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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死亡预知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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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绽放的——像一朵有毒的花在脑髓里炸开。
“找到你了……钥匙……”
风信子猛地捂住太阳穴,指尖陷入发根。痛楚不是物理性的,而是某种更深的、触及存在本身的撕裂感。他看见幻象:自己的手指变成数据流,身体在0与1的字符中溶解,后颈的接口如花朵般张开,吐出一串金色的代码——
然后所有画面被一只机械手打碎。
“别看它的眼睛!”
铁玫瑰的吼声将风信子拽回现实。那只完好的右手——掌心还带着那片金属化皮肤的纹路——死死按在风信子脸上,遮住了他的视线。机械左手则握住了一朵扑上来的黑色曼陀罗,齿轮锯瞬间启动,花瓣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所有人背靠背!”金雀葵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火鹤藤刺青完全活化,赤红的藤蔓从右臂蔓延至全身,像一件活体盔甲。他挡在白昙身前,藤蔓如鞭抽碎靠近的曼陀罗。
但那些花太多了。
成百上千朵黑色曼陀罗从枯萎的花堆里“站”起来,根须如腿般移动,花茎扭曲出诡异的弧度。它们没有集体进攻,而是各自选定目标,花蕊如眼睛般转动,寻找猎物的视线交汇点。
铃兰第一个中招。
她只是无意间与一朵曼陀罗对视了半秒,整个人就僵住了。瞳孔扩散,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看见了……”她喃喃道,“电梯……齿轮……我被卷进去……骨头碎了……”
“别看花!”影子一把将她拽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铃兰开始尖叫。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某种更深的、预知到既定命运后的绝望嘶吼。她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划出血痕:“不要……不要把我卷进去……救我——”
“按住她!”石竹冲上去帮忙。
第二朵曼陀罗锁定了齿轮师。
这位机械工程师的反应很奇怪:他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朵花,然后开始笑。笑声空洞,眼神涣散。
“原来是这样……”齿轮师微笑着说,“我的设计有缺陷……升降梯的承重计算错了……我们会掉下去……所有人……粉身碎骨……”
“闭嘴!”金雀葵一藤蔓抽碎那朵曼陀罗,但齿轮师已经瘫倒在地,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眼泪却不停流下。
风信子被铁玫瑰护在身后,但仍有曼陀罗从刁钻的角度试图接近。他看见那些花蕊里的牙齿在蠕动,每一颗牙齿的尖端都在分泌暗紫色的液体——那是“死亡预知”的毒素,通过视觉传播。
“系统提示说‘每朵曼陀罗会随机植入死亡预知幻觉’。”白昙的声音在战斗的嘈杂中异常冷静,他一边躲避花朵,一边快速分析平板数据,“但数据异常——它们不是随机的。每一朵花选择的受害者,其‘预知内容’都与受害者潜意识最深层的恐惧高度相关。”
“什么意思?”铁玫瑰拧断一朵曼陀罗的茎干,紫色的汁液溅在战术服上,腐蚀出嘶嘶白烟。
“意思是这些花能读取我们的恐惧,然后用我们最害怕的死法折磨我们。”白昙调出一个波形图,“看,铃兰小姐的恐惧峰值与‘机械吞噬’相关,齿轮师的峰值与‘计算错误导致灾难’相关。它们在针对性地攻击。”
“怎么防御?”
