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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匪患 “替朕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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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回暖,燕京一片其乐融融的春光,宫里的桃树冒出粉嫩的骨朵,颤巍巍地缀在枝头,花瓣朝上,仰头迎着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碧空。
清思宫修建完毕,燕京百姓无不翘首盼着,这宫殿里何时住进大宁的第一位男皇后。
琉璃瓦甍在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秦彦伫立在清思宫外,望着这高高的宫阙,同白芷道:“传朕旨意,清思宫更名鸾台。”
白芷心下一震,瞧着天子看似和善却辨不出喜怒的面容,低头应道:“是。”
鸾台修好的第二日,秦彦去仁寿宫给薛太后请安,前脚刚出仁寿宫宫门,便在长长的朱红夹道里,迎面撞见了一身青衣长衫的徐偲。
他还是那柔和的模样,见到秦彦,墨玉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局促,躬身见礼,“草民徐偲,见过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朕安。”秦彦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今日怎么在这儿?”
徐偲低垂着眼,道:“太后娘娘召草民来此。”
秦彦轻扯了下唇角,这两日朝中上书要求她早日成亲立后的奏疏不在少数,朝臣焦虑宗庙继嗣,连带着薛太后也一并紧张起来,时不时派兰嬷嬷来乾熙宫探个口风。
乾熙宫的宫人向来都是嘴严的,想来薛太后是看自己这儿打探不出什么,便从徐偲这儿打探一二。
罢了,既是想见徐偲,那便见吧,左右她也拦不住。
秦彦敛了下眼,温和而疏离地笑了笑,“既是太后见你,便去罢。”
徐偲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动了动,薄唇紧抿,似是还要说些什么。
见徐偲不为所动,秦彦抬了下眼,“有事与朕讲?”
徐偲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微风吹散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小声问:“草民想问,陛下还是没能等来那人的回答吗。”
“朕等到了,他说他不愿。”秦彦静静地看着徐偲,她望着夹道尽头宫墙上的那方蓝天,如实说道:“朕或许会强留他于宫中,徐公子,若是如此,你还愿意等这个后位吗?”
徐偲躬身拜道:“草民愿意。”
秦彦眯起眼,草草地打量他。
不矜不伐,谦尊而光,徐偲论气度,还真能和沈肃沾上三分像。
但沈肃终归是沈肃,离京这么久,能让她仍旧放不下的,也就只有沈肃一人,说到底定是与旁人不同的。
秦彦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去寻几个与沈肃容貌相似的宠臣养在后宫,除开沈肃,终是东施效颦之辈,整到乾熙宫伺候,平白弄脏了她对沈肃的感情。
她看着徐偲,心里百感交集,如若她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去和不甚熟络的人成婚,毫无感情的二人躺在一处行周公之礼,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除开沈肃,她还是不习惯安寝时寝宫里多出那么一个人,过去秦彦尚为太子时,秦姝年纪小,来东宫寻她,时常要缠着长姐同榻而眠,小小的人儿躺在身侧,秦彦愣是一点困意也没了,硬生生地睁着眼睛挨到天亮。
为着这事秦彦寻了薛令仪好几次,薛令仪只道是心病,给秦彦开了几副安神汤,只是也没多少效果。
一个连心病都未曾痊愈之人,何谈成家生子。
秦彦身在此位,早就学会理智明断,权衡利弊去处理所有政事,她并非薄情寡恩之人,看着那缠绵悱恻的话本,骨子里还是对感情有所向往。
可帝王最忌讳动真情。
“罢了,那你先去宫里面见太后罢。”秦彦问:“你既愿意等,那知道去太后跟前,该如何回话吗?”
徐偲驻足,回头遥遥一拜,声音清朗,“草民自当守口如瓶,太后若问起,草民便回答一切皆以陛下意愿为重。”
回到乾熙宫时,暮色已悄然降临。
秦彦打起精神来批完手头的奏疏,才传来陈骁,问一问沈肃的近况,“沈肃这两日如何?”
陈骁答道:“少师吃好睡好,明日便将启程行至白鹿府。”
秦彦有些倦怠地靠在龙椅的迎枕上,淡淡地笑了下,并不意外。
好不容易逃离她的掌控,估计这会如释重负地欣喜,迫切地去寻觅这片刻的自由。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那枚墨绿色的玉扳指,秦彦声音低和,打趣似地道:“少师是高枕无忧了,朕这两日倒是时常失眠。”
陈骁觑了眼秦彦的脸色,低声道:“还有一事。”
“临海那头的地方官得知少师调至白鹿府,特送了两位婢女前去伺候。”
长睫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郁的暗影,秦彦脸上的笑意渐深,她不恼不怒地扬了扬话音,话里充满调笑,“哦?不成想少师离开燕京,还有这等风流韵事。”
当真不怪她时刻着人盯着沈肃的一举一动,瞧瞧,这才刚离开皇城呢,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给他送女人。
看来他这天子少师的名头当真誉满天下,不过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有人上赶着巴结。
她若不派人监视着,沈肃怕是一出燕京城就娶妻生子,等她回过神时,孩子都已经有二尺高了。
秦彦眼眸微抬,眸光渐冷,问:“他收了吗?”
