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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谣言 “他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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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月落乌啼,广袤无垠的苍穹下,永定门不知不觉间悄然开启,孟岌一身暗沉戎装,率一队精骑,低调地踏着满地霜华离开京城。
当日午后,一首孩童口口传唱的童谣,如春风野火般迅速在燕京城的大街小巷。
天煞孤星照华庭,二龙相继血犹腥,宣州有子不得立,金殿易主世难宁。
童谣称不上多晦涩,当初历经燕京景和之乱的百姓,自是听出这话外之音。
言下之意,当今圣上乃天煞孤星,先后克死了前头的二位兄长,更是勾结朝中几位重臣,趁着先帝缠绵病榻,逼迫先帝传位。
宣州有子不得立,如今宣州驻守的是武定侯颜长青,颜家乃是周王妃的母家,宣州有子——难不成昔日风光无两的周王府,曾有过世子降生?
不过短短半日工夫,京中便流言四起,道周王妃颜韫曾为周王诞下一名健康男婴,先帝临终前本欲立此皇孙为太孙承袭大统,怎料当时的英王秦彦野心勃勃,竟在暗中施展毒手迫害亲侄儿致其夭折,硬是逼得先帝改立其为太子。
事后,孤立无援的周王妃颜韫唯恐遭其灭口,这才仓皇避居宣州,借母家武定候之势以求自保,再不敢踏足燕京半步。
得位不正,逼退皇嫂,还给她冠上了个迫害宗室的罪名。
秦彦当时听陈骁来禀这则童谣时,险些笑出声。
当真是精彩,周王走时膝下无子,好端端地怎就突然冒出个被她害死的侄儿,还抢了侄儿的太子之位。
陈骁觑了眼秦彦不咸不淡,斟酌着开口:“陛下,该如何处理?”
秦彦扶着额角,轻轻地揉了揉,“先不管吧,让这流言传一阵子。”
翌日朝堂之上气氛凝重无比,众臣面面相觑,前几日京中还在传圣上久不立后,是因耽于情爱,在鸾台上养了宠臣,夜夜笙歌,沉湎男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脚又传出这等弑侄夺位的的谣言,如若任由此等流言发酵,只会动摇百姓对朝廷的敬畏,惶惶不安如今大宁的帝王,是否当真能担得起天下。
周廷安出列,义愤填膺道:“陛下,前头关外达古掠我边境,后脚就传出此等大逆不道的童谣,二者定然脱不了干系,陛下何不彻查此事,严惩造谣惑众之人。”
秦彦眼睫轻轻下垂,转动拇指上的扳指,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此事她早就知晓,密而不发,不过是想看看姜晟究竟想做些什么。
前日送走沈肃后,陈骁就匆忙进宫禀报真定那几户人家的动向,那几户被缉影卫暗中盯守多年的姜氏余孽,近期频繁暗中活动,早几日便倾尽钱粮,寻人将这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四处散播,妄图动摇国本。
能一再在大宁搅弄风云,将矛头直至自己,纵使苟延残喘多年,也能这般煽风点火,秦彦不得不承认,这姜氏余孽的确有几分本事。
只可惜太过自大,还当这么多年自个儿隐姓埋名,毫无踪迹,殊不知这如跳梁小丑般的一举一动,皆在秦彦的眼皮子底下。
“如今京中此等流言四起,陛下若不加以严惩。”徐明正哀恳地劝道:“恐致社稷动摇、国本不稳啊!”
这流言编得漏洞百出,朝中文武大臣心里自然有数——周王妃未曾生育,乃是众所周知之事,何来夭折的周王世子?
然天下平民不知宫闱之事,一点捕风捉影,极易被有心之人煽动利用。
“朕已让缉影卫暗查,究竟是谁散播的谣言。”
秦彦有些哭笑不得,嘴角的讥讽更甚,“朕倒不知,原来朕还有个早夭的侄儿,还是朕害死的。”
周王和闵怀太子未能留后,始终是薛太后之憾,若是周王能留下个一儿半女也好,她也不至于坐在这个位置上。
怕是早就做她的英王,留在朝中好生辅佐幼帝。
徐明正道:“臣以为,缉影卫暗查是一回事,另也需想法子澄清流言。”
秦彦略抬了下眼,问:“那徐大人以为,朕眼下当如何做?”