“理论上有两种方式:第一,彻底消除恐惧——但这不可能。第二,用更强的情绪覆盖恐惧,比如——”
白昙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第三朵曼陀罗,选中了他自己。
2
那朵花是从天花板的阴影里垂下来的,像吊死的尸体。白昙抬头时,正好对上它完全张开的花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白昙的平板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被金雀葵接住。
“白昙?白昙!”金雀葵的声音里是罕见的慌乱。
白昙睁着眼睛,但瞳孔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像覆了一层雾。他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话语,而是一串极其精确的、冰冷的描述:
“死亡方式:全身透明化完成度100%,血管内荧光花汁蒸发,细胞结构失稳,躯体崩解为光粒子。过程持续时间:3分42秒。痛觉等级:理论最高值,但情感缺失症会导致痛觉传导阻滞,实际感知为‘存在感的彻底消失’。死亡时的意识状态:绝对理性,无恐惧,无遗憾,仅记录到对‘未能完成数据收集’的微弱认知偏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荀阑会哭。数据预测准确率87%。”
金雀葵的呼吸停止了。
下一秒,暴怒的火鹤藤炸开。赤红的藤蔓不再是鞭子,而是变成了燃烧的荆棘,疯狂地扫荡周围所有的黑色曼陀罗。花朵被点燃,在火焰中尖叫、蜷缩、化为灰烬。金雀葵抱着白昙,双眼血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准……不准那样死……我不准!”
火焰开始失控。
不是物理的火焰,而是他情绪的能量具象化。火鹤藤刺青从他的皮肤上“站”了起来,像真正的寄生植物一样蔓延到地面,所过之处,连金属地板都开始熔化。
“金雀葵!停下!”铁玫瑰想冲过去,但被风信子拉住。
“别过去!他的能量在暴走,靠近会被烧到!”
“但他会烧死自己——”
话音未落,第四朵曼陀罗,选中了铁玫瑰。
这一朵格外大,花盘直径超过半米,茎干粗如手臂。它没有从远处接近,而是直接从铁玫瑰脚下的地板里破土而出,花蕊正对他的机械义眼。
铁玫瑰的动作僵住了。
风信子看见他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频率混乱,像故障的警灯。然后那只人类的眼睛——深灰色的瞳孔——开始扩散,蒙上一层死亡的阴影。
铁玫瑰在笑。
不是齿轮师那种空洞的笑,而是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近乎绝望的笑。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是那个房间……白色的房间……他们不是要给我装义体……是要把我的意识提取出来……移植到……”
他顿住了。
机械义眼突然爆出一串火花。铁玫瑰单膝跪地,机械手撑住地面,全身都在颤抖。风信子冲过去扶他,却被铁玫瑰一把推开。
“别碰我!”铁玫瑰低吼,“我会……我会把你……”
话没说完,他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细小的、金属色的碎片。
他的机械化,在加速。
风信子看见那片从掌心蔓延开的金属纹路,已经爬到了小臂。铁玫瑰的脖颈侧面,也浮现出齿轮状的青黑色血管。
“你看到了什么?”风信子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死亡?!”
铁玫瑰抬头。那双眼睛——一只机械,一只人类——同时倒映着风信子的脸。但风信子觉得,铁玫瑰看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某个过去的、或者未来的影子。
“我看到了……”铁玫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不是玩家,不是监管者……是‘容器’。他们把我的心跳,变成了齿轮的转速。”
他握住风信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战术服,风信子感觉到了。
铁玫瑰的心跳,正在和这个空间里所有齿轮的转动声,逐渐同步。
咚——咔嗒。咚——咔嗒。咚——咔嗒。
3
花房已经变成地狱。
八个人,除了风信子,已经有五人被曼陀罗植入死亡预知。铃兰蜷缩在角落发抖,重复着“不要卷进去”;齿轮师躺在地上边笑边哭;白昙被金雀葵抱在怀里,睁着乳白色的眼睛,还在用平静的语气描述自己如何消散;铁玫瑰跪在地上,机械与血肉在角力;影子守在门边,双眼紧闭,用意志力抵抗着那些试图与他视线交汇的花。
只有风信子和石竹暂时未被攻击。
但曼陀罗们正在调整策略。那些未被摧毁的花开始聚集,融合,变成更大的个体。三朵合成一朵,五朵合成一朵,最后房间中央出现了三株巨型曼陀罗,每一株都有三米高,花盘如伞盖,花蕊深处不再是牙齿,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里,有画面在闪烁。
风信子看见了。
第一个漩涡里:铁玫瑰被绑在手术台上,机械师们正在拆解他的人类部分,将他的意识导入一个水晶心脏。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在动,说一个词——听不见,但口型是……
“风信子。”
第二个漩涡里:金雀葵站在燃烧的废墟中,火鹤藤已经吞噬了他大半身体,他抱着完全透明化的白昙,仰天嘶吼,然后和怀里的光一起炸成碎片。
第三个漩涡里:风信子自己,坐在一个白色的房间,后颈的接口连接着主服务器。他的眼睛变成数据流,身体逐渐消散,最后只剩那根金色的数据线,还连着系统,轻轻摇晃。
“这是……”石竹声音发抖,“这是我们的‘死亡预知’的集体投影……它们在向我们展示……不可避免的未来……”
“没有什么是不可避免的。”风信子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血渗透绷带,但他感觉不到痛,“白昙说过,这些花利用我们的恐惧。那如果我们不恐惧呢?”