殿内的气氛霎时冷峻起来,陈骁看着秦彦凌厉的双眸,汗流浃背地回话,“少师不曾。”
“好。”
秦彦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算他沈敛之还识相。
只可惜她这性子当真是养歪了,这会儿听到否定的回答,心里憋了多日的火也没削减多少。
沈肃这个年纪,总归是要成婚的,他今日拒绝了地方官送来的婢女,难不成日后还能顶着族中压力,一辈子不成婚吗。
更何况他离开了燕京,千里迢迢,山高水远,她这头下一道圣旨,都得快马跑上好一个多月才能送到沈肃手里。
还是太远了,秦彦想,沈肃离自己一远,她这一颗心就跟着不上不下,还不如早些将人找来,让他安安分分地留在自己身边的好。
秦彦停下把玩扳指的手,忽而问:“那支精锐还盯着吗?”
陈骁一凛,“随时准备好,听陛下号令。”
事到如今,秦彦才惊觉从始至终,自己从未想过放手。
她无法接受与沈肃各走各的路,想到往后天隔一方,她心里的不自在就多上万分。
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沈肃是她皇兄留给她的人,那就该如史书中无数忠君爱国的臣子一般,长伴帝王左右,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丢下一对鸾凤玉佩以作别礼,就这么一走了之。
本不该如此的,沈肃本应好好呆在她身边,与她长相厮守,新修的鸾台就是他的寝宫,他既不愿,她会亲自派兵将沈肃带回来,与他红绸高挂,结发为夫妻。
月光照着寂静的黑夜,在广阔的夜色里驱散微细如气的尘埃,空气清澄地从窗扉缝隙里钻入殿内,隐入一片烛光通明里。
满殿烛火映出眼底一瞬痴狂,秦彦移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叹了口气,道:“陈骁,替朕拿人罢。”
她还是放不下,放不下沈肃这个人,也厌恶除他以外的男人碰自己。
沈肃既然点了一盏灯走到她的生命里,就该日日为她掌灯而行。
为何走到此处,将灯留给她,自己退至千里。
她可不允许。
秦彦眯起泛红的杏眸,看着案上的山河图,想来她派出的官兵至时,沈肃已行至白鹿府,本该亲自去拿人,然朝中无人监国,她不能离开燕京,只能先让手下的人将沈肃带至京郊看管起来,再寻个良辰吉日带入宫中。
她低声吩咐,“将人带回来,安置在京郊别苑里。”
陈骁请示道:“那沈公子如何安置?”
秦彦回想起适才批到的奏疏,道:“白鹿府这两日海匪猖獗,胆敢劫持官府驿站。”
“太子少师赴任途中亦遭此难,于匪患中失踪,音讯全无。”
派兵剿匪的圣旨已加印,明早兵部行文便将发往南方,秦彦本就计划平定匪患,如今不若借着这剿匪的名头令沈肃金蝉脱壳,太子少师在天下人面前名正言顺地下落不明,总比天子强夺少师入宫来得好听。
“朕特派朝中精骑驰援,与白鹿卫指挥使司协同将其剿灭,仍不见少师踪迹。”秦彦望向殿外昏沉的夜色,笑道:“沈家小公子沈淙幼承叔训,突逢变故,然念其忠厚可嘉,授应天府卫镇抚之职,赐银百两,即刻赴任。”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须臾,就做下了足以她铭记一生的决定。
“就这么办吧。”
陈骁跪地接旨,“臣自当谨遵圣意。”
待到面色复杂的陈骁领命退下后,秦彦才缓缓睁开眼,转头吩咐一旁脸色惨白的白芷:“你去燕京城的各大戏楼,放出消息。”
“陛下有何吩咐?”
秦彦道:“朕要成婚,你寻几个说书的,在城中大肆宣扬朕的婚事。”
沈肃好不容易才逃离燕京,想来此刻还是惊魂未定,她得放出些风声,好让沈肃放松警惕,至少别时刻提防着自己。
白芷苍白着脸,唇瓣上下翕张着,斟酌着问:“陛下是想——”
秦彦靠在迎枕上,懒洋洋道:“朝堂上那帮老臣催得紧,朕堵一堵他们的嘴。”
前朝臣子催她快些成婚立后,无非是想要个皇储,看江山后继有人,好尽心辅佐。
既是只要个皇储,那她寻个男人生子就好了,人人皆言她不该冒天下之大不讳与沈肃在一处,她将沈肃养在暗处,谁能知晓皇儿的父亲是谁。
前朝有女帝去父留子,为防男皇后干政,生下太子后绞杀男皇后。
今日她以鸾台为囚,将沈肃幽禁于深宫,沈肃如若不愿离宫,待到她有孕后放他走也是一样。
到那时候,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骨肉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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