“周王重伤时,是周王妃在旁照料。”徐明正端正了颜色,提议道:“现今传言陛下迫害周王妃使其远离京城,避居宣州。”
“陛下何不接周王妃进京,加以安顿。”
“流言或许不攻自破。”
“徐大人与朕想到一处去了。”秦彦牵起唇角,微微一笑,脸上浮起几分认真,“皇兄薨逝时,二嫂恐在京中睹物思人,这才允二嫂回宣州娘家,居于武定侯府。”
她挥了挥袖,即刻传旨道:“既如此,就传召吧,周王妃即日回京。”
诸臣皆赞同这个提议,“陛下英明。”
散了朝,秦彦独自在乾熙宫召见了随绰。
随绰这两日皆带人守在京郊别院,以防沈肃出逃,打乱她自个儿的计划。
“沈肃今日如何?”
“少师神志已清,薛院判已来别苑把过脉,身子并无不妥。”随绰谨慎道:“少师托微臣向陛下带个口信。”
秦彦挑了下眉,“他说什么?”
“少师说,明日他自会循陛下之意,赴崇文门登台唱戏。”
秦彦满意地笑了,“算他识趣。”
“带人看好他,有什么要的,尽量给他寻来。”秦彦叮嘱说:“别出什么事。”
“微臣遵旨。”
“你一会儿出宫,拿着这个手令去找颜指挥使,就说是朕的意思。”秦彦将手上的令牌递给随绰,“你让她明日以整饬税关之名,去崇文门值守。”
她想了想,若是寻个寻常的千户去崇文门,怕还是不太稳妥。
看门的守卫不会认得沈肃的,还是得留个沈肃认识的人去崇文门接应,她只给沈肃留了块一枚不辨形状的内府牙牌,崇文门值守的守卫,也不一定认得。
还是寻个熟人去走个过场好了,省得沈肃给拦在城门外无法进城,闹出不必要的变数。
“是。”
随绰一走,秦彦略理了理衣装,在书房批完几本剩下的奏疏,转身步入乾熙宫偏殿。
偏殿内檀香袅袅,日光透过重重朱红雕花窗棂,洒在冰凉如镜的金砖地上,勾勒出一片安谧孤寂的落影。
偏殿向来幽静,屏风掩映,隔绝外头的滔天骇浪,也能悄无声息地藏起暂时不便展露在人前的秘密。
朝中的注意皆在孟岌作为边将回防,今晨离京,无人知晓同一时间,一辆轻装简行的车架,自德胜门入燕京城,再走西华门,畅通无阻地驶入禁宫。
回京两日,颜韫都暂且住在乾熙宫内。
“二嫂,晚上想用些什么?”秦彦同孩子一般快步走入殿内,“我让御膳房去做。”
颜韫身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起身迎上前,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伸手点点她的鼻尖,笑着打趣她,“陛下在朝臣前唱戏,戏台子可搭好了?”
“自是准备好了。”秦彦顺势拉着她的手,俏皮地朝她扬眉,“二嫂准备准备,马上就要登台了。”
颜韫温和地笑了笑,“好。”
此番她在纪文君的安排下回京,披星戴月地赶回来,除了武定侯本人,连颜凝都不知晓,自家长姐早已暗中回京。
秦彦将消息瞒得死死的,一点消息都未曾往外透露,任由外头的弑侄谣言愈演愈烈。
“今早我试探着问了白芨几句,白芨也说不明白。”颜韫牵着她在榻边坐下,好奇道,“这外头的流言,究竟传成什么荒诞模样了?”