“怎么可能不恐惧!”石竹崩溃地喊,“那是死亡!是终结!”
“死亡有很多种。”风信子走向中央的基座,那里,那朵刚激活的光之玫瑰正在缓慢旋转,“但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比如忘记自己是谁,比如背叛重要的人,比如……让那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看向铁玫瑰。
铁玫瑰也看着他。人类的那只眼睛里,有挣扎,有痛苦,但最深处,有一丝微弱但顽固的光。
“帮我个忙。”风信子说。
“……说。”
“你的机械义眼,还能连接系统深层吗?像刚才那样。”
“能。但反噬会更严重。我可能会——”
“不会。”风信子打断他,“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他拉出后颈的数据线,金色的接口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发亮。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没有把数据线插向任何端口,而是插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不是物理插入——数据线的尖端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作一束光,融入了他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铁玫瑰想冲过去,但身体被金属化束缚,动作僵硬。
“我的接口不是被动的。”风信子平静地说,他的左眼——那只棕色的眼睛——开始浮现花瓣状的代码纹路,“它是双向的。不仅能接收数据,还能……发送‘我’。”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不是强烈的那种,而是像黄昏时最后一点天光,温柔而坚定。
“这些花,这个系统,都在利用‘恐惧’这种情绪。”风信子走向那三株巨型曼陀罗,“但如果我向它们发送另一种情绪呢?”
第一株曼陀罗的花蕊漩涡对准了他。
漩涡里,那个“风信子消散”的画面开始扭曲、变色。白色的房间染上淡金的色调,冰冷的服务器长出玫瑰藤蔓,而那个逐渐消散的风信子,突然转过头,对着漩涡外的风信子——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整个花房都能听见:
“我不怕你。因为有人会记得我。”
曼陀罗的花瓣开始枯萎。
4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尤其是当这种情绪通过神经接口被编码成数据,直接注入系统的感知模块时。
风信子在做的事,本质上是在“污染”黑色曼陀罗的恐惧毒素。他不抵抗死亡预知,而是向系统展示:你看,我可以这样面对死亡——带着爱,带着信任,带着“被记住”的安心。
第二株曼陀罗对准了金雀葵和白昙的投影。
漩涡里的画面开始改变:燃烧的废墟中,金雀葵怀里的白昙没有完全透明化,而是保持着最后一点轮廓。然后那些光粒子没有消散,而是重新聚集,组成一句简短的话,悬浮在空中。
金雀葵看见了那句话。
他浑身一震,火鹤藤的暴走突然停止。火焰消退,藤蔓温柔地缩回,重新变成刺青。他抱着白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哽咽:
“你……你写了什么?”
