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鲸望

1、第 1 章

　　布置温馨的医院心理科大厅里，房门打开，一个眼睛红肿的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谢谢你，薛医生。”女人感激地说：“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客气，这毕竟是我的职责。”温和的男子站在房门前，他眼睛似乎也带着些许红色，“这是你的病历单，记得去缴费后拿药。”
　　目送女人离开，护士小跑过来：“薛医生，辛苦了！今天坐诊的号已经全部结束了。”
　　薛意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这个点了么，你吃饭没？”
　　“我整理完这些就去……”
　　“好了，我帮你，你先去吧。”看着护士桌上的文件，经常帮忙的薛意驾轻就熟地开始整理，同时手作驱赶，让护士赶紧去吃饭。
　　“好勒！谢谢薛医生！”护士嘻嘻一笑，开开心心地跑去饭堂吃饭。
　　薛意手快眼明，不到一会就整理好。他没有去饭堂，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那个女的，真看不出来，小小一只，语气温柔举止得体，居然有暴力倾向，如果不是因为准备结婚了，应该准备继续当那个会所的常客吧。
　　薛意打开外卖软件，滑动屏幕，准备点一份晚餐。
　　那个词叫什么？
　　嗯……反差，对，就是反差。那几个护士姑娘不是最喜欢说这个词的么？
　　说起来护士，刚刚那个是小莲吧，小楚还和薛意骂过她，说处了个好男友，七年不结婚，占着茅坑不拉屎。
　　薛意今天心情愉悦，选了一份不错的晚餐犒劳自己。
　　还是得吃点好的，不然今晚可怎么办呢？
　　……小楚其实是想撬墙角吧？当时那个眼神，那个嫉恨和跃跃欲试的样子。
　　温馨的心理医生办公室里，男人放松地靠着办公椅，脸上是一种冷峻的嘲弄神色，刚刚还显得温和的面容一下子就变了，在镜片后面狭长的三白眼犀利且危险，薄唇似笑非笑，只有左脸颊上的泪痣还在点缀着男人似有若无的忧郁和脆弱。
　　等餐时间，薛意归心似箭，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洗杯。一打开房门，他又变回那个温柔、热心且善解人意的心理科主治医师薛医生。
　　今天真满足，听到了这么多有趣的故事。

　　偷窥，是一种癖好，严重则会发展成心理疾病。
　　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偷窥欲望，在地铁上，忍不住偷偷看向近在眼前的他人的手机屏幕；在邻居吵架的时候，悄悄打开的窗户和探过去努力听清的话语；在遇到变态的时候，条件反射看向的地方……
　　而薛意，则因为强烈的偷窥欲望，成为了偷窥狂。
　　还记得小时候，老师问大家想要有什么超能力，薛意就选择了透明人。
　　别人看不见自己，但是他却可以肆意地打量别人，这简直是薛意最喜欢的能力。
　　自成为心理医生以来，他得到了很多他人阴暗的秘密，像是同性恋这种所谓的秘密，在薛意看来已经毫无吸引力了，多人聚会、虐猫虐狗、暴露身体……等等，薛意也从最初的气愤、恶心，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入破旧的居民楼的地下停车场，这老小区没有电梯，薛意还要从停车场里面爬上来，再爬四楼走回自己的房子。
　　他并非是为了省钱才委屈自己的生活体验买的这套房子，相反，这物业配套设施不全面的老破小，是他的梦中情房。
　　在考察了多间房子，薛意终于敲定了这个小区。
　　因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这小区原始墙体隔音差、楼间距近，而且左邻右舍毫无隐私意识，窗户也不贴防窥膜。
　　而正对着他阳台的对面楼的客厅，房主是一位新搬进来的青年男士。
　　短短两周，薛意已经摸透了男人的作息时间，周五晚上一般七点到家，不去健身，第一周的周五在家里喝酒，顺便打了视频电话，看男人暧昧的神色应该是打给自己对象；第二周的周五男人七点到家，打游戏打到十点，又接了对象的视频电话，好像是被催促睡觉，脸色不耐地回房。
　　……咦？
　　经过楼下便利店的时候，薛意看到站在安全套货架旁边冥思苦想的男人，正是他对楼的邻居。
　　看样子是对象来了。
　　薛意本来想直接回家的步伐立刻转变方向，他饶有兴致地盯着男人，男人样貌出色很受欢迎，女朋友占有欲很强，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里的戒指从不离身，还嵌着一颗高切面闪度爆表的钻石。嗯，女朋友不但占有欲强，还很有钱。
　　突然感受到他人强烈目光的薛意立刻循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薯片货架旁边，他身形高大，手上还拎着一包番茄口味的薯片。
　　男朋友？
　　薛意自然地把视线焦点放在货架上的薯片，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男人不再关注他，往邻居那边走。
　　邻居喜欢的番茄薯片，手上戴着的爆闪钻戒，还有那占有欲发作的可怕眼神。像是高中当过不良，屡屡打架犯错都有家里摆平的富二代，不过现在也算是从良了，看他那定制西装和易碎的百达满钻手表都是整整齐齐的，可怕的眼神也是一闪而过。
　　薛意看着他们两个走远，才上前把薯片放在前台上结账。扫了一眼旁边的货架，嗯，拿了001草莓口味。
　　但是感觉自己的这位邻居不像是能控制住这位二世祖的样子啊，据薛意的观察，邻居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周二周四需要健身，下班时间都是待在家里。脾气看着也不错，打联机游戏的时候也没开麦骂过人，这是怎么能够镇住这位气质桀骜不驯的哥们呢？
　　好奇心驱使着薛意加快脚步，回到家里。打开门的第一件事，他先把灯打开，换好鞋，把灯关上，回到卧室，打开卧室的灯，抬着一台望远镜，从卧室里走出来。
　　在晚上，当外面光线明亮而室内光线黑暗时，从开灯的外面基本看不到单向透视玻璃的黑暗的室内环境。
　　这是薛意买下房子后，做的第一件事，把全屋所有的玻璃换成单向透视玻璃，当然，被改成全封闭的阳台也不例外。
　　薛意在阳台和客厅的交界线架好望远镜，坐在舒服的软椅上，开启了他今天的偷窥动作。
　　平时借工作之便，他能偷窥到每个人心底最隐私的秘密，他也会做出让患者满意的态度，比如说今天那个暴力倾向女喜欢得到他人共情，薛意就做出一副一同烦恼的样子，还在剖析暴力倾向的缘由也许来自于父亲家暴是陪着那个女人一起哭泣。但那是每个人毫无保留剖开的内心，他们都有了被看见的准备，薛意有得到秘密的满足，却没有得到窥探该有的快乐和成就感。
　　而此时，正是他得到快乐的时候。
　　在他人毫无准备的时候，以为他在卧室里开着灯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重新返回黑暗的客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窥探别人的日常生活起居，那才是他作为偷窥狂最大的乐趣。
　　男朋友在炒菜。
　　似乎很好吃，邻居吃得比平时多。
　　吃完两个人聊了一会。
　　男朋友脱衣服。
　　邻居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碗。
　　……
　　不知道看到些什么，薛意猛地抬起头，用肉眼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情况，接着毫不犹豫冲进另外一间黑暗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