那里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在雪水的浸泡下变得暗红，与白色的布料粘在一起，触目惊心

　　阮行舟想摆手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就见裴桉栀已经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粘连的布料，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

　　“还说没事？”

　　裴桉栀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戾气，“刚才在雪地里，他踩你那一脚，我该让他多断两根骨头”

　　这话听得阮行舟心头一暖，鼻尖却有些发酸。他认识的裴桉栀，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哪怕面对冰川崩塌的险情，也从未有过如此外露的怒意。可此刻，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眸里，满是护犊般的焦灼，比应急灯的光还要滚烫

　　“桉栀”阮行舟轻声开口，想缓解他的情绪，“我真的没事，倒是你，怎么敢独自追出来？万一老陈还有同伙……”

　　“同伙？”裴桉栀抬头看他，指尖已经从背包侧袋里翻出急救包，碘伏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在我决定跟你走的那一刻，就没想过怕”他顿了顿，拿起棉签蘸上碘伏，避开伤口最疼的地方轻轻擦拭，“而且，我的人，轮不到别人随便动”

　　那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阮行舟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裴桉栀专注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未抖落的雪粒，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忽然觉得，刚才在雪地里的绝望与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老陈被捆在对面的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神里满是怨毒。裴桉栀像是没看见一样，专心致志地给阮行舟处理伤口，缠绷带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膝盖的皮肤，引来阮行舟一声轻嘶

　　“疼？”裴桉栀立刻停下动作，语气软了几分，“我慢一点”

　　“不是”阮行舟摇摇头，目光落在散落在一旁的文件上“那些证据没丢吧？胶片还在不在？”

　　“放心”裴桉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刚才捡起来了，都在背包里”他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踢了踢老陈的腿，“说，赵组长让你拿这些证据做什么？冰川下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老陈梗着脖子，嘴里的布条含糊不清，眼神却越发阴鸷。裴桉栀见状，弯腰扯掉他嘴里的布条，匕首再次抵在他的脖颈处，只是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冰冷的刀刃已经划破了一层皮肤，渗出血珠“我没耐心跟你耗”裴桉栀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川，“要么说，要么现在就死在这里”

　　老陈浑身一颤，看着裴桉栀眼底的杀意，终于怕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赵组长说，那些胶片里拍到了冰川下的‘异常能量源’，还有观测站之前的研究数据，要是被上级知道，他们的项目就完了”

　　“异常能量源？”阮行舟猛地抬头“什么项目？”

　　“我不清楚！”老陈急忙摆手“我只是个负责设备维护的，他们只让我配合队长，盯着你和林屿的一举一动，拿到证据就销毁，顺便……顺便解决掉你们”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去看阮行舟的眼睛

　　裴桉栀还想再问，老观测站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行，伴随着积雪掉落的簌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裴桉栀迅速起身，将阮行舟拉到操作台后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猫着腰，慢慢朝着门口移动

　　风雪似乎更大了，屋顶的异响越来越清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阮行舟握紧了背包，心里暗叫不好——看来赵组长还派了其他人来，他们并没有安全

　　裴桉栀贴着门板站定，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紧紧攥着匕首。突然，门板被猛地撞开，几道黑影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和武器，光束在房间里四处扫射。“找到他们了！”其中一人喊道，手电光瞬间落在了操作台后面的阮行舟身上

　　裴桉栀反应极快，猛地扑了过去，匕首划过一道寒光，刺中了那人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其余几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将裴桉栀和阮行舟团团围住

　　“裴桉栀，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还有那些证据”为首的人戴着面罩，声音沙哑，“赵组长说了，只要交出东西，饶你们不死”

　　裴桉栀将阮行舟护在身后，手里的匕首横在身前，眼神冷冽如霜：“想要东西？做梦！”他转头看向阮行舟，低声道，“等会儿我牵制住他们，你从后门跑，去联系林屿，让他带着证据尽快离开这里”

　　“不行！”

　　阮行舟立刻拒绝

　　“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裴桉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证据不能丢，你必须活着把它送到上级手里”他不等阮行舟反驳，猛地冲向为首的人，匕首直刺要害。那人急忙躲闪，两人缠斗在一起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朝着阮行舟扑来。阮行舟虽然没有裴桉栀的身手，却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他抓起操作台上的旧零件，朝着冲过来的人砸去，趁着那人躲闪的间隙，转身就往后门跑

　　“拦住他！”为首的人喊道，挣脱了裴桉栀的纠缠，朝着阮行舟追去。裴桉栀紧随其后，一脚踹在他的后背，将他踹倒在地，回头对阮行舟大喊：“快走！别回头！”

　　阮行舟看着裴桉栀一人对抗好几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知道，裴桉栀说得对，证据不能丢。他咬了咬牙，推开后门，再次冲进了漫天风雪里。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还有裴桉栀的一声闷哼，阮行舟的心猛地一揪，却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膝盖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他几乎麻木。风雪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着感觉往林屿说的秘密联络点跑去。背包里的胶片和文件依旧沉甸甸的，这一次，不仅是责任，还有裴桉栀的安危，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灯光，阮行舟心头一喜，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才发现，是林屿带着秘密调查组的人在等他“行舟！你没事吧？”林屿急忙迎上来，看到他流血的膝盖，脸色一变

　　“我没事”阮行舟喘着气，抓住林屿的胳膊，“快，桉栀还在老观测站，他被赵组长的人围住了，我们快去救他！”

　　林屿点点头，立刻对身后的调查组负责人说：“张队，麻烦你们立刻跟我去老观测站，救人！”

　　张队脸色严肃，立刻下令：“所有人听令，跟我出发！”

　　一行人朝着老观测站的方向狂奔而去，风雪中，阮行舟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裴桉栀，你一定要撑住，我来救你了

　　而老观测站里，裴桉栀已经打倒了几个人，自己也受了伤，胳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雪地里，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为首的人看着他，眼神阴鸷：“裴桉栀，你以为你能撑多久？放弃吧，交出阮行舟和证据，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裴桉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冷笑一声：“想让我放弃，除非我死”他握紧匕首，再次冲了上去，哪怕体力不支，眼神里的光芒却依旧坚定——他必须撑到阮行舟安全，撑到救援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