白昙的乳白色瞳孔里,倒映出金雀葵的脸。他用最后一点理性,轻声复述那句话——那句在预知死亡中,被他用光粒子拼出来的话:
“周荀阑,别哭。数据表明,你的眼泪温度是37.2度,会烫伤我的数据核心。”
金雀葵真的哭了。
但这次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某种更柔软的、近乎脆弱的情绪。他把脸埋在白昙肩头,肩膀颤抖:“混蛋……你连安慰人都要用数据……”
白昙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乳白色褪去,变回清澈的浅灰色。他抬手,很轻地拍了拍金雀葵的后背:“情绪数据记录:感激,温暖,归属感。建议:持续此状态,有助于团队存活率提升12%。”
第三株曼陀罗,对准了铁玫瑰的投影。
漩涡里的手术台画面开始崩塌。那些机械师的身影模糊,手术器械融化,而那个被拆解的铁玫瑰——他的意识体,那个即将被导入水晶心脏的影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机械义眼,是两只完整的、深灰色的、人类的眼睛。
他看着漩涡外的铁玫瑰,微笑。
然后他说:
“唐冥妄,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成为系统,还是成为人,不是由机械的比例决定的。”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颗正在被安装的水晶心脏:
“是由这里决定的。”
铁玫瑰低头,看向自己正在金属化的手掌。那些纹路还在蔓延,但速度明显慢了。他握紧拳头,再松开,反复几次。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不是嘲讽,不是绝望,而是带着某种释然。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漩涡里的影子说,还是对自己说,“我差点忘了……我选择保留这只人类的手,不是为了纪念过去,而是为了……”
他抬头,看向风信子:
“为了还能握住什么。”
他站起来。金属化的部分没有消退,但停止了蔓延。他的心跳——咚、咔嗒——那个与齿轮同步的节奏,被他自己强行打乱了。
他用人类的意志,覆盖了系统的同化。
三株巨型曼陀罗开始全面枯萎。花瓣蜷缩、发黑、剥落,花蕊里的漩涡崩溃,那些死亡预知的画面如烟消散。剩下的普通曼陀罗也像失去指令的士兵,纷纷倒地,重新变回干枯的花。
花房安静下来。
只有中央那朵光之玫瑰,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不刺眼的光芒。
5
伤亡统计:无人死亡,但全员精神受创。
铃兰缩在影子怀里,还在小声啜泣,但不再说胡话。齿轮师坐起来,眼神恢复清明,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苦笑:“我这辈子……再也不做承重计算了。”
白昙已经能自己站立,但皮肤透明程度加深了5%。金雀葵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守护易碎品。
铁玫瑰的金属化暂停在右臂肘部以下和左颈侧。他试着活动机械臂,动作依然流畅,但他说,感觉不一样了——“像是能感觉到金属的‘冷’,而以前那只是数据。”
风信子是最糟的那个。
他瘫坐在基座边,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渗血——不是大量出血,而是细密的血珠,像汗一样渗出。后颈的接口烫得吓人,周围的皮肤起了水泡。
“神经过载。”白昙跪在他身边检查,眉头紧皱,“他强行将主观情绪编码成系统可读数据,相当于用自己的意识当病毒,攻击了曼陀罗的感知模块。反噬直接作用在大脑。”
“会有什么后遗症?”铁玫瑰问,声音绷紧。
“短期:记忆混乱,认知障碍,可能伴随幻觉。长期:不确定。他的接口结构特殊,我缺乏对照数据。”
风信子睁开眼。他的左眼——那只浮现过代码纹路的眼睛——现在是正常的棕色,但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就是……有点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记忆,哪些是我刚才‘制造’的情绪……”
他看向铁玫瑰,眼神有些涣散:“唐冥妄……这是你的名字吗?还是我编的?”
铁玫瑰僵住了。
风信子继续喃喃:“白色房间……钥匙……监管者……玫瑰齿轮……好多碎片……拼不起来……”
“别想了。”铁玫瑰蹲下来,用人类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避开接口,只是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现在休息。记忆以后再说。”
“但你说过……遗忘的代价很重……”风信子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刚过载的人,“我不想忘记……不想忘记你是谁……”
“你不会忘。”铁玫瑰说,声音很稳,“我保证。”
“怎么保证?”
