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边界线》蚀日谈vevian

12、“有我在”

　　返程的雪地摩托碾过新雪，车辙蜿蜒着没入观测站的轮廓里。风卷着碎雪扑在防寒面罩上，阮行舟缩了缩脖子，余光里，裴桉栀握着车把的手骨节泛白，指尖还沾着冰下观测站带出来的灰。那份写着“人为干预”的报告被他仔细收在防水袋里，和胶片卷贴在一起，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刚进观测站的门，林屿就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裴桉栀紧抿的唇线上：“有收获吗？”

　　裴桉栀没应声，径直走到长桌前，把防水袋拍在桌上。阮行舟跟着解开面罩，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花：“找到了老观测站，还有一份三十年前的报告，说冰川融化不是自然现象”

　　林屿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他伸手想去碰那个防水袋，却被裴桉栀抬手拦住。“这份报告，除了我们三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裴桉栀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观测站里的人，未必都是干净的”

　　阮行舟心头一跳。他来这里快两个月，和同事们朝夕相处，从没怀疑过什么。可裴桉栀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表面的平和——昨天雪崩来得蹊跷，老观测站的警报响得更是刻意，仿佛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怀疑谁？”阮行舟忍不住问

　　裴桉栀没回答，而是拿起那枚黄铜钥匙，指尖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雪鸮纹路：“林屿，你导师失联前，有没有提过什么可疑的人？”

　　林屿的脸色白了白，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些发涩：“导师那时候说，他发现有人在偷偷往冰川里排放不明试剂，想往上汇报，结果还没来得及，就失踪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阮行舟想起报告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冰川加速融化的速度，远比公开的监测结果快上三倍。如果真的有人为干预，那这片冰川底下，藏着的就不只是一个实验基地那么简单

　　下午，观测站的例行会议上，队长突然宣布了一个消息：上级派来的督查组，明天就到督查组，明天就到

　　会议室里一片窃窃私语，阮行舟却觉得后背发凉。他看向坐在斜对面的裴桉栀，对方正好也抬眼，目光撞在一起，裴桉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散会后，裴桉栀拉着阮行舟往顶楼的瞭望台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连绵的冰川和远处的雪山。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阮行舟裹紧了衣服，听见裴桉栀在耳边说：“督查组来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个圈套”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那份报告来的”

　　“未必”裴桉栀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但有人想让我们闭嘴”

　　夕阳正缓缓沉入雪山背后，把天空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橘红。阮行舟看着裴桉栀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认识这么久，阮行舟一直觉得裴桉栀像一块冰，冷硬，疏离，可此刻，他却从那层冰壳下，摸到了一丝滚烫的温度

　　“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逞。”阮行舟脱口而出

　　裴桉栀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阮行舟冻得发红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阮行舟仰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怕，但我更不想看着这片冰川，就这么毁在那些人手里”

　　裴桉栀的眼神软了下来，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声音放轻了些：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阮行舟的心里。他看着裴桉栀，忽然想起那天在冰下，对方拉着他往外跑，手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那一刻，他好像忘了害怕，只知道跟着这个人走，就一定不会出事

　　两人并肩站着，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夜色渐浓，观测站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散落在雪地里的星星。阮行舟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和裴桉栀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几乎要融在一起

　　而他们没看到的是，瞭望台的门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回到宿舍时，阮行舟发现自己放在枕头下的笔记本不见了。那本笔记本里，记着他这两个月的观测数据，还有今天从老观测站带回来的，关于实验基地的零星猜测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就看见裴桉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报告和胶片”裴桉栀的声音紧绷，“不见了”

　　防水袋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空空如也

　　窗外，风雪又起，呼啸着拍打着玻璃。零度边界线上的暗涌，终于撕开了伪装，露出了獠牙。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屿正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