“白芨做事细致,但不善辞令。”秦彦笑着解释,“白芷心思缜密些,二嫂若是想问朝事,可以去寻她。”
颜韫点头的哦啊:“好,改明儿我都去问白芷。”
秦彦淡淡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颜韫的手背,话到嘴边,恐提起颜韫伤心事,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传言——二哥与二嫂曾有一尚在襁褓的世子,只可惜我为夺位,狠心害死侄儿。”
“逼得父皇改立我为帝。”
颜韫脸上的神色乍然空了一瞬,随即无奈摇头:“这等荒唐的流言,竟还有人相信。”
秦彦心里明白,说:“皇兄薨逝时我不过十岁,手无寸铁,姜晟那逆贼编造不出我弑兄夺位的戏码,也只能用此等无稽之谈来攻击我得位不正了。”
“也是,也难为他,凭空给我编造个世子出来。”颜韫落寞地敛起眼,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说:“不过若是有个孩子,自是极好。”
“至少能给我留个念想。”
“只是你那二哥觉着骨肉血脉,得亲力亲为地教养,总想着先平定边患,待四海太平了,再分出心神来教导孩儿。”
“他性子固执,你也是知道的。”颜韫眼眶微红,摇了过头,笑意只淡淡地停在唇边,“我劝不了他,当时年少,总觉得日子还长,王爷不想要,那就先不生。”
“没想到后面,他反而先我一步走了。”
秦彦咬着唇,欲言又止了半刻,正想出声宽慰,就听颜韫温柔的笑声,将这个话茬揭过去,“陛下说这姜晟成日编排流言,妄图激起民变。”
“如此说来,前阵子那男宠之事,也是他传的?”
秦彦眉梢松了松,说:“二嫂竟都听闻了。”
“你在宫里养男宠,都传到宣州了。”颜韫依旧拢着秦彦的手,环顾四周一圈,问:“你养的人呢?”
秦彦坐在小凳上,言笑晏晏道:“送走了。”
“送走了?”颜韫心里疑虑,却也了解秦彦有话直说的性子,“听闻陛下宠他宠得紧,怎就突然送走了?”
秦彦胡诌说:“腻了。”
颜韫打量着秦彦,改问道:“那长得如何?”
回想起沈肃那仙姿佚貌,秦彦敛了下眼,说:“都当宠臣了,模样自是好的。”
颜韫失望地问:“那就只空有一副样貌?”
“也不是,旁的也很出众——”秦彦停顿半刻,挑了个不出错的说法,“他的博学多识,性子也好。”
颜韫半信半疑地看她,低叹道:“陛下一向睡得不好,过去梦魇时,都要沈肃入宫相陪。”
“他那张嘴倒是厉害,能令陛下安枕。”
那些温情脉脉在脑中掠过,秦彦轻轻地勾了下唇,呢喃道:“能令我安枕的,倒不是那张嘴。”
颜韫没听清她的喃喃自语,只温声劝道:“陛下年岁也不小了,等到平定边患,也该想着立后之事。”
秦彦揶揄她,“二嫂何时同母后一样了?”
颜韫含笑道:“成家立业,这个家,还是得早些有。”
“那照二嫂这么说,父皇在世时,该给我这个太子赐婚才是。”秦彦好笑地眨了眨眼,“父皇也是,怎么不给我赐个太子夫。”
昏蒙烛火里,颜韫似是愣了下,不假思索地接话道:“过去先帝是有意……”
她这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后半截卡在喉咙里,一双漂亮的眼眸注视着秦彦,硬生生地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还真有啊。”秦彦狐疑地看向颜韫,难得生出点好奇,她凑上前,拉过颜韫的手追问道:“谁啊?难不成同母后瞧上的人一样?”
“徐偲那时才多大。”颜韫笑着摇头,含糊地说:“先帝看上的人,自是极为聪慧的。”
“到底是谁啊?”秦彦支起头,唇边不觉带了点兴味,“我认得吗?过去二哥手下的人?”
“不是。”颜韫轻轻摇头,回忆道:“陛下当初为太子时,不过十岁,先帝恐他日陛下继位,寻不到合适又忠心的夫婿,一直忧心此事。”
“先帝驾崩前,曾想先给陛下定下个信得过的太子夫,待到陛下继位,为陛下主持后宫诸事。”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没有下旨为陛下赐婚。”颜韫话锋一转,道:“不过如今陛下年岁渐长,可以自己择心悦之人。”
哦,原来只是有这个意思,还没给她择定人选啊。
秦彦失望地唔了声,没什么兴趣再去打探。
她懒洋洋地靠在炕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父皇若是选,大概也同母后一样,选的是些才貌出众的世家子弟。”
“大约是吧。”颜韫视线移向别处,轻描淡写道:“不过一桩陈年旧事,陛下如今长大,可自主择婿了。”
“此等往事,还是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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