铁玫瑰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低头,在风信子还在渗血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不是情欲的吻,不是标记的吻,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近乎仪式感的触碰——像骑士宣誓,像战士告别,像两个在绝境中的人,用体温确认彼此还活着。
“这样。”铁玫瑰抬起头,机械义眼的红光平稳,“如果你忘了,我就这样提醒你。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百次。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风信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淡,但真实。
“好。”
6
花房激活进度:1/3。
光之玫瑰的基座上显示,还需要完成另外两项“献祭”,才能完全激活控制权。但所有人都决定,暂时不继续了。
“先离开这里。”铁玫瑰说,“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风信子需要恢复,其他人也需要平复情绪。”
他们找到了花房的另一个出口——不是升降梯,而是一道隐藏的门,在堆积如山的干花后面。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螺旋楼梯,通往未知的区域。
爬楼梯时,风信子被铁玫瑰半扶半背着。他的意识时清醒时模糊,有时会突然说一些奇怪的话:
“齿轮转速1440……是时间……也是人数……”
“黑色曼陀罗的种子……种在所有人的后颈……”
“花神需要七种情绪开花……我们是第一批养料……”
铁玫瑰只是听着,不追问,不打断。
爬到楼梯顶端时,他们来到了一个瞭望台。这里似乎是温室的最高点之一,透过弧形玻璃穹顶,能看到外面——不是数据流,而是真实的景象:
一个荒芜的、灰蒙蒙的世界。大地龟裂,天空低垂,远处有废弃城市的轮廓,像巨兽的骨架。但在这个破败世界的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生机勃勃的花园,百花盛开,颜色鲜艳得不真实。
而他们所在的“温室”,只是那个花园边缘的一个小小玻璃房。
“那是……”石竹趴在玻璃上,“那是真实世界吗?还是另一个副本?”
“系统显示,那是‘花墟主园区’。”白昙看着平板,“我们所在的《温室》,只是花墟的附属实验场之一。类似这样的实验场,还有至少六个。”
“所以……我们连主园区都还没进去?”铃兰绝望地问。
“现在看来,是的。”
瞭望台上有休息设施:几张简易床铺,一个储物柜,甚至有个小厨房——虽然只有营养剂和净化水。但这对刚经历死里逃生的众人来说,已经是天堂。
铁玫瑰安排守夜顺序:影子第一班,金雀葵第二班,他自己第三班。其他人休息。
风信子被安置在最里面的床铺。铁玫瑰坐在床边,没有睡。
夜深了——如果这个空间有“夜”的概念的话。灯光自动调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微光,和铁玫瑰机械义眼的红色呼吸灯,在昏暗里规律闪烁。
风信子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身,嘴里嘟囔着什么。铁玫瑰伸手想安抚,却听见他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唐冥妄……别成为齿轮……”
铁玫瑰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机械手臂。金属外壳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内部的齿轮无声转动。他又看向自己人类的那只手——掌心那片金属纹路,像某种烙印。
然后他想起漩涡里那个影子说的话:
“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
最后,他用人类的手,轻轻握住了风信子垂在床边的手。
“我不成为齿轮。”他低声说,像承诺,也像誓言,“我成为……握住你的那只手。”
窗外,灰暗的世界里,那片巨大的花园中,有一朵花,悄然绽放。
花的颜色,是银灰与淡金交织的。
像机械,也像数据。
像两个本不该相遇的世界,在绝望里长出的、小小的希望。
【当前存活玩家:8/8】
【花房激活进度:1/3】
【风信子状态:神经过载(恢复中)】
【铁玫瑰金属化:右臂肘部以下、左颈侧(已暂停)】
【下一目标:寻找安全区并制定后续策略】
【总倒计时:1437:18:45】